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零七（20171220） ...
-
当我故作轻松地对行舟说出让他养我那些话时，我的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虽然一开始我就是这么想的，对他开口要说什么也酝酿了好久，但就是紧张，无比的紧张。
更何况……我在对他撒谎。
养小孩是件挺难的事，要不然……那个女人不会对我说，是我把她毁得彻彻底底，也不会把生活过成那个样子，更不会想要逃走……
可……可我六岁都过了噢，如他所说……是个大孩子了，不是只会添麻烦的。
我也早就想好了，我能帮他扫地，还能帮他洗衣服，能帮他捶背，我……我能帮他做好多事呢。
再说了，他老了我还能照顾他。他总是会老到卧病在床，需要人给他端屎端尿的吧……
我必须说服他。
不，或许都不用说服他，他人这么好，说不定早就决定养我了，只是等我开口。
行舟的反应和我想的压根就不一样，在我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迅速否定我的提议，“不行。”
不仅如此，他还对我下逐客令，“你回去睡觉吧。”
我耳朵里像有蜜蜂钻进去似的，嗡嗡嗡个不停，吵死了，弄得我身心都乱糟糟的，什么事情都想不了，什么话都说不出口，连他的样子都看不清楚了。
“小小……”他走过来给我擦脸，我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我迅速抱住他的脖子，哇地一声哭出来，“你就养我嘛……我很听话的……”
“小小，我养不了你。”他坚持说，还扯我的腿，“你下来。”
我不听，干脆挂在他身上晃来晃去，威胁他，“你不答应我我就不下来。”
他都不要我了，我还要什么脸皮？
他被我晃得一下子跌倒在床上。
我骑在他身上，低头捧起他的脸，吸着鼻子向他保证，“我……我会给你端屎端尿的……你相信我……”
不知道是不是他被我的话感动了，一下子竟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就那样躺着不动了。
我用力抹了把泪，看他正望着我，很严肃的表情，像是在重新思考养我这件事。
我赶紧再接再厉，“我再也不会嫌你丑了，以后天天夸你里里外外都好看！”
他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张嘴，“哈？”
糟糕，真糟糕！
他都不知道我嫌他长了丑东西，我为什么自己要提这件事？
我连忙将脸埋在他的颈窝，对他撒娇，“你养我嘛养我嘛好不好……”
“小小，我不能养你……”他还是这样说。
“哇呜呜呜呜……”我都这样了，他还这么说，他太坏了……
“小小，法律上，我不被允许养你……”
法律？法律是什么东西？他为什么要听那个叫法律的？法律是他的谁啊？
“你干嘛要听法律的？你不听他的不就行了吗？”
“小小……”他叹口气，“这样说吧，我年纪太小了，不能收养你。”
他都是大人了，比我大了整整十八岁，哪里小了？
我扬起脸，抽噎着摸他下巴上的胡茬，“你都长胡子了，看起来好老的……”
他沉默了片刻，拿开我的手，又对我说，“小小，你必须得生活在完整的家庭，有爸爸有妈妈，这样才能幸福快乐。”
我不假思索反驳他，“谁说有爸爸有妈妈就幸福快乐？谁知道新爸爸妈妈会不会对我好？可我知道你会对我好……”
他不作声了。
看吧，被我拆穿了吧？
无话可说了吧？
反正……他就是不要养我嘛……
就是在找借口……
不管他愿不愿意，我可不管……我不管……
说我赖皮也好，我跟定他了！
我哭着朝他吼，“我本来在云城好好的，是你把我带过来的，我不管，你就要负责到底！”
他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我，整个人呆呆的，看起来一点都不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管啦！你就得养我，养一辈子都得养我！”我用力捶了他几下，开始不管不顾地在他身上乱蹭，“我不管……这辈子我跟定你了！你只要活着就别想把我扔掉……你别想耍赖……”
他始终不动，默不作声地由着我又是打又是蹭。
好一会，我发泄的累了困了，脸搁在他肩上，紧紧将他的一只胳膊抱在怀里，疲惫地闭上眼，“我要和你睡，免得你跑了……”
翌日醒来时房间里未见到他的人影，我唬的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往外冲，大喊：“秦行舟！”
身后的浴室传来了动静，我赶紧跑过去，迎面就撞上了行舟。
行舟他举着牙刷正在刷牙，面无表情地看我一眼，又往浴室去。
我猛跳的心脏安定下来，拽起拳头，跟着他进了浴室。
我冲冲忙忙地洗完脸刷完牙，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走到门厅。
他弯腰换鞋，我也弯腰换上我的新鞋子。
他出门，我也跟着出门。
他去吃早餐，我就坐在他旁边跟着吃早餐。
他立在路口过马路，我也跟着……
额头被身旁他的掌心盖住，往回挡。
我看了看面前的红灯，顿住脚，扬起嘴角。
行舟工作的地方的门卫没有拦我，我跟着行舟顺利的上了楼。
有几个人和他打招呼，看了看我，问他：“这就是那小姑娘？”
他不答，我自己答。
我心里给自己暗暗鼓劲，朝他们笑，“叔叔阿姨好，我是行舟叔叔家的许小小。”
他们一愣，然后笑得很灿烂。
就这样形影不离的和他一起度过白天，我又跟着他下班，然后一起回家。
他煮了面条给我吃，我就洗碗。
他洗澡的时候，我就扫地。
等着他洗了澡出来，我就摸进浴室去洗衣服。
不过洗到一半……他把我拉到一边，自己蹲下来洗自己的内|裤。
他朝我摆摆手，硬声说，“小孩子不要碰大人的东西。”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耳朵还有点红。
等我洗完澡要洗自己的衣服，他还是把我拉到一边，又蹲下来洗我的衣服。
再一次朝我摆摆手，不容我辩驳的语气，“小孩子不要洗衣服。”
好有意思的行舟。
他真好。
我迅速钻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在他进门时阖上眼，假装自己睡着了。
接着……灯被关上，他在我旁边睡下。
我翻了个身，贴住他，忍不住的想笑。
幸福快乐是什么？
就是这样子啊……
我根本不需要什么完整的家，只要他一个人就好了。
毕竟现在，我只能肯定，这世上的那么多人里面……他是真心的不求回报的对我好。
日子过得好快，转眼间知了的叫声也没那么响亮了，我还穿上了长衣服。
我的衣服……是他的同事，那些好心的阿姨和奶奶给我带过来的。
他的同事们……都对我很友善，一点都没有因为我跟着他而为难我，还对我很热心，很照顾我。不时也有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女孩来找他们的爸爸妈妈，我偶尔也和他们玩一下。
行舟他这些天真忙呀，连周末都在上班，即使我跟着他，和他见面的时间也只是晚上最多。
还有……天骄姐姐，我也好久没见到了，明明告别的前一天，她还和我说明天见的。
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又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最近刚认识的好心的方奶奶把我拉到一个茶水间，帮我边梳了个漂亮的羊角辫，对我说，“小小啊……咱们院子里就有托儿所，好多好多小朋友呢，你可以和他们一起玩呀。”
我摇摇头，“我要等叔叔一起下班。”
一进单位，行舟就接了个电话被叫走了，好像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让我在这里等他。
方奶奶叹息：“你这个粘人法，倒真是像你秦叔叔小时候。”
我讶异的望着她。
“他小时候也和你一样，刚被接过来的时候，老是跟着老秦夫妇俩，生怕自己被丢了，即使老秦夫妇对他好得不得了……”
我咬住下唇。
方奶奶继续道，“后来老秦夫妇的女儿找到了，就……”
“小小！”身后传来熟悉的女声。
我回头一看，一个穿橘色连衣裙，圆脸、眼尾上扬的年轻女人进了门，冲我笑得开心极了。
愣了愣，我反应过来，十分高兴，“天骄姐姐！”
她笑眯眯的拂了拂我的羊角辫，“哎呀，小女孩扎辫子才漂亮嘛。”
说完又问我，“有没有想我啊？”
我忙道，“想啊……”
方奶奶轻咳一声，“天骄，你怎么来了？”
“妈，您来得，我就来不得？”天骄姐姐阴阳怪气。
我错愕不已。
原来方奶奶是天娇姐姐的妈妈……
可她年纪看起来有点大呢。
方奶奶板起脸，“怎么不去上班？”
天娇姐姐飞了个白眼，“不想上班……”
我心里直打鼓，她们关系看起来不大好呀。
天娇姐姐……看起来和上次见到她有点不一样呢。
“赶紧回去，知道你来，你爸爸又该不高兴了。”
“他不高兴就不高兴呗。”
“天骄，听话，你都22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22岁怎么不是小孩子了？22岁我同学还在上大学呢。”
“那你上大学了吗？你要上大学我就不催你，你都工作了四年了，还不早点嫁人？”
“妈，不是我不肯嫁，是我要嫁我乐意的人……”
“你乐意的？且不说你爸和我乐不乐意，你乐意嫁，人家乐意吗？”
“哎我和您没办法交流。”天娇姐姐一把拉起我，往外走。
“哎，你去哪呀！”方奶奶站起来。
“带小小去见他们。”
带我去见他们？
见谁？
“这不用你管，你别添乱了！给我回来！”方奶奶大喊。
可天娇姐姐跟没听见似的，拽着我的手，跑的老快，一下子我们就出了单位大楼。
“天娇姐姐，我还要等行舟叔叔下班呢？”单位大门我气喘吁吁的拽住她的手，她朝我眨眨眼，“就是去见他呀。”
“啊？”我一愣。
“哎呀，跟我来吧。”她拉着我上了出租车。
原来，行舟……他还是要把我送走……
这么多天他都没说什么，我还以为，他放弃了呢……
他就那么不想养我吗？
听着隔壁餐桌行舟和那对夫妻的谈话声，我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
“她脾气有点拧，我希望大哥大姐能对她有点耐心。”
“是是是，我们知道……”
“您是确定，不会再生养小孩了吧？”
“确定确定，这个问题您都问过不下三遍了。我对您发誓，真是的因为我爱人没有生育能力，才想要领养个孩子的，以后小小就会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
我缓缓屈膝，身体离开椅子，弓起脚背。
“小小……”天骄姐姐凑近我，压低声音，“你先观察观察他们，合你心意了再考虑要不要见……”
我拔腿就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零七（2017122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