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山梨的羊

7、遇见你的注定

　　陈桉桉在很多年后想起小时候的自己，总是忍不住笑。
　　我情窦开得忒早了！陈桉桉感慨。
　　那时的她不知道所有的遇见都是注定。这个世界大得这样离谱，所有人都成了沉在海里的一滴水，能遇见有多不容易。

　　陈桉桉上三年级了，刚开学，班级里闹哄哄的，经过了长长的暑期，大家的脸色这样鲜活生动。陈桉桉觉得高兴，坐在三年级的课室里左顾右盼。连城扯她的小辫子，早上妈妈好不容易给她梳的辫子乱得一团糟，陈桉桉恼，瞪眼，使劲想要把辫子拽回来。
　　课室好像一大锅沸腾的水，吵吵闹闹，陈桉桉觉得有五百只麻雀在耳边嚷嚷。
　　这时班主任忽然出现在门口，领着一个小男孩走进来。那小男孩生得一副好模样，干净清澈得像清晨浅蓝色的天空。
　　陈桉桉有点懵，咦，这小孩看着很眼熟啊。
　　沸腾的一锅水莫名冷却下来，大家好奇地看向黑板前那个抿着唇的小男孩。
　　班主任笑眯眯说：“这是新同学。”又轻轻拍了拍小男孩的肩膀，“介绍一下自己吧。”
　　小男孩抿紧唇，快速扫了一眼全班同学才慢吞吞开口：“我叫楚辞。”声音清脆得如同携了山泉，振玉一样。
　　陈桉桉脑中吵闹不休的麻雀轰然炸开。
　　……楚辞？
　　楚辞！陈桉桉双手扒拉在桌子上，努力把头伸得更前，揉揉眼睛，想要看清小男孩的脸。有点模糊，看不清。他的脸模糊得好像笼在了朦朦的灯影里。
　　陈桉桉一时竟不知道自己是该立马蹦起来大笑着扑过去抱住他，还是应该就这样坐在座位上笑。陈桉桉默默想了想，安静坐着，只是嘴角止不住的弯起，探头认真看着他。
　　楚辞，他是楚辞。
　　会不会有那么一个人？在你还不懂情爱的时候就已经悄然无声地占据你的心头，而你自己却还不知道，只是看到他时心里莫名绽开烟花千万朵，砰砰砰。
　　楚辞走到他的座位安静坐下，抬头看着黑板，坐得端正，干净妥帖的袖子安然搁在木色的书桌上。他沉默不语，没有看过来一眼，陈桉桉忽然有些沮丧，楚辞好像……不认识她了。
　　她的心里有小小的委屈在蔓延，嘴角垂下，偷偷扭头看他。他的座位也离自己这样远，搁了一条过道，还有好几位同学的遮挡，这样远，陈桉桉默默把头转回来，趴在桌子上悄悄叹气。
　　过了几天，楚辞已经和班里的同学渐渐熟悉了，下课时总有同学围着他，但更多的时候是女生围着他问东问西，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转校啊？以前的学校不好吗？你在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她们吱吱喳喳的问，好像停不下来了一样。
　　问题真多，陈桉桉撇嘴。但是-----
　　你在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陈桉桉猛地竖起耳朵，手里拿的那支装作很认真在写作业的笔静止不动了。
　　她的心跳得飞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
　　楚辞低头想了一瞬，开口，那么好听的声音，“没有。”顿了顿又说，“应该是没有。”
　　没有。陈桉桉的心猛地掉到了谷底，怎么会没有呢，我不是吗？
　　陈桉桉觉得难过，瘪着嘴，眼眶都红了。或许是他没有看到她？陈桉桉又使劲扭过头看他，看不到。于是她站起来，期期艾艾地走到楚辞桌边，装作淡定地叫他，“楚辞。”叫完却撑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看他，委屈又有点愤愤的模样。
　　楚辞很是诧异，坐直了身子打量她，“……陈桉桉？”恍然大悟一般，“你在这里啊。”
　　陈桉桉绞着衣角不说话。
　　“快上课了，回座位吧。”楚辞说。
　　就只有这些？都这么久不见了，难道一点想要说的话都没有吗？
　　陈桉桉抬头看他，“你……”
　　楚辞却忽然看向门口，推她，“快回座位，老师来了。”
　　陈桉桉耷拉着脑袋慢慢走回去。
　　她突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怎么会这样的？她想过很多次再遇见他的场景，每一个场景她都加上了笑声，全是快乐激动。
　　居然是这样的冷淡。她没有想过。好久不见，就陌生人一样了吗？有些人明明是再遇见，却偏偏像从来没见过一样，白头如故也不过如此罢。
　　终究是自己想太多。他又不是你，你也不是他，陈桉桉平静地想。可是她还是有点难过，把脸贴在凉凉的书桌，新发的书本有很奇怪的香味，陈桉桉使劲吸吸鼻子，把转在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心里。她揉着眼，心想，再也不要理楚辞了。
　　后来好几年的时光，陈桉桉就真的是没怎么搭理过楚辞，而楚辞也没有怎么搭理她。他们就像是最最普通的同班同学，礼貌疏离。陈桉桉不知道他们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真奇怪不是么，小时候一起玩耍的记忆好像都是假的，或者记得的人只有她。她没有问为什么暑假的时候他没有回去，他也没问。
　　大概他早就不记得了，陈桉桉想，你也不要念念不忘了吧。
　　他们就这样日复一日，一年又一年。就这样慢慢活着，长大。
　　陈桉桉什么也不想说，她感觉自己像一条沉默的鱼。
　　现在，陈桉桉已经上小学五年级。她回望自己走过的岁月，发现流年苍白得很，一点都没有她曾想象中该有的色彩。
　　她和楚辞依旧这样不冷不热地相处着。这样的关系，真奇怪。明明她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可是她却懦弱地迈不出一步。她总在不经意的时候，突然望见楚辞漂亮的眉眼，干净又精致的少年，这时陈桉桉总会梗住，然后深深地低下头。
　　她知道自己对楚辞有种很特别的感觉，可是她什么都不想说，什么也不想做。没什么好说的，她想，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陈桉桉去收作业，楚辞并没有交，她也只是催一催，如果他还是不肯交，陈桉桉也不闹，既然不肯交，那就记名罢。陈桉桉有点咬牙切齿地想，让你做值日倒垃圾好了。
　　她从来都不会知道楚辞在想什么。
　　陈桉桉淡定坐在座位上，把收来的作业本整整齐齐码好，没有交作业的同学的名字记上。
　　总是有楚辞的名字，陈桉桉有点复杂地看着这个名字。
　　到现在，陈桉桉已经成为了老师眼中的好学生，是所谓的优等生，座位很靠前，与差生楚辞隔开的距离更加遥远。
　　陈桉桉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他明明比她要聪明得多，却放任自己埋没在所谓的差生行伍中。不爱学习也不是这样！陈桉桉承认自己有那么一点痛心疾首。
　　可是现在她都已经五年级了，关于他，她更不会去说什么。
　　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他们的老师总这样说。
　　陈桉桉的数学还是很差，他们的班主任，也就是数学老师对陈桉桉的成绩，总是又欣慰又咬牙切齿的，有点狰狞。陈桉桉小心接过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又没有及格，于是貌似乖巧的低着头走开，很惭愧的模样，转身却弯起嘴角，偷偷吐舌头。
　　她弯着眼睛抬起头，却见楚辞正靠在椅子上，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嘴角可疑地翘起。
　　陈桉桉有点摸不着头脑，他这是，在嘲笑我？她捏紧了卷子，昂着头走回座位，管他笑什么，我跟他，不是……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