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尔熄

5、第 5 章 陆云飞被罩

　　陆云飞讨厌下雨。

　　苏菲葬礼那天就是下雨。他那时举着一把黑伞站在墓前，只记得伞上传来“笃笃”的被雨水击打的声音。伞下的他木然着，那时候苏菲不在了，慕北北也不知道在哪。陆云飞只觉得想不到以后该怎么办，死不了的话，也就那样过下去吧。

　　他和慕北北分手那天也是下雨，他俩去咖啡店的时候撑着同一把伞，后来慕北北走了，陆云飞把唯一的一把伞撑给了她，然后他在咖啡店里坐了三个小时，雨还是没停。他起了身淋着雨回了家。下着雨，有风，所以雨是斜着落下来的，虽然是小雨，但是尖利的雨滴打在脸上还是有点疼的。也有点冷。没有雨击在伞上的的声音了，周身偌大一个世界，只有雨打在地上“哗哗哗哗哗”的声音。

　　陆云飞睁开眼睛，视角所见是他桌子上的几摞文件。耳边梦里那“哗哗哗哗哗”的声音还在，而且变得现实。他支棱起来看了眼窗外，天阴着，下雨了。

　　他看着，突然背后传来一声：“醒了。”

　　他回头，看见徐然好整以暇的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看着他，一脸有点玩味意思的笑。

　　陆云飞在那懵了半天，迅速的在混沌的大脑里搜索“这人是谁来着”的信息，然后清醒了，恹恹的说了声：“徐总，您怎么在这？”

　　十五分钟后，徐然比较委婉的跟陆云飞解释清楚了创意有问题，得重新构想的意思。中途陆云飞只沉默的点头。等徐然说完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陆云飞疲惫的靠在椅子上。他知道徐然说的没错。合作之间甲方要求乙方改来改去这种事情也是家常便饭，毕竟是给甲方做东西，得迎合甲方的意愿。但这次陆云飞却觉得有点受挫，。陆云飞从来都是完美主义，自尊心也暴强，对自己要求近乎为变态的苛求，每次给甲方交东西之前都要先过自己这一关，所以这次就这么被徐然指出来一个这么暴露缺点的问题，他觉得有点不爽。

　　外面雨还是下着，没有停的意思。徐然看陆云飞在白板前头画了一板又擦一板，头发让他自己抓的支楞着翘，又看他一脸黑的扔了马克笔回来办公桌这边重重的坐下，抽出来几张纸随便的画画啥，又给团成团扔了。

　　天暗下来了，小助理战战兢兢的进来给陆云飞送了个盒饭：“陆……陆总……您中午就没吃……”徐然看那小助理脸都要红透了。

　　陆云飞随便的“嗯”了一声把盒饭扒拉到一边，招手让小助理出去。继续趴在桌上看着画的乱糟糟的头脑风暴图发呆。

　　徐然也没有走的意思，就这么站在一边看他看了这么久，外面雨变小了，窗沿上往下滴答着水珠。他叹了口气走过去，擅自把办公室的窗户开了个小缝，有点湿凉的空气迎面涌入，身边的陆云飞毫无准备的被冻的一个瑟缩。

　　“先吃饭吧，陆总。”徐然把桌边的盒饭往陆云飞跟前推了推。陆云飞不理，徐然只好又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先吃饭。”

　　“不，先别管我，我能想出来。”陆云飞倔的扒拉开徐然的手，摁着自己太阳穴窝在办公桌上，继续不吱声，也不动。

　　徐然就在他旁边站着看他倔强的样子又看了十分钟，空气里浮动着静默，他身边放着的饭迅速凉透了。

　　徐然知道，陆云飞心里这时候怎么想的，他大概可以对自己的所有自暴自弃，但惟独工作不行。在工作上面的自尊心，他不允许被别人湮没。

　　因为他大概自卑到认为自己只剩下工作了吧。

　　徐然想着，不动声色的上前抓了陆云飞的胳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不费劲儿的一把把他拎起来。

　　陆云飞这段日子瘦了不少，让徐然拎着就像拎一个衣服架子似的，来回晃，他怔了一会儿皱了眉抬头半怒半疑问的盯着徐然。

　　徐然不示弱，横着一张脸拽着他胳膊往外拖：“你跟我走。”

　　陆云飞当然不肯，往回拽着自己手臂，却拽不过他。徐然平时看着温文尔雅和和气气的，但徐然这样的人一强势起来气场强大的很，陆云飞根本就不是对手。虽然心上不情愿，但他只能被拖着走。

　　徐然回头看看陆云飞，那人还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而且还有点委屈，他当下心里软了点，说：“就当是甲方要求你加班吧，你跟我去个地方。”

　　陆云飞瘪着嘴说不出话。

　　他俩出了大楼，雨停的差不多了，只零星往下落个小水滴。刚下过雨的深秋，冷风嗖嗖的，陆云飞冻的抖抖擞擞的要去开车，却又被徐然抓着后领子拎回来。

　　陆云飞彻底怒了：“你当我是什么啊？拎过来拎过去的？”

　　徐然好笑的看他羞愤的样，居然挺庆幸，觉得还好，这人知道炸毛生气了，不是冷冰冰的就好。他推着他往地铁口走：“这时候下班高峰，坐车会堵死，我们坐地铁去。”

　　陆云飞有很长时间没在高峰期坐过地铁了。

　　所以他被徐然推进人满为患的地铁站的时候有点愣，徐然看他这样子只觉得有趣，一路推着把人塞进了车厢。

　　自然是没有座位的，两人在靠门的角落站着，前两站还好，突然到了一个换乘站呼啦啦上来一群人，陆云飞当场就有点懵，眼看着前面几个黑影向自己围拢过来，然后连商量都没有自己就被挤到了最边角的位置，后背一个门边的扶手咯着，骨头生疼的，他抬头找了找，视线被挡了，徐然也不知道被挤到哪里去了，他还没来得及考虑哪站下车，突然被一阵好几天没洗头的头皮味恶心了，他目光虚晃的瞟了眼，看见围着他的几个农民打扮的人，他皱了眉尽量把身体靠后，可已经是最边界了，他只能半吸气半窒息的忍着。

　　可怜他一个不是处女座的人却有处女座的洁癖，鼻子还比一般人好使，过了会儿除了这头皮味，其他的脚臭味混着煎饼的味也传过来了，陆云飞只觉得被恶心的一阵一阵反胃，这时候又到一个大站，挤着他的人又得寸进尺的往他身侧靠了靠，陆云飞甚至感到自己肋骨已经贴着前面这人的肉，内脏都要被挤成馅儿了。他骨架细，占不了多大体积，上学时候朋友几个打车他从来都是坐后座中间挨挤的角色，在这种人挤人的环境他真是一点优势都没有，任他平时多凌厉这时候都只能是挨挤挨欺负的。他头脑半昏的抬头找了找，总算看见跟他隔着几个人的地方徐然的后脑勺，貌似他倒是挺自在的，他和徐然都是瘦长的身材，只不过徐然是陆云飞的Plus版本，而且人家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凭着36D的胸围自然也是能在人海中岿然不动自成一处方圆。陆云飞看了一会儿，收回视线，气味不好，又挤，在这么一个境地，他觉得自己心里的一些鼓鼓囊囊的东西抑制不住似的，从心底的一个小破口迅速滋生，不一会儿满满的负能量包裹了他。

　　挤就挤吧，挤死我算了。不知道在哪下车又怎么样？就这么一直站着好了。永远不要下车了。再说下车又要去哪？外面冷，回家也睡不着，我也没有人喜欢，这样有什么意思。陆云飞抑制不了的开始想这些有的没的。

　　就在这时候突然刹了个车，他身边一个大坨的男人忽然就向这边碾压过来了，当下陆云飞觉得肋骨快要折了，气都上不来，他半昏的状态下突然觉得有人伸手把他扶了个正，而后周围几个人窸窸窣窣动了下，一阵清新干净的薄荷味围拢了过来。

　　陆云飞抬了眼，看见徐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过来的，伸着手臂撑着陆云飞后背靠着的门，把他整个圈在了怀里。

　　一时间陆云飞只能闻见徐然身上的薄荷气息。徐然这大个子在那一挡，刚挤过陆云飞的那些牛鬼蛇神都被他挡在了背后，他头顶是车厢的灯光，从陆云飞的视角看，徐然只是一个高大模糊的剪影，陆云飞被罩在他身下的阴影里，一时间陆云飞的世界里只剩个徐然。

　　山一样的徐然。

　　“还没到地儿呢，别就这么给挤死了啊~小家伙。”徐然调笑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

　　陆云飞让他那个带飘号的语气惹得特别不爽，再次怒，瞪他：“你说谁小家伙？”

　　徐然只笑着看别处，不再跟他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