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相守》山梨的羊

8、陈桉桉，笨蛋

　　陈桉桉觉得奇怪，怎么最近放学回家的时候总能看见楚辞？
　　她偷偷瞧他，总能发现他慢悠悠跟在后头，或者悠哉游哉地在她前头。陈桉桉纳闷的同时又很羞窘，她的自行车太破了！就是那种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破车，所以每次陈桉桉看见楚辞时她就下意识地轻轻踩她的自行车，不敢用力，可是那破车还是咔啦咔啦，她觉得郁闷，只好悄悄低下头，或者踩快点赶紧溜走。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陈桉桉从文具店出来的时候，傻眼了，怎么才一会儿没见，她的自行车就不翼而飞了？！陈桉桉有那么一刻非常的想骂街，是谁啊？！连破车都不放过！这么破的车是要偷去卖破烂吗！桉桉觉得脑袋疼，悻悻然，好罢好罢，算我倒霉。
　　陈桉桉一下一下扯着长长的书包带子，踢踢踏踏走在狭窄的街道上，表情很无语，内心很崩溃，虽然车子是破了点，但好歹自己也用了这么多年不是，就这么被偷走了，真的……很不爽啊！陈桉桉咬牙，踢走一块小石子，又难过地扁起嘴。
　　默默走着，忽然有人在她旁边刹住车子，是谁？她诧异抬头。“哎，陈桉桉你怎么走路回家啊？”连城扯扯她的马尾辫，又拧开手里的水咕咚喝了起来。
　　陈桉桉望天，平静无波地开口：“自行车被偷了。”
　　连城猛地被呛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咳咳咳，咳，”惊愕，“连那样的破车都有贼惦记！”他一脸匪夷所思的模样，随后又自顾自地哈哈笑了起来。
　　就知道这厮会取笑她！陈桉桉默默走到某个幸灾乐祸的家伙身边，大力拍他的脊背，嘭嘭，锤得震天响，磨牙，“你有意见？”
　　连城被她拍得又差点岔气，好痛！鼻子眼睛皱成抹布，感觉自己受了内伤的连城赶紧顺毛：“没，没，女侠饶命！”
　　好像一条可怜兮兮又撒着娇的小狗。
　　陈桉桉哧地笑起来，抬步正要走掉，却被连城一把揪住书包扯了回来。干嘛？用眼神瞪他。连城捏紧了把手，飞快瞄了陈桉桉一眼，然后目视前方，声音有点飘忽，“那个，我送你回家吧？”耳背悄悄泛起一点红。
　　这可是你说的，毫不客气地跳上他的自行车后座，陈桉桉坐得稳稳当当，“小连子，起驾！”
　　连城嘴角一抽，原本稳妥的车子一踉跄，陈桉桉差点一头栽了下去，她猛拍了两下近在眼前的背，咚咚，又是震天响。
　　“陈桉桉你怎么打人啊？”连城很委屈，放开一只手摸摸自己可怜的脊背，恰好碾过了一块小石头，而这时陈桉桉又难受地挪了一下，车子猛地一歪，踉踉跄跄着似要倒下。
　　啊啊啊，陈桉桉惊吓地揪住他的衣角，“壮士老实说你到底会不会骑自行车啊啊？”
　　“当然会！话说大姐你别乱动！”连城在手忙脚乱之下艰难回答。
　　陈桉桉被颠得泪流满面，这路什么时候多了那么多石头！陈桉桉强忍着想要揉揉自己被颠得七荤八素的屁股的冲动，“我没动！”话说完她揪住连城衣角，小心翼翼地挪了挪。
　　连城回过头瞥了她一眼，陈桉桉装作没看到，默默地转过头，蓦地僵住，只见楚辞黑着脸，悄无声息地跟在他们后头。
　　楚辞看见陈桉桉发现了他，也不说话，抿紧唇，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突然加速，飞一样地从他们旁边掠过，带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陈桉桉感觉自己像卡了鱼骨头，莫名梗住。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沉默下来，只好怔怔盯着那片尘沙。
　　那片喧嚣的尘沙平静下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等待下一次被重新扬起。
　　很多时候，陈桉桉觉得自己像那片被动的尘埃。
　　如果没有人令她起来，她可能就永远蒙在角落里不动。如果楚辞不进一步，她永远也不会迈出那一步。
　　陈桉桉知道自己是一个被动的人。大家说这样不好，你得主动点。她却犹疑着，被动有时候是不是更安全些？她把自己躲在壳里，谁都不能把她扯出来，除非他踏出了那一步。这样的等待是不是很悲哀？陈桉桉固守着小女生的矜持。
　　然而谁又会知道，此时犹疑不定的人，却并非只有陈桉桉。
　　很久以后，当陈桉桉在楚辞家翻看他的书本，一本三年级的思想品德书掉在她的脚边，她拿起来，一页页翻开，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了自己。
　　她看到了楚辞画的，很丑的她，扎着要冲上天的羊角辫，嘴巴咧到了耳根，偏偏眼睛弯得像月牙，怪模怪样，但又莫名可爱。
　　她在他三年级的书里，看到了三年级时他眼中的她。
　　画的旁边是小楚辞歪歪扭扭的字，一笔一划都极用力，透过了纸背，小楚辞写，“笨蛋陈桉桉”。
　　陈桉桉悄悄弯起嘴角，“笨蛋在说谁。”
　　鼻子莫名地酸起来，她看到了一段时光裹着泛黄的书页向她袭来。

　　第二天放学，陈桉桉依旧踢踢踏踏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家里离学校不远，走路回去也行，陈桉桉想。这样的想法，被接下来横在前面的车子给打断。
　　“上来。”楚辞似很不耐烦地说，别扭地挡住她。
　　陈桉桉吃了一惊，下意识捏紧书包带子，“不，不用了，我走路回去也可以。”
　　楚辞瞪她，“快点！”
　　她只好小心翼翼坐上去，小小声地说：“好了。”
　　楚辞踩动车子，头也不回，“以后都我送你。”陈桉桉诧异地抬头，瞪着他黑黑的脑袋，脸发烫，“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他顿了顿，又说，“老师叫你帮我补习功课，我只是……报答你而已。”深吸一口气，他的心跳落回原来的地方。
　　她的心跳也落回原来的地方，“啊？哦，可以呀。”果然是错觉么？她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并不是一厢情愿。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
　　等到家了，陈桉桉赶紧跳下来，“谢谢。”
　　楚辞欲言又止地看她一眼，陈桉桉觉得奇怪，片刻后又恍然大悟，认真问他，“补习的话，你想要在星期六还是星期天？”
　　“星期六吧。”正好一起出去玩。
　　“嗯，那就星期六。”她点头。
　　“平时的话，也可以？”他问，不自在地转过头。
　　陈桉桉笑笑，“你喜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