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欣欣向荣》弓末

9、八卦

　　辛向荣离开之后，陆浓仔细的辨认着他关门的声音和之后电梯到达的声音。
　　他站起身来，拉开灰色厚重材质的窗帘朝下望去，直到看着辛向荣开车离去，才又缓缓地坐回到床上。
　　陆浓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情很复杂，说不清道不明，就像很久之前喜欢上一个人的感觉一样。但这是不应该的，自己的心早就沉在家里那片小湖里了。

　　那件事以后，陆浓年纪轻轻却体会到了一种生无可恋的绝望，但是他表面上却要装作不动声色，每天在同学和他面前逢场作戏。他上学下课都要装作一副自在模样，即使是一场痛苦的失恋，却连明着难过的权利都没有。
　　从此陆浓高中的每一天上学和下课都变得难过起来。每天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像是好兄弟一样勾肩搭背同进同出，周末一起打球、一起上校外的兴趣班。还要和一个喜欢自己的人以情侣的身份示人，每天要回复别人的各种玩笑，不能否认不能红脸。
　　时间久了他的心开始越来越冷，就像是被浸在冷水里一样。每天在别人面前多笑一次，心就在冷水中更沉一寸、更冰一分。
　　这么多年，他终于离开了那个圈子，于是就一心扑在工作上，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中他每天小心翼翼，不愿招人反感也不想引人注目。他努力让自己谦和，用温文尔雅包裹住自己的冷漠。
　　每一个意图接近他的人，他都会刻意的保持距离，男人女人都仅止步于普通朋友。他觉得这是最好的状态，因为让一个女人喜欢上她是一种罪过，他若是喜欢上一个男人也是一场噩梦。
　　就这样呆愣着想了好多，在已经把往事掀开一角的时候，陆浓及时的回过神。不能再继续回忆下去了，现在他就被心口堆积的灰尘呛得心口痛了，还是适时的掐断回忆吧。
　　如果往事可以不堆积，而是可以烧成灰烬随风散去就好了，那样痛苦就永远消失了，而不是想起一次就痛一次。

　　陆浓想起辛向荣给他留的晚饭，打开灯走向厨房。饭菜尚有温热，陆浓把他们摆到餐桌上，慢悠悠的吃起来。
　　下午吃的时候还没发觉，其实这个蛋花汤根本没什么味道，是盐放少了吧！而且这蛋花都成块成块的，毫无美感。
　　对了，菜都是辛向荣从家带来的，那大概只有这个汤和米饭是他做的吧！这个米饭倒是刚刚好。
　　吃完饭，收拾了碗筷。陆浓拿了一本书在卧室看着，突然目光一瞥，看到了辛向荣放到桌子上的那张纸，上面是电话号码。
　　陆浓拿起来一看，上面还写了字“记得吃药”，旁边一个圆圆的笑脸。
　　陆浓看了看旁边的闹钟，然后笑了。现在已经晚上8点半了。他上床的时候是7点，本来想着半个小时后吃药，然后果然就忘了。
　　他倒是细心，陆浓想。然后顺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药，端起水杯。水冲下药片的时候，陆浓想起这杯水还是辛向荣倒的那杯水呢！

　　第二天一早，陆浓神清气爽的坐在办公室里，药很见效，他睡了一觉就好了，之前都是因为粗心吃了过期的药才一直不好，想想就觉得可笑。
　　他昨晚睡得很好，只是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是一个风筝，被自己的主人弄断了线，然后却又挂在一棵树上，被大风吹的摇晃，却又无可奈何。
　　咚咚咚
　　“进来。”陆浓抬起头对着门喊了一声，他手下的一个程序员拿着一份文档进来了。
　　程序员是就文档里不太清楚的地方来请教陆浓的，问完之后她突然靠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问陆浓知不知道他们现在的这个副总可能要离职了，还要全家移民到加拿大。
　　“哦。”陆浓点点头表示也听说了。
　　“下任副总应该就是和您很熟的那个辛总。听说他在市场部也不过是先熟悉一下公司业务，但其实就是为了来接副总那个位置的。”
　　谁和他熟啊，但是陆浓也懒得辩解。只是随意的说道，“这样也好，当老板的总是更信任自家人。”
　　小程序员不以为意的撇撇嘴，“啧啧，现在当老板最要防的就是自家人。别人再怎么觊觎也就是想办法多蹭报销，会计如果做假账那是要坐牢的。但是自己人才真的是为了抢财产暗地里捅你刀子呢？我看老板这步棋走得惊险。”
　　陆浓笑了笑，露出了可爱的犬齿。“你这是电视剧看多了吧。”
　　陆浓从来不看那些电视剧，电视剧这种东西，就是为了夺人眼球把战争扩大化。除了豪门争斗和婆媳斗争就没什么好演的。
　　陆浓知道辛向荣不是看起来那样一派正人君子，但是也绝对不是这种巧取豪夺，不择手段的人。
　　“这是真的”沈佳板起一张严肃脸。“你看新闻都有为了几百块钱杀人的。古代那坐上皇帝位置的，就算不是杀父弑兄，也是步步为营，算计过头。”
　　陆浓笑笑没有说话，沈佳一副悲悯天下众生的样子，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的继续说道。
　　“人都是只要眼红了，心就黑了。像咱老板这么大的产业还不让人心动么？咱家老板没有儿子，一个女儿虽然对公司不感兴趣，可是她要嫁人啊，难保未来驸马爷不会和这个侄少爷杠上？”
　　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了。如果真有那么一天辛向荣的处境就要艰难了。
　　那边小程序员还在继续念叨，时不时说到兴头上还眉飞色舞，手舞足蹈的，着实有趣。
　　陆浓没什么架子，也不会开罪她上班讨论老板八卦，所以说着说着就放肆起来，还自觉地搬了椅子过来。
　　像他们这种工作整天对着电脑编程、写代码，大部分都是些男的，偶有女的也是雌雄难辨的类型。但是这个沈佳，人长的很标致，不说是个大美女，也是个招人喜欢的萌妹子，所以是技术部的一枝花，平常都被各路大神们宠着，一皱眉毛就有人嘘寒问暖，等着帮忙。
　　陆浓倒不是因为她漂亮才迁就他，只是他对任何人都是就以礼相待。你说，我就客气的听着。你要走，我却不留你。
　　但是回应确很少。
　　慢慢的小程序员说累了，站起来去喝水的时候才惊觉这是说了多久啊，怎么都渴了呢？
　　这会沈佳才终于找回了“陆浓是上司”的觉悟，于是带着一点女孩子的娇羞，连连点头道歉，“不好意思，打扰您那么久。陆工，你口渴么？”沈佳狗腿的把杯子推到陆浓面前。
　　果然女孩子是个感性的动物，一聊起八卦来，不仅忘了时间、忘了地点、忘了场合，连对方是个八卦免疫体制都忘记了。
　　陆浓笑着退回她的杯子，淡淡的回应道，“没关系，毕竟你在我这里谈，比出去召集大家一起谈老板的八卦要好多了。”
　　呵呵，小程序员又一次娇羞的笑了。
　　哇哇哇，发生了什么。陆浓和她开玩笑了，一定是她今天开门的方式不对。
　　开什么玩笑，陆浓可没有开玩笑，他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不过，陆浓是会开玩笑的，尤其是对待自己的下属，因为他不愿意给人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只不过他开玩笑的时候情绪上也是温和平静的的，平平淡淡的一个玩笑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