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故意伤害罪》五色石头

6、零五（20171218）

　　行舟站在我面前，身上穿了件白色背心和黑色短裤，整个人高高大大的。
　　轰隆隆的雷声从外面传来，我扯了扯他的衣角，说：“我怕打雷。”
　　他往外走，我忙跟过去，就见他进了我的房间，拿了我的枕头和薄被出来。
　　我抹了抹眼泪，随着他进了他的房间，关上房门。
　　将我的枕头和被子放在床上，把自己的被子往另外一边挪了挪后，他对我淡淡地说，“睡吧。”
　　我瞅了瞅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慢腾腾地爬到床上，拿被子盖住自己。
　　他关上灯，在我身边睡下，翻身背对我，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他应该……是睡着了。
　　我扬起嘴角，小声说，“你真好。”

　　他真好，比我想的还要好很多。我洗澡的时候，他都没有进来。
　　他和那些臭烘烘脏兮兮的男的一点都不一样，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我……我即使没有她在身边，也安全了。
　　我慢慢地将头挨着他宽阔的背，手轻轻地搭上他的胳膊，安心的闭上眼。

　　我被早起的鸟儿叫醒的时候，行舟还在沉睡。
　　他没有盖被子，背对我微微侧着身，一只手搭在眼睛上，一条腿屈着。我坐起来一看，这才发现，自己占了大半边的床，他整个人被我挤在角落。要不是他睡得那边靠着墙，他都要掉下去了。
　　我摸了摸他的胳臂，感觉他的身体很有些凉，迟疑了一会，慢慢的爬到他身上，缓缓地抱住他。然后将耳朵贴在他心脏处，听他的心跳。
　　他的心脏正有规律的跳动着，平稳极了。
　　随着他的呼吸，他的胸口缓缓起伏，我的身体也跟着微微起伏。
　　我就像是躺在一艘平稳行驶的船里，随船在大海中漂流。
　　方向未知，我却无畏。
　　心满意足地蹭了又蹭，便将腿撂在他腰上想要缠紧他，腿心却碰到了某个硌人的物什。
　　我咬咬唇，视线下落。

　　我知道它是什么，我知道它这种状态代表什么。
　　打记事起，我就知道。
　　最近一次……是在我离家出走那天。
　　那天，那个女人的“爱人”指着电视上的那些画面对我说，男人都喜欢女人碰它，用嘴，用手，用那里，女人也喜欢。
　　那个女人那时不在，我很害怕，假装疑惑的问：但是他们看起来都很不高兴？
　　他对我说：这回事，看起来越不高兴，实际上越高兴。
　　我战战兢兢地缩在墙角，又想问他问题，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却开始用手对自己做那些事，也露出了那画面上一样的表情，还问我，要不要试试。
　　我忍着恶心，观察了那里一会，对他摇头，说太丑了。
　　他爬过来，手摁上我的肩。
　　接着，那个女人就来了。
　　他立刻收了手。
　　我当着他的面，对那个女人告状，说他对我耍流氓。
　　他一脸正义，说自己没有。
　　我大吵大闹，说他撒谎。
　　那个女人没有像从前一样维护我，而是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让我闭嘴。
　　他劝她，我只是个小孩子，不懂事。
　　她不听，还对我说：“我不带你走了，你去当小傻胖子的媳妇吧。”
　　我拿枕头扔了她，冲她大吼：“不走就不走，我还不乐意呢！当小傻胖子的媳妇也比跟着你强！”
　　于是她最后一次惩罚了我。

　　其实我有点诧异，没想到行舟这么好的人也会这样。我还以为，只有那些臭烘烘脏兮兮的男人才会这样呢。但我立刻又想，这是行舟，他长得那么好看，人那么好，肯定不会和那些人一样，它也不会和那些人的它一样，那么丑。
　　不信……不信我看看。
　　我屏住呼吸，扯了扯他的裤子，眯起眼瞅了瞅，就迅速缩回手。
　　虽然好看点，但要大点，吓人点，所以还是很丑。
　　他这么好的人怎么也长这么丑的东西？
　　心里有点不舒服，我撇了撇嘴，从他身上下来。
　　“要是没有就好了。”我沮丧地嘟囔，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这沮丧的情绪一直到行舟带我去楼下吃早餐都还是持续着，所以许天骄过来和我打招呼，我都只是掀起眼皮对她勉强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
　　“小小今天怎么了，无精打采的。”许天骄问行舟。
　　行舟也没理她，她倒是不以为意，又在那一直说一直笑。有很多叔叔阿姨过来跟我们打招呼，还说我的事，我朝他们笑笑，把碗抱起来，大口喝甜豆腐脑。
　　不过他们更多的是跟许天骄打招呼，还提及了她爸爸。我听了听，渐渐地有些明白，她爸爸应该挺厉害的，至少……比那些叔叔阿姨，比行舟都厉害。
　　吃完早餐后，行舟便要去上班了，我拉着他的衣角，对他依依不舍。
　　嗯，虽然他也长了丑东西，但那在里面，只要我不看，就看不到。
　　他外面好看，对我也好，我还是愿意亲近他的。
　　许天骄指了指对面的大楼，对我笑，“小小，你叔叔就在对面上班。你要实在舍不得他，姐姐就陪你去对面，看着他上班。”
　　我隐隐激动，“真的呀？”
　　“许天骄，别闹了……”行舟低低地说。
　　“哎呀，舟……”许天骄的“舟哥”没喊出口，我就见到行舟拉住了她的胳膊。
　　行舟对她说，“跟我来，我有话要说。”
　　她就微微低着脸由他拉着去到一边，我要跟过去，行舟对我很严肃地说，“小小，你站着别动，我们大人有事情要商量。”
　　我顿在那里，捏紧拳。
　　行舟看了我一眼，朝背对我站立的许天骄倾身。
　　“什么事呀……”许天骄的声音很小，背在背后的手紧扭，跟麻花似的。
　　行舟在她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她茄一声，嗓门很大，“这有什么的？我小时候也跟着我爸睡呢。”
　　我脸上发热，咬住下唇。
　　他……他怎么和她说这样的事？
　　行舟重新站直，淡淡地说，“那我说吧。”
　　他从她身边走过，朝我过来，眼睛直直地盯着我，板起脸。
　　他突然看起来这么凶，我有点害怕，不由得后退两步。
　　“哎……你一个大男人……”许天骄拉住他的胳膊，她耳朵红红的，声音很轻，“那好吧，我帮你就是了。”
　　他俩说完悄悄话，行舟就走了，也没有和我说再见。
　　许天骄拉住我的手，打量我身上穿的行舟从邻居家借来的小男孩的T恤短裤，对我笑的灿烂，“小小，我带你去买新衣服。”

　　给我买完新衣服后，许天骄带我去了肯德基吃东西。
　　她坐在我对面喝可乐，看了我一眼，咬了咬吸管。
　　又抬头看我一眼，开口，“小小啊……那个……这个男的呢，和女的是不一样的。”
　　她的耳朵又红了。
　　男的和女的不一样，我当然知道。
　　她要说什么呀，说我和行舟的事吗？
　　我有点忐忑地嗯一声。
　　她拉住我的手，“小小，你看着我。”
　　我抬眼看她，她语重心长，“小小啊，在大家小的时候，男的都只能跟男的睡，女的都只能跟女的睡，要么就自己睡。”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很认真。
　　我觉得她很有意思，却又不敢笑她，“嗯，为什么啊？”
　　“没有为什么，这是规矩。”她绷起脸。

　　规矩，什么规矩？她定的规矩？

　　我憋笑，抿唇不吭声。
　　这在她看来似乎是对我语气太重了，让我有点不好受。
　　于是她拍拍我的手，又说，“长大了呢，男的就能跟女的睡了。”
　　说完她又摇摇头，面红耳赤，“哎呀呀，我在说什么嘛……”
　　“天骄姐姐。”我拉拉她的手，“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诧异地看着我。
　　我一只手捧脸，“男的和女的结婚了才能睡在一起。”
　　“是是是，就是这个意思。”她连连点头，将可乐杯子使劲往桌上一放，下结论，“所以你不能跟着你行舟叔叔睡。”
　　我低下头，“我知道啊，可我害怕。”
　　“就是……”她手指敲桌子，“就是说嘛，你还是个小孩子而已啊，又打雷又下雨的，一个人在房间里当然会害怕。哎，他那人太古板了，跟个小孩子计较什么男女有别呀。大人和小孩是不同的，小孩可以跟着大人睡，不分男女。”
　　她抱怨了一通，又愁眉苦脸揉我的发，“小小啊，总之女孩子呢，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男女有别，你明白吗？”
　　我点头，“我明白。”
　　她欣慰地松了口气，“明白就好。”

　　许天骄很热心，带我买完衣服又带我去游乐园玩。玩累了，我们俩并排坐在昆城广场的草地上休息。她似乎是闲不下来，坐了不一会就去买了点鸽食，伸手喂鸽子。
　　有风吹过，她的马尾扬起来，扫在我的脸上，很清新的香香的味道。
　　她有爸爸有妈妈，爸爸还是个厉害的人，即使是因为行舟，那她也是耐心的陪我玩了。
　　“姐姐，谢谢你。”我由衷的说。
　　我除了说谢谢，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她才好。
　　她也是个好人。
　　虽然我一开始觉得她话太多，喜欢乱说，有点抵触她，但这一天下来，我就已经挺喜欢她的了。
　　她看我一眼，缓缓说，“小小，其实正常手续，你应该是先去福利院报到，然后再等人来收养你的。”
　　我愣了下，胸口陡然升起不安，心咚咚直跳。
　　“可行舟他不忍心把你送到福利院……”她叹口气，“因为他就是从福利院出来，被他爸妈收养的。”

作者有话说

　　我爱甜豆腐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