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见过林小茉》瓦妖

3、003 刻不容缓

　　刻不容缓，裴其决定去林小茉的住处看看，也许她只是停用了这个手机号码。
　　但是，裴其敲了很久的门，屋里悄无声息。他颓丧地站在门前，感觉走廊象个密不透风的管道，闷热缺氧，让人绝望。
　　天黑后，他又去了，在楼下的小花园，仰头数到林小茉的楼层，漆黑一片。
　　他坐在长椅上，焦燥不安地一直等到深夜林小茉的窗也没有亮过。
　　七月的夜，充满各种不知名的虫鸣，一扇扇窗次第熄灭沉入黑暗，一幢幢楼影影绰绰象一群面目不详的怪兽，吞噬掉各种各样的秘密。
　　裴其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困得不想动弹，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于是，他梦见了林小茉。
　　那是一条拥挤而古旧的街，街两旁挂满了灯笼，大大小小红彤彤象过年的样子。远远地，他看见了林小茉，开心地想挤过去，可是人太多。这时，一个辨不出性别的人突然窜出来，粗暴地抓住林小茉往人群外拽，她挣扎着，无助地回过头来，挂了满脸的泪。他急得大喊，可是怎么也发不出声来。
　　早上，被闹钟叫醒后，裴其的眼睑沉得抬不起来，他闭目细想这个梦。认识两个月了，第一次梦见，那条拥挤而狭窄的街暗示着什么？那个辨不出性别的人又暗示着什么？想着想着，裴其觉得自己很可笑，梦只是潜意识的一种映射，哪里有那么多的暗示。他决定去问问小区的保安这两天有没有见过林小茉。
　　小区有东南西北四道门，裴其先后去问了林小茉通常走的西门和南门的保安，他们漫不经心地等他描述完她的长相后不以为然地给了他相同的回答：“不认识。”
　　是啊，小区共有近六十幢，虽然入住率大约只有70%，但也是好几千人，就算自己有林小茉的照片，保安也不一定认识，更不用说只是通过描述。
　　裴其楞在南门外的花店前，大朵的玫瑰在玻璃门里静默芬芳。他前阵子还在这里买过两株风信子给林小茉，一株蓝色，一株粉色，很好看。他从来没有送过她玫瑰，因为他知道替身在别人的戏里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主角的，他只能陪她一段后说再见。然而现在，就在这一段里，她突然不见了，吉凶未卜，所以他必须找到她。
　　有一对情侣从花店出来，望了眼楞怔的裴其，依偎着走开了。裴其目送他们的背影，越来越焦虑，他不相信林小茉是为了开始新生活而躲开他，他的存在一直都是温润平和的，她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而不用选择这种戛然而止的方式。
　　那么，林小茉到底出了什么事？她的情绪始终那么低沉，会不会突然想不开？想到这里，裴其惊出了一身冷汗，必须打开林小茉的门看看。
　　裴其重新折回小区，找到位于西角的物业中心。
　　裴其扫了眼，径直走向一个看上去慈眉善目的中年男人。
　　他说：“您好，我想麻烦您替我查查我房东的电话，我手机上周弄丢了，电话号码全没了。”
　　中年男人抬起头来，并没有表示丝毫疑惑便温和地问他哪幢哪户。
　　拿到房东电话，裴其道过谢出了门来，在水池的凉亭里拨电话。
　　很快有人接听，是个温善的中年女人的声音。
　　对方接住裴其的问候后问：“你是……林小姐的男朋友裴先生吗？“
　　裴其一楞，她怎么知道我姓裴？怎么称我是林小姐的男朋友？我可从来没跟她联系过，更没有见过她。裴其说：“是的，我姓裴。“
　　“林小姐让我把房门钥匙给你。“
　　裴其惊诧莫名：“什么时候的事？她什么时候让您把钥匙给我的？“
　　对方说：“一个月前吧，我正纳闷怎么这么久你都不来找我。“
　　一个月前？裴其一头雾水，一个月前林小茉就让房东把钥匙给我？她是想我可以自由来去？那为什么不亲自给我，而要借房东之手呢？
　　裴其想问为什么，但忍住了，怕引起对方怀疑而拒绝交出钥匙。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径直去了房东指定的地点。
　　站到林小茉门前，裴其很紧张，他害怕打开房门会看见什么可怕的画面。但这一念头很快就被钥匙的转动打消了——房门是从外上了天地锁的。
　　门开了，室内很安静，也很闷热，阳光从入户阳台透进来照着墙上的一张黑胶片。
　　裴其还是叫了两声：“小茉，小茉你在吗？”
　　理所当然地没有人应声。裴其轻轻掩上身后的门，一步步走进去。
　　餐桌的酒架上静静地躺着两瓶红酒，还有一个玻璃杯，残留了半怀水；沙发上扔了一条林小茉的裙子，白色和淡蓝的细条纹；茶几上有一包打开的薯片、两个苹果、一个火龙果，还有个剥开一半的柚子；阳台的窗帘温顺地垂在两边，晾衣杆上挂着一件T恤和一条裙子。屋里是充满人气的小凌乱，仿佛主人刚刚离开，随时都会回来，但桌上和茶几上的灰尘又明白无误地告诉裴其，林小茉的确已经很多天没有回来过了。
　　裴其向右拐，三道门都开着，卧室、书房和卫生间。
　　进了书房，赭色的电脑桌上也铺了薄薄的一层灰。裴其握住鼠标点了点，显示屏亮了——林小茉的电脑开着，或者说她从来就没有关电脑的习惯？虽然这正是想要的效果，但坐下的时候，裴其还是感觉到了些许不安，毕竟电脑和手机一样，都是极其私人的物品，但是也只有电脑可能给出足够多的信息量。
　　硬盘分了三个区，C和D是系统文件，看图示E的文件很少。裴其点开E盘，有两个文件夹，一个的名称是“照片”，另一个是“音乐”。裴其点开“照片”，空的，什么也没有。再点开“音乐”，有三首歌。然后裴其查看了桌面的文档、图片和视频包，也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最后，裴其点开浏览器，也许可以查看一下林小茉的浏览记录，或许可以发现什么。
　　浏览器弹了出来，是电子信箱的界面，停留在“写信”页，一片空白，什么也没有。裴其点击“返回”，查看了她的收件箱，都是一些帐单和广告。然后，点开发件箱。
　　只有三封邮件，但每一封的标题都触目惊心——
　　“让你失望了，这一次我又没有死。”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死？”
　　“即使我赢不了你，但也不会输。”
　　三个标题，两个提到了“死”。裴其依次点开正文，第一封空的，第二封也是空的，第三封仍然空无一字。
　　裴其退回发件箱主界面，拿出手机把这三个标题拍了下来。
　　有人想林小茉死？林小茉和谁有如此大的雪海深仇？看来林小茉真的遇到了麻烦，她的失踪也许是一个可怕的可能。裴其起身走出书房，停在卧室门前，迟疑片刻后方才走进去。
　　裴其连林小茉的书房都没有进过，更不要说卧室，他来的次数不多，通常都是给她带些水果和零食过来，然后在客厅里陪她看电视，说说话。除了第一天认识的时候她拉过他的手臂，摸过他的脸，之后，他们从来没有过任何肌肤接触。
　　林小茉的卧室收拾得很整齐，床和床头柜上都没有杂物。裴其拉开衣柜，上下看了看，林小茉的衣服，春夏秋冬的都在。
　　然后裴其去了卫生间，口杯和牙刷在，护肤霜也在。
　　裴其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林小茉所有的生活用品都在，但是林小茉却不在了。她，还平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