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弓末

10、咖啡

　　咖啡？
　　最近有一个新的软件项目，陆浓已经完成了大部分的设计文档，只是有个问题一直没有找到最好的解决方式，所以昨晚他亲自编程测试了一下，可是经过反复推敲也只是选定了一个相对较好的方案。
　　一大早上，陆浓打着哈欠，正觉得有些困乏。辛向荣走进陆浓的办公室，并且把一大袋东西放到了陆浓的桌子上。
　　“干什么？”陆浓有点吃惊外加无奈。

　　这些天辛向荣总是会在早晨拿上一点东西来敲陆浓的门，前三天分别是苹果、梨和橙子附带一把水果刀。
　　辛向荣说，“你家里连点水果都没有，这样你会缺乏各种维生素。”
　　陆浓第一天只是道了谢，因为不过一个苹果而已。
　　可现在，要是他每天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辛向荣解释说，“这是我姐姐从马来西亚槟城带回来的白咖啡，口感特别好，香浓纯正又不苦涩，而且最适合你这种体质弱、容易感冒、工作累又不规律饮食的人。”
　　陆浓想自己不过感冒了一次被这人撞上了，怎么就被归为体质弱的人群了。
　　“不用了，谢谢你。”陆浓淡淡的说道，他不敢让一个人这样放肆的对他好，他知道自己那颗心承受不起。
　　“你为什么拒绝啊，你不喜欢喝咖啡么？”辛向荣问道。
　　“不是。”
　　“那为什么？”辛向荣是个较真的人，很多事总要问个结果，是那种死也要死的明白的人。
　　陆浓抬起略带严肃的脸，“你为什么呢？”
　　“什么？”辛向荣没搞明白陆浓问的是什么。
　　“这是你姐姐带给你的，为什么要拿给我。”陆浓说出口就后悔了，他生怕听到什么了不得的答案，所以一直提心吊胆。
　　“因为我觉得适合你，我在看到这个的时候，首先就想到了你啊！”辛向荣毫不迟疑的回答。
　　“你…”陆浓意识到不能继续说下去了。他怕会听到些已经呼之欲出的东西，但是事实浮出水面后任谁想要抹去也是无能为力的。
　　于陆浓这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较量，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心在倾斜，所以这是一场自己对自己的战役。于辛向荣，这场战争的本质只为攻城，他不会杀敌一千，也不在意自损八百，他只是想要不顾一切的对陆浓好，走进他的心里。

　　咚咚咚
　　陆浓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还好这救命的敲门声。
　　“进来。”陆浓紧张的咽了口吐沫，抬起头等着敲门的人进来。
　　进来的是一个女程序员，面相扁平，蹋蹋的鼻梁上托着厚重的黑色框眼镜，额头上有一个大痘痘，陆浓对她不熟悉，因为她是刚从孙工程师那边转过来的，陆浓觉得很奇怪却也没有过问原因。
　　“陆工。”这个女程序员的声音诺诺的，“辛总也在啊！”她礼貌的朝辛向荣点了点头。
　　“有什么事么？”陆浓想起这个人叫夏晨。
　　“嗯…”夏晨有点犹豫着说道，“我写的代码被你退回来了，可是…我运行了一下是可以的，所以……”
　　“哦，”陆浓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不过是上周五的事情了，“的却是可以运行，但是也仅限于可以运行。”
　　程序员发懵的看着他，有些不理解。
　　陆浓慢条斯理的试图举例证明，“一碗清水挂面就可以充饥，但是你可以吃的下去么？你还是会去吃门口20块钱一碗的牛肉面，为什么呢？”
　　小程序员有些害羞，怎么自己爱吃牛肉面都被上司知道啦？她的却是很喜欢吃门口那家牛肉面，牛肉滑嫩，重要的是汤汁醇香啊，每次都要喝上好多，弄得满嘴油腻，又因为有点咸，整个下午都狂灌水。
　　陆浓看面前的夏晨有些惊异，于是继续解释道，“你要知道你写出的代码，仅仅可以运行是不够的，你要写出一个有品质的代码。”
　　程序员似乎是懂了，嘴巴张的大大的，其实她是吃惊自己刚才竟然在肖想那碗牛肉面。慢慢的合拢嘴后，脸都红了。她好学的问道，“什么是有品质的代码？”
　　陆浓觉得面前的这个程序员脑子似乎是不太灵光，可是他的风度让他还是态度温和，耐心讲解。“你告诉我，你也会走路，我也会走路，但是为什么人们都喜欢看模特走秀呢？”
　　“美，腿长，身材又好。”辛向荣在一边插嘴，陆浓瞥了他一眼，辛向荣自觉的闭上了嘴。
　　“拽，有范儿。”夏晨也竖起大拇指饶有趣味的说道。
　　陆浓微不可闻的偷偷探了口气，平生第一次有一种孺子不可教的感觉。“好吧，你现在写的代码毫无美感，勉勉强强地可以运行，就像是一个婴儿刚会走路一样，缺少协调，难免摔跤。”
　　“那怎么办？”夏晨推了推厚重的眼镜，摆出虚心求教的样子。
　　“因为你只关心自己的代码是否能够达到预期的输出结果，只要可以输出，就认为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根本不在乎代码的可维护性和可读性。”陆浓很不喜欢严肃的教训别人，所以他把语气放的很和缓，语调很慢，给人的感觉更像是一个和蔼的老师。
　　夏晨低着头，也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陆浓停顿一下后继续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它在以后的运行中可能会出现什么问题？”
　　夏晨摇摇头，她的技术有限，所以的却是每次可以运行就觉得万事大吉了，哪还有精力去想长远的事情。
　　“你这个代码进行下去，后期的问题都是无法修复的。所以你要是想写出更好的代码，当你在想下一步怎么走的时候，你要想到接下来的三步到五步怎么走。走一步看一步，不是我们该有的精神。”
　　夏晨沉思了片刻，觉得这是她职业生涯中听到的最有用的一句话，自己以往错在哪里了？就是走一步看一步，缺少规划。软件就像是建楼一样，必须事先就想好建筑过程的方方面面。
　　“知道了，陆工，您说的好有道理。您不愧是最好的软件工程师。”夏晨由衷的感叹道，心想果然没有辜负她拜托自己在人事部的姑姑把自己调过来。
　　“我不是最好的。”陆浓淡淡的回应，丝毫没有因为这样的称赞而有半分得意。
　　“您谦虚了，我们公司在国内就是首屈一指的软件公司，你又是我们公司最棒的软件工程师，您是当之无愧的第一欸！”夏晨肯定的说道，她对陆浓很有信心，选择陆浓是她为自己的前途做出的一次选择。
　　“对对。”辛向荣也在旁边跟着起哄。
　　陆浓却只是严肃的看着对面的程序员，语气温和的说道，“人外有人，我只是偶尔做的比较好罢了。”

　　陆浓都快忘了辛向荣这号人物还在自己屋子里，说完话就忍不住投去了一抹略带嫌弃的目光。问道，“你还有事么”
　　辛向荣摇摇头，从自己的口袋里费劲的掏出了一把桂圆放到了陆浓的桌子上，然后识时务的先退了出去。
　　有几颗圆圆的桂圆在桌子上翻滚，陆浓赶紧手忙脚乱的接住，还是有一颗滚到了地上。
　　夏晨帮忙捡起来，并且笑着说，“您和辛总关系真好，听说你们是一个学校的校友呢！”
　　这又是哪来的八卦，陆浓不以为意。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些圆滚滚不听话的桂圆里，因为他觉得当着自己手下的人，在一张大桌子上四处拦截翻滚的桂圆是件有点尴尬又可笑的事情。
　　“你知道么，我当初毕业的时候就是因为您，才挤破头要来公司的。”夏晨掩住笑意，很正式的说道。“刚开始看到您还会紧张呢？因为做我们这个的脾气都不好，我以为您这么厉害脾气一定更古怪。没想到您如此平易近人，还这么年轻帅气。”
　　“谢谢，我很荣幸，但是你做不好工作，我可是也会骂人的。”陆浓有些夸张了，他不会骂人，只是偶尔会比较严肃。

　　夏晨笑得更开朗了，转而问到正题。“陆工，您听说张副总要离职了么？”
　　“嗯。”陆浓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在想怎么最近底下的人都和自己说这件事，一个上司要离职对公司的影响有这么大么？
　　夏晨继续说道，“我听说原来的技术总监是严正老师，但是他离职之后就一直没有很合适的。所以都是张副总代为负责是么？”
　　“对，是这样。”陆浓点头表示默认。其实张副总很少过问，基本上都是陆浓做主，到时候把结果汇报给他就是了。陆浓虽然坐的是部门经理的位置，但是他在软件开发方面就是公司的一个镇店之宝，很多人有问题都会直接去请他指示，无形中倒好像是暂代技术总监一样，当然也是张副总暗许的。

　　夏晨若有所思后，面带一点像是心照不宣的微笑看着陆浓，陆浓倒是有些不解了。
　　“听说张副总原来也是很出名的软件工程师呢，也很有资历，现在做副总也是主管技术这块。可是辛总是不懂的呀。”夏晨一直旁敲侧击，最后会心一笑，“到时候技术总监一定是您喽。”
　　原来是在为自己操心啊，陆浓笑了笑，“没有尘埃落定的事还是不要猜测。我只是个技术人员，坐在什么位置上都不要紧。”
　　“知道了，陆工，可是这是您应得的。”
　　陆浓一笑了之，他觉得这世上只有得到的和失去的，从没有什么应得不应得。没有得到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去讨论应得与否。
　　这个夏晨千辛万苦调到自己这里，想必是为了站队，她只是想跟着继任的技术总监，希望可以鸡犬升天，更快得到提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