《欣欣向荣》弓末

12、牛肉面

　　把辛向荣用不正当手段弄回来的资料拿到手里，陆浓有点于心不安，可是出于对尼斯公司的好奇，他还是狠狠心打开研究起来。很快他的愧疚感就被惊喜覆盖了，因为这里面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不曾见过的，那些新奇的架构方式和解决方案让他如获至宝。
　　陆浓小心翼翼的边看边做记录，像是当初在学校学习时一样。这本资料让他惊奇，原来人的思维可以到达这种境界，真正的人才的却是无所不能的。他还差得太远了，这本书于他就像是一个新大陆，陆浓想他一定要站上去。
　　其实这本书没有很多页，它只是个简单的内部培训资料，用于培训新员工的开发思维和一般问题的解决方式，里面剖析了公司曾经推行的软件的开发过程和后期维护。这些案例都很经典，陆浓看完之后把自己的一些想法都记录下来，又反复的看了好几遍，直到凌晨两三点他才躺到床上，却依然觉得精神亢奋。
　　早上起来，陆浓没有洗漱就先拿起了那本资料，他轻轻的抚摸那个磨砂的书皮，然后把他锁到了自己床下的一个柜子里。
　　每个人都有秘密，但是很少有人在自己一个人住的房子里，除了保险柜还要锁上一个床下隐蔽的柜子。
　　可是陆浓会，他是个极没有安全感的人，他有怕见光的东西，又有怕被发现的秘密。所以即使是在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他依然小心翼翼。
　　洗漱完毕后，陆浓坐在餐桌前，面对烤好的面包，他有些心情复杂。
　　原因是他认识到辛向荣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他的生活。
　　在刷牙的时候，陆浓的牙刷被换成了一款软毛刷头的。
　　洗脸的时候，陆浓那快要用完的洗面奶旁边放上了一款新的。
　　现在这个面包也是辛向荣从家里拿过来的，说是家里买多了。
　　蛋黄酱也是。。。
　　陆浓想到了一个比喻，这个辛向荣就像是水一样，只要有缝隙就可以流进去。陆浓家里每一个角落他都尽收眼底。
　　这让陆浓觉得很不爽，感觉自己处于被监视一样。
　　不过是上次让他进来一次，不过是让他去了个洗手间，不过让他打开了冰箱。
　　现在，本来陆浓近期需要买的东西，都不需要再买了。但是这些东西都像是标签一样，每次用起来都会让陆浓想起那么个人。

　　在公司也一样，陆浓的抽屉还是摆满了水果，桌子上有些枯萎的盆栽也被辛向荣搬走换了一盆茂盛的。他还搬来了自己屋子里的小向日葵，说是长好了可以守着花盆一颗一颗的磕着吃，虽然个头很小，但是味道很好，又有乐趣。
　　陆浓觉得忍俊不禁，手都攥不住的小瓜子，磕起来有什么意思呢？
　　辛向荣还说下次给他买一盆金橘，然后就可以吃新鲜的小橘子了。
　　这回陆浓彻底笑了，他以手抚额说道，“这些都是观赏性的植物，怎么就有人一心惦记着要摘来吃呢。”陆浓用不可理喻的眼光看着辛向荣，然后调笑着说，“我看你直接回家务农好了，种点无污染的萝卜白菜，再种几棵果树，等到秋天好给我送点没有农药的水果。”
　　辛向荣很高兴陆浓可以和他说说玩笑话，而且想想也觉得可行，于是爽快的答应道，“好啊，等我退休了，就亲自给你种，然后用卡车给你送一箩筐的水果。”
　　辛向荣说这句话的时候眉目含情，尤其那双眼睛显得生动起来，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辛向荣这一笑，俊朗的五官熠熠生辉。陆浓怔怔地看着，几秒之后忍不住心头一跳，接下来就一阵心慌。
　　陆浓知道，辛向荣已经游走在他心的边缘，所碰触之处，薄冰都化作了水。点点鲜红的颜色透出来，柔软脆弱。
　　多年来陆浓用冷漠坚强做成了盔甲，但他并非石刻的心，所以他还是动容了。虽然不喜欢有个人靠近他画地为牢的封锁圈，却不可控制的动心了。
　　渐渐的，陆浓和辛向荣之间的关系似乎是更近了，陆浓也会一句半句的和他开开玩笑，回应也多了起来。但是在公司见面和辛向荣打招呼却越来越简短了，后来只是略一点头就错身而过。
　　辛向荣起初不懂，后来听到一些闲话，又联想到陆浓的心性，想到陆浓或许是不想别人说他和即将上任的总经理走的过近吧！

　　咚咚咚
　　辛向荣走进来，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们去吃牛肉面吧。”
　　陆浓皱着眉头，他正在一个重要环节上面下功夫，嘴里还叼着一张纸，正在拿笔计算着什么。“不了，你去吧。”
　　辛向荣不放弃，“我们一起吧！”
　　“我有事情就差一点，你先去吧！”
　　辛向荣一贯执着，又摸透了陆浓的性子。“现在是午休时间，你要是不休息，到了上班时间休息的话要算矿工哦。”
　　陆浓从文档里面抬起头，认真的说道，“我真的有事。”
　　辛向荣点点头，索性拉了椅子坐下，“那我等着你，然后我们一起去吃。”
　　陆浓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拿起笔做了个记号，然后整理好放到抽屉里。
　　陆浓撑着桌子起身，黑色修身长裤加上黑色衬衫显得身材修长，又有一种深色的忧郁气质。露出的手腕白皙细致，纤长的手指习惯性的整理衣领，“你什么吃不到，干嘛非要去吃一碗牛肉面？”
　　辛向荣把慢吞吞的陆浓拉出办公室，利落的甩手关上门，“什么都能吃到，为什么不能吃一碗牛肉面。”
　　牛肉面排队的人很多，陆浓注意到前台的珠帘很特别，是一根根极细的塑料链条上面串着卡片，而且长度还不一，有一种别具一格的设计感。每次服务员出来上面，都要拨开那个卡片帘，声音簌簌的，很有一种置身于丛林的感觉，闭上眼就觉得有风吹过，而自己是树林中的一片树叶。
　　辛向荣和陆浓找了一个靠边的座位坐下，这期间陆浓抬起白皙的手腕看了三次手表，足足等了20分钟。加上之前排队的10分钟，一共是半个小时。
　　终于是等到了。
　　要是放在往常，陆浓绝不会为了一口牛肉面就排队等上这么久。
　　陆浓平常在穿着上很讲究，衣服都是品牌的，对质量和材质都很有要求，穿起来都是笔挺笔挺的一股子精英范儿。他对于住的地方要求也很高，进口真皮沙发和特别定制的加大加宽的双人床，横躺竖躺都没问题。房间的装修也很精致，光是厨房里面就有一应俱全的名牌厨具，但是很多陆浓都从没用过。
　　按理说陆浓应该是个活得很精致、很注重生活品质的人，但是陆浓的一个缺点就是怕麻烦，所以在日常一天三顿的吃食上就很将就，绝不是为了美食可以跑一公里或者排十几分钟队的人。所以这家牛肉面即使口碑很好，同事也大都喜欢，陆浓却从没有来过。

　　辛向荣在拿到面的时候很开心，而陆浓只是面无表情的抽出一双筷子，他觉得这碗面理应更好吃，因为他为此付出了三十分钟的时间成本。但是，接下来他先是微皱眉头把香菜拨到一边。
　　辛向荣问道，“你不吃香菜啊？”
　　“不是。”陆浓头也不抬的说道。
　　辛向荣向来有个刨根问底的毛病，追问道，“那你……”
　　陆浓淡然的说道，“吃面吧！”
　　这是一家老店，辛向荣听说这家店有一个传统，就是很多来这吃面的情侣都会写一张卡片，然后以后每次来这吃面的时候写一张新的卡片挂到下面。每年这家店都会有一个年庆活动，那天会选出一个最长久一起来吃面的人，算是见证两个人的爱情。
　　如果每次来这吃面都是和同一个人，的却是件很浪漫的事情，辛向荣想着，眼神却一直瞟着陆浓。
　　突然辛向荣朝着后面大喊一声，“老板，我也想写句话挂到上面。”
　　一声憨厚的中年男音从帘子后面传来，“好咧，卡片盒就在桌子上。”
　　“你要写什么？”陆浓抬头问道。
　　辛向荣从墙上拿起挂着的笔，“就写向荣和陆浓于今天12点10分在此吃面。”
　　陆浓意识意识到那个帘子的作用，出声阻止道，“不要写。”
　　“为什么？”说话间辛向荣已经写好了，将卡片握在手里。
　　“这里很多我们公司的人来吃饭，会看到。”
　　“那又怎样，他们来了也是吃面，难不成笑话我们。”
　　陆浓忍耐了一下，终究还是说出了口，“我只是不想和你绑在一起。”

　　陆浓发现辛向荣就是他的克星，这些年他在人前塑造的形象都是温和委婉的，他虽然很少表达自己的情绪和喜好，却总是温和顾及他人的情绪。他总是彬彬有礼，虽然和任何人都保持一段距离，却疏离的不动声色。
　　可是在辛向荣面前，凭他强大的自制力，有时都没办法强装淡定继续委婉。
　　这个人总有办法逼的陆浓退让三尺，或者表达出或不满或无奈的情绪。陆浓觉得自己在辛向荣的面前似乎暴露的已经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