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故意伤害罪》五色石头

7、零六（20171219）

　　“小小，明天白天我要上班，晚上再来找你。”天骄姐姐躬下身来，主动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朝她用力点头，“好，我明天等着你。”
　　明天……等你继续说关于行舟的事。
　　她拍拍我的肩，看向行舟，“那我走啦。”
　　行舟嗯一声，她便上了停在马路边上的黑色轿车，车转眼就淹没在川流不息中。
　　我呆呆地望着那消失的车影，连行舟拉我走，我都没动。
　　行舟问，“才一天就混得这么熟了，这么舍不得？”
　　我捏了捏行舟的手心，“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呢。”

　　天骄姐姐是个很好的人，她告诉我……很多关于行舟的事情。
　　我从她口中知道了……行舟是五岁时从福利院被他养父母收养的，他那时候比我还小一点……
　　他养父母是她爸爸的老同事，说起来他养父还算是她爸爸的上级。
　　对了，他现在工作的单位就是他养父母的单位。
　　他现在住的地方是单位家属院，所以基本上大家都认识，会打招呼。
　　可……事实是，好像那些叔叔阿姨没怎么跟他打招呼，反而和天骄姐姐打招呼的更多一些，当然了……他养父都过世了，但天骄姐姐的爸爸是厉害的人嘛。
　　他们单位的工作是搞什么……规划？
　　去云城就是为了搞规划。
　　规划是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我准备问天骄姐姐什么是规划的时候，她就接到了电话，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说了好几声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之后行舟就过来了，她对他说了自己要回家吃晚饭后，就和我们告别。
　　明天……明天如果天骄姐姐来找我，我一定能知道更多关于行舟的事。

　　“她很好？怎么个好法？”行舟牵着我在广场步行街上走，穿过一个个路边摊。
　　我脱口而出，“她很爱笑。”
　　行舟嗯一声。
　　我补充道：“她很热情，笑起来好看。”
　　行舟又嗯一声。
　　我又补充一句，“她对我很善良……”
　　说完有点后知后觉的想，刚才我说她好看，他也同意吗？
　　于是我问，“你也觉得她好看吗？”
　　行舟答非所问，“不是善良，是友善。”
　　“友善？”我愣住，无法从自己脑子里贫乏的词汇量中搜索到这个词的意思。
　　“善良是说一个人心地好，友善是说一个人对别人好。”行舟顿了顿，“不过都是夸人的意思。”
　　“哦……”我似懂非懂。
　　“小小，你想上学吗？”行舟问出另一个问题。
　　我咬咬唇，不作声。
　　“你……有没有上过学？”
　　我沉默了一会，答：“我当然上过学了，我六岁生日上上上个月就过了，都这么大了怎么会没上过学。”
　　这下轮到他沉默了。
　　我深吸一口气，笑着道，“我上过幼儿园啦，不过因为他们都不友善，就没上了。我妈妈有在家里教育我，她教育的挺好的。”
　　行舟拉我走到一个书摊前，“如果送你上小学，有信心跟得上别的小朋友吗？”
　　心砰砰直跳，行舟他说上学？
　　我……我要在这里上学了吗？
　　我望着他翻得那本新华字典，咬牙说，“当然跟得上了。”
　　行舟摸摸我的头，给了书摊老板钱，买了新华字典和一本故事书。
　　书摊老板看着我，笑说：“小伙子，你这么年轻女儿就这么大了？”
　　女儿？这个大叔说……我是行舟的女儿吗？
　　我像吗？我……我能吗？
　　“她不是我女儿。”行舟随口说。
　　我抿紧唇。
　　“嗯，是小妹妹。”行舟补充一句。
　　我愕然。
　　“走吧，去吃晚饭了。”行舟拉着我离开。

　　行舟找了广场步行街尽头的一家夜市摊，点了手抓饭，和我一起坐在外面的简易桌椅上吃晚餐。
　　此时正是六月末，暑气很旺。广场紧邻昆城最著名的翠湖公园，微风拂过公园内的湖面后，含了点潮气，得以消减燥热，吹得人很是惬意。
　　虽然今天这顿晚饭远不及昨天那顿三人晚餐丰盛，可我却觉得比昨日的晚饭要吃的舒服许多。
　　昨天那个餐厅的灯太亮，很多服务员，而且我才和天骄姐姐第一天认识，吃饭的时候不自在得很，说实话……都没怎么吃饱。
　　而现在……我可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我来这里的第一天，吃的就是手抓饭。”行舟突然说。
　　我顿住手，看着他。
　　简易电线灯下，行舟睫毛的阴影像蝴蝶一样扇动，漂亮极了，“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有那么多家人。”
　　说完这句，他就放下勺子，一手撑脸，侧头看着路边行走的人流。
　　我放下勺子，朝他伸出手，半途又缩回去，绞紧手指，看着他一字一句说，“现在我就是你的家人呀。”
　　他转过脸，深深地看我一眼，咬开啤酒盖，为自己倒了杯啤酒，一饮而尽。

　　一直到回家，行舟都没怎么理我。
　　洗漱完毕，他进他自己的房间不久后，我又一次从自己房间出来，敲开他的房门。
　　“小小，你是大孩子了，得自己睡觉……”行舟的脸很严肃，语气也很严肃，“而且我是男的，你是女的，男女有别。”
　　我将手中的那本新华字典举到他面前，吞吞吐吐，“其实我还是怕自己跟不上学习。”
　　他不言，我仰头望他，笑了笑，“你每天晚上教我识字好不好？”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我一会，转过身。
　　我忙先他一步，挤进他的房间，“哎呀，就教教……”
　　我被他绊住脚，一个踉跄就往前扑，半途被他勾住了后衣领口才幸免于摔个狗|啃|屎，立时转身扑腾着抱住他的腿，“别这么小气。”
　　他声音很硬，“放开。”
　　我摇摇头，跺脚，“哼，你不教我就不放。”
　　他无奈的答应了。
　　结果教学方式是让我自己坐在书桌前看字典，他自己在房间里双手抄兜的，走过来……走过去……晃得我眼睛都花了。
　　我忍不住说：“行舟叔叔，你把故事书拿过来，给我讲故事吧。”
　　“你自己看。”他皱起眉。
　　“哎呀，你怎么这样……”我上前抱住他的大腿。
　　“……”
　　他立在窗前，背对我，照着故事书毫无感情的讲故事，像在念经：
　　“……这天清晨，皮皮鲁老早就从床上爬起来，他把昨天晚上已经装了五遍的书包又打开,再重新装了一遍，然后背上……”
　　可我很爱听，他的声音是那么令人安心；也很爱看他这般模样，他的背影是那么高大。
　　我晕晕乎乎地看了他一会，开口，“行舟叔叔，听故事听的好累啊，我想休息休息，喝果汁，你帮我拿……”
　　“……你自己拿。”
　　“可我太小了，够不着。”我跳下椅子，又一次抱住他的大腿，“帮我拿……”
　　“……”
　　我盘腿坐在他床上，拍拍床，对他笑，“行舟叔叔，你过来坐呀，别不好意思……”
　　他将故事书抱在胸前，后退两步，一脸戒备。
　　“要不……你养我吧。”我笑嘻嘻，“我很好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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