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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优秀少先队员陈桉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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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桉桉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得上是学习好。
学期末,她拿了一张“优秀少先队员”的奖状回家。她很高兴,觉得自己也没有那么差劲,至少还有奖状呢。爸爸也觉得高兴,把奖状贴在了客厅的墙壁上,陈桉桉趴在沙发里,盯着奖状笑。
后来她就再笑不出来。
周末,陈桉桉去外公家玩。外公家的客厅,贴了满满的表姐的荣誉,三好学生,学习成绩特别优秀奖,作文竞赛一等奖,省的三好学生,还有市的三好学生。没有那个奇怪的“优秀少先队员”奖。
陈桉桉看得愣了。
而这时表妹也扑通扑通跑回房间里,抱了个“市三好学生”的证书给她看。陈桉桉摸着大红证书上自豪的烫金大字,感觉指尖烫得发疼。
她好像隐约明白了些什么。
所谓的“优秀少先队员”奖其实是相当于安慰奖的存在……的吧?
陈桉桉忽然觉得难堪。
她默默地坐回沙发上,望着满墙的奖状发呆。
家里墙壁端正贴着的那张所谓奖状简直像个笑话。
什么优秀少先队员奖啊。
陈桉桉再一次深深的感到羞愧。难怪哥哥总是夸张地大笑着,又一脸正经严肃的对她说:“妹妹,你是个很好的冲锋队员!好好干,党和人民不会亏待你的。”说完就笑,哈哈哈。
哈哈哈,陈桉桉也很想笑,原来是这样的啊,原来是这样的。
真讨厌。
我才不是那么差劲的人。
后来陈桉桉学习更努力了些。
一年级最后一次期末考试,陈桉桉答得很认真。写看图作文的时候,她看了很久,才慎重的写下,一笔一划。答数学题的时候,她很认真的数了手指还有脚趾。
于是陈桉桉终于拿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张写着“三好学生”的奖状。
这才是真正的奖励,陈桉桉抱着奖状回家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做梦,“我也是三好学生了。”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感觉,陈桉桉想哭。
多少人努力了,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全是徒劳。
辛亏陈桉桉不是这么倒霉的人。她的努力有了回报,她在恍惚中也明白了努力的意义。原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是这样,陈桉桉笑得如释重负。
后来小学生陈桉桉的学习成绩再没掉出过全班前五名,她成为了班上老师都会喜欢的所谓“优等生”,除了数学老师总是对她感到头疼,颇有恨铁不成钢的痛心,她也成为了邻居都会称赞的“别人家的孩子”。她是爸爸妈妈的光荣和骄傲。
这就是学习和生活的意义吗?陈桉桉不知道,也搞不清,她只好一直努力,一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人会爱上那种一直跑在前面的感觉,还会爱上一直被称赞的感觉。
陈桉桉喜欢这样的感觉。
一年级时的暑假陈桉桉最终还是没有去奶奶家里。
她的脚踝扭伤了,肿的像鸡蛋,青青紫紫的,陈桉桉自己都不敢多看。
怎么就扭到了?陈桉桉懊恼,早知道就不要学什么溜冰了。
是上个星期的事情了,陈桉桉跟着哥哥陈浔去溜冰场玩。哥哥很厉害,在冰面好像要飞起来,自由自在的像一只翱翔的鸟儿。陈桉桉看得眼睛闪闪发亮,于是也跟着学,跌跌撞撞的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溜。
陈桉桉,溜个冰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畏畏缩缩的。陈浔在旁边拍着栏杆,乐得直笑。陈桉桉一狠心就使劲溜了出去,悲剧了。
这冰面真的,有够滑的。技术渣陈桉桉疯了一样扑腾着爪子,歪歪扭扭,后面玩得欢脱的“长龙”却好死不死地冲了上来,陈桉桉分心回头一看,吓了一跳,脚却不受控制地溜了出去,扑腾,狂乱挥舞爪子,没用,人家都已经撞上来了。于是陈桉桉嗷地凄厉一声,被“龙尾”的小男孩绊倒了。
小男孩被甩出了几米远,陈桉桉双脚扭曲的扑在原地。
疼,真疼,包子脸皱成了破抹布,眼泪都要滚出来了,陈桉桉挣扎着瞪向小男孩,小男孩也一脸扭曲的瞪着她。陈桉桉哽了一下,默默低头,神伤。
两败俱伤,算了,各自收尸。
陈桉桉瘸着腿回了家。
妈妈惊得杯子都哐啷掉在地上。
陈桉桉被禁足了。去不了奶奶家,也看不到楚辞了。
身心都遭受了莫大伤害的陈桉桉只好窝在床上阴暗地长蘑菇。
楚辞,楚辞,陈桉桉躺在床上嘀嘀咕咕的念叨。
陈桉桉于是打电话给奶奶,装作顺便地问一下隔壁家的楚辞有没有在。
奶奶说,没看到那小男孩呢。
陈桉桉愣了一下,只一下,就释然了。大家都失约了,这样也好。谁也没有对不起谁。只是为什么鼻子忽然酸酸的。陈桉桉笑着挂了电话,蜷进被窝里,趴着不动。
陈浔一脸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妹妹,也钻进了被窝里,把鸵鸟妹妹扒拉出来,捧着妹妹的小圆脸,严肃问:“妹子,告诉哥哥,你是不是喜欢楚辞那小子?”
陈桉桉惊了,挣扎,爪子拼命挥动着,头晃得像拨浪鼓,“没有,”惊叫,“没有!”
陈浔还想再问,陈桉桉却哇地大声哭起来,“妈妈,妈妈!哥哥欺负我!”
陈妈妈怒气冲冲地扯着陈浔耳朵,把他揪走了。
陈浔哇哇叫,“妹妹你怎么这样,怎么这样!你告诉我才可以帮你搞定他啊啊!”生气喊:“妹妹你太不仗义啦!”
陈桉桉坐在床上默默抹眼泪,幽幽地看着他。
陈浔被这深闺怨妇一样的眼神吓得一激灵。额,算了,妹妹你陷红尘太深,只能自救了,陈浔咕哝着被提溜了出去。
晚上,陈桉桉捏着一只枕头,挪到了哥哥房间,默默钻进被子里,默默挠醒哥哥。
陈浔睡眼惺忪,懵,“妹妹你干什么?”
陈桉桉扭捏一下下,胖手撑在被子上,轻声问:“哥哥,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唔,没有。”困。
“是杜蘅姐姐吗?”
噗,陈浔惊醒,警惕,“你怎么会想到她?”
陈桉桉意味深长地笑,嘿嘿嘿,不说话。
“你个小屁孩知道什么啊,”咕哝,头皮都要炸起来了,话说你个小屁孩是怎么知道的!
“我就知道,”陈桉桉心满意足地窝进被子里,睡觉,睡觉。
“喂,喂,”陈浔摇她,“别睡,快说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别睡!”把被子卷起来,使劲晃。
陈桉桉紧紧扒住被子,露一双乌黑的大眼,“我有眼睛,”弯眼笑,“我看出来的噢。”
“什么啊。”楚辞嘀咕。
“是不是她?”继续问。
把头埋被子里,听不到,听不到。
“哥哥,”陈桉桉坐起来,摇摇装睡的某人,“哥哥?”瘪嘴,“哥哥你怎么这样啊。”静静坐了一会儿,陈桉桉悄悄问,“那哥哥,你觉得楚辞喜欢我不?”害羞,脸红了。
陈浔一把跳起来,嘿嘿,“你果然是喜欢楚辞那小子,”又一脸妹妹被抢走了的表情,“为什么?他能比哥哥好么!”
陈桉桉嘴角直抽,趴回床上,闷闷开口,“当然,比哥哥好多了。”
陈浔痛心,“妹妹,你这样是不对的!”把游戏机塞陈桉桉手里,“哥哥永远是最好的!”
陈桉桉拍开游戏机,继续把头埋进枕头里。
算了,哥哥那么笨的人,问了也没用。
陈浔在风中凌乱,他这是,被小豆丁鄙视了吗?!
陈桉桉在枕头埋着,表示很忧郁。
怎么办,我好像也有喜欢的人了。小豆丁陈桉桉的心情很复杂,楚辞,是楚辞啊,陈桉桉忽然又感觉很开心。
我也有喜欢的人了,就像爸爸喜欢妈妈,哥哥喜欢杜蘅姐姐一样。
可是现在楚辞在哪里?陈桉桉沮丧。
难道相爱的人都要这样残忍地分离吗?!陈桉桉悲愤的咬被角,爬起来,摇醒哥哥,“哥哥,难道相爱的人就会分离吗?”
哥哥黑线,“我说,陈桉桉你平时真的跟着妈妈看太多电视里面的苦情大剧了!”没好气地戳戳她的脑袋瓜,“看得你脑子都糊成浆糊了!”
“那到底是不是?”
“陈桉桉你再吵我就把你赶回自己房间睡去,”不满,生气吼。
“到底是不是?”不依不挠。
“当然不是!睡觉!”陈浔一把将被子蒙住陈桉桉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