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尔熄

6、第 6 章 他入了梦，

　　总算到了站，徐然先挤下来，然后把手伸进层层叠叠的人群里扒到陆云飞的袖子，再层层叠叠的把人从人堆里刨出来。

　　缺氧，加挤，陆云飞现在面色铁青浑身瘫软的，站都快站不稳了。徐然扶着人把人拽到一边，伸手拍拍路云飞的背：“行不行啊？这样就game over了？”

　　陆云飞生气都气不起来了，就剩个恶心的感觉，他让徐然拍了几下，突然脸色一变就转身要吐，徐然不敢开玩笑了，给他顺着气。陆云飞没吃饭，硬是啥也没吐出来，恶心了一会儿他总算直起腰，随便擦了下额头，问：

　　“去哪儿？”

　　他这时候没了戾气，汗湿的几缕头发搭在眉间，看向徐然的眼神蛮像他那天看猫的眼神。

　　徐然觉得让他看的有点荡漾，一秒以后他反应过来，拨弄了下陆云飞的刘海：

　　“跟我走。”

　　两个人出了地铁口，空气好了不少，陆云飞自然也好了不少，天完全黑下来了，他跟着徐然走过一个中学，几个穿校服的学生成群结伴的在街上走着，貌似是刚放学的样子。

　　陆云飞抬头看了眼学校的教学楼，有几层的灯还整排亮着，估计是高三的学生吧，面对高考，要补课的，自然放学也晚。陆云飞看着那灯光，想起来自己连夜加班只有自己办公室亮起来的灯，突然觉得也不算太坏，至少他现在清楚，自己一个人在公司的时候，世界上还有很多人和他一起熬夜呢。

　　大家都是这么辛苦的活着，不止他一个。

　　他跟着徐然转来转去，后来到了一个小胡同，里面亮着橙色的灯，一家家小店开着，很温暖的色彩。

　　徐然领着他进了一家小面馆的时候，陆云飞有点傻，他觉得徐然这样的人跟这种地方怎么都不是一个画风的。

　　徐然却挺自然似的，很随意的坐下，还招呼陆云飞也坐下，回头就用上海方言跟厨房那边张罗：“老板，两碗小面，多放点辣的。”

　　陆云飞翻了个白眼，觉得这人怎么那么霸道，也不问问自己要点啥他就决定了，而且也不问问自己能不能吃辣？

　　“我高中的时候，经常来这吃面。”徐然转头对陆云飞说，边取了筷子递给陆云飞。等面上来了，他毫不客气的推给陆云飞一碗，又往自己的碗里多添了勺辣椒，抬头招呼陆云飞：“快吃吧，一会儿凉了。”说完低头爽快的“呼噜噜”吃起来。

　　陆云飞无语，低头挑了面慢吞吞的往嘴里塞，他因为胃有毛病，好几年没吃过辣的了。倒不是他不爱吃辣，只是不能吃。现在这种久违的热辣感觉划过舌尖，陆云飞居然觉得这面条比他最近吃过的东西都有滋味似的，但到底是因为太久没吃辣了，这又是他今天第一顿饭，所以口味这么重的东西还是让陆云飞吃的“嘶哈嘶哈”的，胃里也跟着火辣。徐然看他眼睛都红了，笑着给他要了几瓶矿泉水。

　　“怎么样，爽快吧。”徐然问他。

　　陆云飞顾着喝水，没空搭理他。

　　“我上高三的时候，决定要考到美国去。”徐然自顾自的说起来，“但我从小到大英语都不好，几乎全校熄灯的时候，我都还在教室里背单词，每晚都从栏杆翻出来。”徐然说着指了指门外高中的栏杆。

　　陆云飞有点不可思议：“想不到啊。”

　　“想不到什么？”徐然笑，“想不到我也有这段日子是不是？”

　　陆云飞点头：“我以为你含着金汤匙出生的。”

　　“哈哈哈，我也苦过的。谁都有苦过的时候，陆云飞，总是得过来的。”徐然抬头，目光平静的看向陆云飞，陆云飞让他这么看着，觉得有点吃不下去，挑着筷子搅和碗里的面条。

　　“那时候学习苦，晚上出来店家都关了，只有这家小面开着，所以总是过来吃碗小面再回去。这么多年了，他家味道一直没变。平日里有多苦，吃着辣的流流眼泪，就都过去了。”徐然语气平淡的说着，他本是说给陆云飞的，却说得自己心里酸涩起来，有点堵得不舒服。是，事情总会过去的，但是现在他还没过去这个坎儿，还在事情里面泡着。

　　徐然想着，摇摇头，他觉得这么脆弱简直不是自己的风格，于是语气不经意的冷厉了很多，对陆云飞说：“绊住你的，都是不值得的事情，点子想不出来，多出来融入下生活就是了。”

　　陆云飞听了一顿，彻底没了胃口，停了筷子。

　　他俩没再说话了。陆云飞安静的等徐然吃完，说了句：“我们走吧。”而后自顾站起身。

　　徐然看了眼陆云飞的碗，还剩大半碗呢，让他用筷子搅的面目全非的，却也不好问，只跟他默默出了门。

　　下过雨的夜冷的要命，这种冷是穿多少衣服都不管用的冷，因为是从内往外冷的。陆云飞自己走在前面，缩着肩膀抖着。徐然跟在后面看着他那身影，突然又觉得自己有点卑鄙——明明自己不知道人家受过什么，却站在上帝的视角说人家所经历的事情不算什么，都会过去的。

　　徐然想起来自己失去秦书瑶的那一阵子，那时候自己最想听到的话其实不是“这都不算什么，你快点好起来。”，而是希望有个人认同他的伤心，肯慢慢的等他自行痊愈。

　　明明自己经历过的，却不能做到设身处地。

　　身边路过的学校灯还是没关，在这漆黑一片的城市中显得有点孤零零的，徐然看着亮着的那排灯，想着自己的学生生涯。这家面馆，他的高中，是汤七七和秦书瑶也不曾知道的事情，但是今天却讲给了陆云飞。到底还是希望一个同病相怜的人能懂。

　　徐然想着自嘲的笑起来，他没想到自己这样的人有一天也会有倾诉欲的，但到底是自己搞砸了。
　　而走在前面的陆云飞全然不知道徐然心里想的，他满心满脑只剩个工作。他不明白今天这算什么？被甲方主管安慰了？这感觉蛮不爽。的确这段时间他被一些情感绊住脚了，却是要让别人提醒，简直丢脸。

　　他俩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各自心里揣着满满的情绪。

　　他们进了地铁，这时候地铁站倒显得空荡荡了，路过的荧屏上播放着乘坐地铁安全须知，是找几个大众老百姓来演的，很假很不专业，陆云飞在心里默默地吐着槽，突然想到那时候和慕北北坐地铁，自己曾揽着她的肩傲娇的吐槽这个宣传片这不好那不好，慕北北边听边笑的直不起身。
　　陆云飞停了脚步，身后的徐然也停了，不解：“陆总？”

　　陆云飞又看了眼那屏幕，惊醒了似的，抬脚继续往前走，走得飞快，徐然在后边呵斥带喘的跟着：“陆总！陆总！陆云飞，云飞！”

　　陆云飞进了车厢，后边徐然跟上来，两人一处站着，一路无话。

　　到了站，陆云飞又是自顾抬脚往外走，徐然上去抓住他的肩：“你怎么了？”

　　陆云飞慢慢的转过来，抬头看向徐然的时候，徐然甚至都没预备好他的眼神会这么冷。

　　“徐总。”陆云飞开了口，“我困了，先回家了。”

　　然后他就那么转过身去，一步步走远了。

　　徐然裹紧自己的衣服，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心里有个地方慢慢的拧了一个团。

　　这天晚上，躺在床上的徐然没想着给汤七七打电话。心里很长时间没这么乱过了。他入了梦，居然也没梦见汤七七。梦里空空荡荡的，除了他自己，谁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