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尔熄

8、第 8 章 陆云飞默默

　　整个11月份，陆云飞都觉得过得比较慌乱。
　　他这段时期属于敏感时期，本就想一个人静静呆着，谁也不理，但偏偏最近身边总有个臭不要脸的出镜率太高。
　　对，实在是太臭不要脸了！陆云飞这么想着，远远的又传来徐然音色独特的声音了，听着可贱了:“下班了么陆总？”
　　陆云飞一个头顶两个大，埋在键盘上不想动。
　　那脚步声近了，徐然的声音炸在头顶:“别装睡呀陆总，吃饭去。”
　　耳边是小员工“嘁嘁喳喳”的议论声，陆云飞硬着头皮起来，不管徐然自己往外走，他知道那厮一定巴巴的跟在身后。
　　“徐总，有一点我挺奇怪的。”
　　“哦？”
　　“你朋友应该很多吧，随便叫上谁陪吃饭都行，为什么非得是我。”陆云飞拿着叉子把盘里的意面搅和的很抽象。
　　“你比较好玩。”徐然淡定的回他，不意外的看见陆云飞额边青筋暴起。
　　“跟你，我不用装。”徐然又慢悠悠的补了句，陆云飞听了，戳了两下面条，到底是没好发脾气。
　　“别搅合了，不好吃？”
　　“嗯，像没洗干净晾的半干的拖布条似的。”陆云飞皮笑肉不笑的吐槽。徐然面部肌肉抽了一下，然后“噗”的笑出来，一发不可收拾了似的，“哈哈哈哈”的。
　　让陆云飞比较奇怪的是，徐然从那之后好像很喜欢听他吐槽似的，总是在他故意或者不故意说出一句比较零下的话的时候，笑的前仰后合。
　　最近也不知道流行哪门子风格，好像一夜之间大街上的女孩都成了粗平眉，再一夜之间就突然都成了空气刘海，再再一夜之间，就突然又都成了大红唇。发尾也剪的书页一般齐。
　　陆云飞被徐然拉在大街上，冷眼看着那些女孩莺莺燕燕的路过，对着徐然和他自己送秋波。陆云飞有时候怀疑自己是真脸盲还是有病了，居然觉得那些个女生长得都一样的，反而身边的打扮清爽的、长的也容易让人记住的徐然看着比她们顺眼一些。
　　徐然貌似也心里跟陆云飞同感，他悄悄指向了刚刚路过陆云飞身边故意走的弱柳扶风都快倒在他身上的女孩，问陆云飞：“陆云飞，吐个槽？”
　　陆云飞不屑的看她一眼：“口红不会涂还是不要涂的好，跟吃了红油面没擦嘴似的。”
　　徐然憋笑憋得辛苦：“那个呢？冲你使眼色的那个？”
　　“……请问她眼睛在哪？”
　　“哈哈哈哈！！”徐然忍不了了，笑的快岔了气。
　　就这么，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大多都是徐然听陆云飞吐槽加毒舌，并总是很给面子的放声大笑。
　　陆云飞也觉得奇怪。本来这段时间以来他没说过几句话，基本上连母语语法都要忘了，现在却被徐然勾搭的总是天天骂骂咧咧的损人不利己，好像是尽情的宣泄心里所有的不满和负能量一般。
　　他以前确实是个温润的性子，只觉得他的生活时间轴好像被苏菲的离开一分为二，后来又被北北的离开一分为三。他由最原先的温润到后来的脾气暴躁加毒舌，再到现在的冷漠封闭，好似周围的人都不给他一个改变的机会。不能忍受，也不能习惯。
　　就算是最要好的陈伟伦，似乎也不能容忍他这任性的改变，总是在他冷言冷语说出来以后皱着眉，拍拍他，告诉他：“老飞你别这样，你不能这么想，你得往前看，你得赶紧好起来。”
　　他只能沉默。
　　他只是觉得累了，还没有准备好往前看呢，想耍一下性子，也确实想不开心一阵子，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能容忍他不开心的样子？说是最亲近的人，可是却不能容忍变了的陆云飞，不能容忍不再温润的陆云飞。
　　是否他们喜欢的只是那个于世无伤温良无害的陆云飞？而不只是“陆云飞”而已？
　　所以长久以来，陆云飞只能沉默，越来越沉默。
　　但现在身边出现了个奇葩徐然，貌似还很习惯他这样天天骂骂咧咧的表现真我，就算有时吐槽过激怨言怨语也不会板着脸教育他“不能这么想”，反而很给面子的哈哈大笑，顺便拍拍他肩膀说：“你太好玩了”。
　　于是这段时间陆云飞的脾气让徐然惯的越来越无法无天。因为前段时间陆云飞的阴沉少挨了不少骂的小助理，最近也结束了安稳日子，因为他们陆总又开启了火山模式，一个伺候不好就要甩文件加毒舌伺候。
　　“这段片子让他们重拍，镜头晃得那么快他们自己看的不晕么？要不就老是一镜到底，除了一镜到底没有别的想法了么？到底是不是名校毕业的？拿回去。”
　　小助理心里战战兢兢的拿着u盘跑路，心里哀嚎，回想老板刚刚生气瞪眼的样子却觉得有点兴奋似的，乍看一眼整个飞云公司上上下下，貌似是因为老板最近又恢复了火爆脾气，所以倒显得有点紧张和整整有条的生机勃勃，仿佛一直抑滞的新陈代谢又恢复畅通，一干年轻人坐在电脑前干的火热，一个个眼里冒着兴奋的精光。就连陈维伦这两天也貌似欢快了不少似的。
　　陆云飞透过办公室百叶窗缝隙看着外面，心里纳闷：这群员工难不成都是抖M？
　　徐然那个讨厌鬼照样还是总在下班以后来报道顺便拖拉拽着陆云飞去吃个饭。地点倒不是多高级的场所，倒是些点评网上都找不到的小创意店，犄角旮旯的地方，小面积而熨帖。陆云飞总是惊诧就徐然那样的人居然还知道这些个地方。
　　一日徐然又来了精神，看见街边一个新开的点心店子，排着两条长队，居然拽着陆云飞的胳膊要过去，陆云飞吓得一愣一愣的：“你要干嘛？”
　　“去排队啊，你看这么多人排着，一定好吃。”徐然一脸无辜。
　　陆云飞翻了个白眼：“不是刚吃过饭么……再说你怎么居然有这种兴趣？”
　　“哎呀，试试吗，保持对这世界的好奇心总是好的，陆云飞。”徐然笑的灿烂。
　　于是路人看见的就是一个穿的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拽着一个一脸不情愿的唧唧歪歪的挣扎的白净小哥在人群中别别扭扭的排队，那画面，简直了。
　　天到底是冷，陆云飞缩在徐然身后躲着风，还好徐然那大个子往那一站很好挡风，顺便也挡视线。陆云飞抬头看了眼徐然的侧后脸，路灯照过来，又是如同那天在地铁里看见的视角和画面，他背着光，后背宽阔的挡住他的视线，那背影好像很宽广似的，可以容纳很多东西，就如同他这样突然闯进自己的生活，然后没脸没皮的笑嘻嘻的容忍他的一切情绪：不好的，偏激的，负面的，兀自安然而耐心的等待他耍完这些个性子和脾气，度过这样一段黑暗时期。
　　陆云飞觉得心里安静了下来，他转头看了看街角，人们匆匆的回家，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想起过慕北北、抑或苏菲了。
　　他愣着，袖子被拽了下，一回头看见徐然正冲他笑得灿烂：“快到我们了！”
　　陆云飞晃着神，讷讷说了句“哦”。
　　他俩这回算是知道这店排队的秘诀了，无非就是动作磨磨蹭蹭，出炉的点心还要放在那晾一会儿才盛给顾客，这么磨蹭着，自然就积了长长的队伍，造成个很热门的假象。
　　点心买到了手，除了热乎乎的捧着舒服，口味是真心不咋地，貌似是期望高，现实显得太骨感了，徐然三口两口吃完了，陆云飞却皱着眉只咬了两小口，就要扔，身边的徐然眼疾手快的抢回来：“干嘛呀云飞？不要浪费粮食。”然后就在陆云飞的注视下就着陆云飞刚咬过两口的点心咬下去。
　　陆云飞突然觉得“轰”的一声，身体里有股气流要窜出来似的，鼻腔和眼眶冲上一股热气，他一把抢回徐然手里的点心：“你干嘛呀？”
　　徐然先是愣，看了两眼陆云飞眼眶红的不甘的样子又好笑起来，哄猫似的拍他：“怎么啦怎么啦？”
　　这人，能别这么烂好人么？陆云飞在心里切他一声。
　　徐然以为是陆云飞觉得难吃，排队不值，还在那笑呵呵的劝他：“哎呀，排个队而已，又没损失什么，而且我们不是也学了一招营销策略么？知道以后不来这家了。”
　　陆云飞默默地伸手推了徐然一把，他俩又恢复到一臂远的距离。
　　风从他俩中间的空隙吹过去，陆云飞却觉得心里轻松了不少，之前那么近的距离，太不适合他这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