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子焱篇 梦回白月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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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头依旧疼得很厉害。他看看自己身上印着绿色小花的病号服，有一点茫然——他脑中最后的记忆，是那个瞪着眼睛瑟瑟发抖的女孩子。他记不大清她长什么样子了，只记得她好像一只被猎枪瞄准的小鹿。她叫宋......什么来着？
不......那场劫持案！
林言惊得坐了起来，血液一瞬间涌到头顶，他感觉自己的脑部血管差一点爆炸掉了。
一个护士走进房来，用不带任何感情的职业目光看了他一眼说道：“27号床醒了。”
很快医生走进病房来给他做了些简单的检查，“林......言？”他费力地拼出林言的名字，“你恢复得不错，但还是很虚弱。等到了探视时间你的家人就可以来看你了。”
“家人？”林言愣了愣，他费了很大劲儿才听懂医生的这一段话，“可是我没有......”
医生没在意他的话，接着说：“对了，警方可能会要求对你的讯问，不用担心，人质们都要接受讯问的，不会为难你什么的。”
这一段话林言听得不是很清楚——他的英语不是很好，上大学的时候四级考了两次才过线，为此他的经纪人嘲笑了他很久。但他听到了“警方”这个词，心里一动问道：“其他的人质呢？他们怎么样了？没事吗？”
“不大乐观，知道弗兰克局长带着她女儿逃走的消息他们又杀掉了四个人质，最后是特警队上去的吧？好像救出来了十七个人吧。”医生朝他笑笑，“你是个运气很好的人哦，小伙子。”
林言还在咀嚼医生的这一大段话，只听一声尖叫：“焱哥哥！”
一头红发的小姑娘猛地扑到他怀里，林言略带吃惊地咳嗽一声：“露露？你怎么......”
医生和护士们退出门去，露露从床上支起胳膊：“若林姐姐突然联系我妈妈，她说警察给她打电话说你生病住院了，我妈妈就带我一下子飞过来啦。”她晃晃可爱的小脑袋，撅起嘴来：“你怎么来美国都不告诉我们呀，还改了名字，露露可想你了。”
林言苦笑一声：“你妈妈呢？”
“她在地下车库停车呢。焱哥哥，你真的被坏人抓起来了吗？他们有枪吗？有没有在头上套丝袜呀？”
“你哥哥刚醒过来，别这么吵他。”柔和的声音响起来，林言抬头一看，自己的前继母袁圆圆款步走进来，伸手揽住露露的肩膀。“好点了吗子焱？”
林言，或者林子焱，很久没听人叫过自己本来的名字了。鼻子有点不舒服，他闷闷地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有一点搞笑的女人曾经短暂的嫁给过他的父亲——有时候他也不明白年轻又有钱的袁圆圆为什么会看上他老爹，在他眼里那个老头子虽然长得不错但是又暴躁又不懂变通，在国企里呆了二十年位子都没怎么动过。
但女人们有时并不在意这些——比如他去世的母亲，再比如袁圆圆。
他母亲舒桃是个插画家，在非典刚肆虐起来的时候去北京参加展览，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发烧，然后被隔离。林一叶——他的父亲——非常艰难地去了趟北京，也被困在那儿走不了了。
那时林子焱快要小升初，结果全国放假，他在奶奶家住了几个月，等回了他悲恸欲绝的老爹和化成灰的老妈。
林子焱还好，到底是年纪小，但林一叶很是颓废了一段时间。好在他对儿子还是很负责任的管理，林子焱也算是健康地度过了青春期。就这么过了几年，有天林子焱正拍广告的时候林一叶打电话给他，用略带羞涩的粗犷声音告诉他自己找了个女朋友，让他回家看看。
他那时候由选秀节目已经出道两年了，生活被安排得很满，但他还是抽了个时间赶回家去——他想知道老头子祸害了谁。一进家门，他就看见穿着端庄白色长裙的袁圆圆和满屋子乱跑的袁露露。
虽然林子焱一直嘲笑老爹傍了个富婆，但他还是挺为林一叶开心的，他知道老爹这些年并不好过。袁圆圆看起来像个女强人，撒娇发嗲的功力一点都不比袁露露差。至于袁露露——他这个新妹妹天天缠着他跑各种拍摄现场，逢人就说：“我哥哥是大明星哦！”搞得他也很无语。
结果不到两年，如胶似漆的“园林”夫妇就去领了离婚证，林子焱问林一叶为什么，林一叶不搭茬儿，只是抽着烟笑笑说“性格不合”。
不过两人倒是和平分手，离了婚还经常出去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把“还是好朋友”这种销魂的关系演绎得淋漓尽致，直到袁圆圆的公司总部迁到了洛杉矶，林子焱和老爹一起把母女俩送到了机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他听见林一叶叹息一声：“老子怎么一个漂亮女人都留不住呢。”
“李若林是你的经纪人吧？”袁圆圆坐在他床前削了一个苹果递到他手上，“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我的联系方式，语无伦次地在电话里说了一通，说是美国警察突然打电话给她，你被劫持又重病住院，让我无论如何来波士顿看看你。”她皱起好看的眉毛，“你在美国干什么？巡演吗？”
林子焱低下头苦笑：“没有。公司让我出来进修，避避风头。”
袁圆圆何等聪明的人，立刻反应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他垂下眼睛，“娱乐圈嘛，就那样，你懂的。”
袁圆圆见他这个样子，也不好多问，一时两人都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她开口道：“你这次真是运气不错呢，我看新闻上说劫持你们公车的人是以前波士顿总局的探长，他的退休金好像被局长吞掉了，儿子和局长的女儿谈恋爱不知为什么被关进了监狱，两次自杀未遂落下了残疾，所以他才劫持公交车的，叫了一大堆雇佣兵兄弟。”
林子焱默然，袁圆圆接着说道：“他提了三个条件，除了放了他儿子并且给他们一大笔钱外还要让他亲手杀了弗兰克和他的女儿。”
“警方答应了？”
“一开始当然没有啦，”露露又从外面跑回来，做了个吓人的鬼脸，“那个大叔就把人质的尸体肢解了往外面送，他特别了解警方的部署，警察根本奈何不了他，没办法把他儿子放了，把钱也给他们，他们才释放的第一批人质。“
林子焱骇然，他想起一开始空掉的那四个座位，心里是无穷的后怕。
袁圆圆回头瞪了露露一眼：“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要讲给你哥哥听！”
露露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袁圆圆转过头来：“那探长不知怎么就知道局长和他女儿给跑了，又杀了几个人质，政府这才派了特种部队过去突击。还好你是第一批就交换出来的，我听他们说交战过程中没少死人呢，最后才救出来了十七个人。”
林子焱有一点疑惑，他大概是很早就晕过去了，不记得后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会被交换出来啊？一般不是先交换妇女儿童吗？”
没等袁圆圆回答，几个神色严峻的人走进来，出示了自己的证件，“我们是波士顿分局的，有几个问题想问问林先生。”
袁圆圆把露露赶了出去，自己留下来在林子焱听得吃力的时候充当翻译。他此时脑子却转起了一个名字，宋......宋雨森？
警方走了没多久，袁圆圆带着露露也走了，林子焱重新躺下，心里却像沸水一样翻滚着。
那个警官的声音在他脑海里经久不息，即使通过袁圆圆轻柔声音的翻译依然如雷贯耳：“其实我们也很奇怪为什么交换的人质里会有你，我们说好是六个妇女的，但和你一起出来的人质告诉我们你女朋友为了让你得到救治把自己的交换名额让给你了......她不是你女朋友？那你可要好好谢谢她.......我们也不知道她是谁，现场很混乱......你知道她的名字吗？宋雨森......亚裔......哦......幸存者名单里没有她......”
他一把抓住袁圆圆：“她死了？！”
袁圆圆抬头看向那个警官，继续翻译道：“他们说不能确定，救出来的人质里是有亚裔女性的，但没有人用这个名字登记。具体的他们也不清楚了。”
“你们有幸存者的照片么？”
“就算是有他们也不能给你看的。”袁圆圆摆手，“那属于警局内部资料。”
手机把他从沉思中打断，林子焱才想起来露露走之前给他留下了充电器并细心地帮他接上了电源。他接起电话：“喂？”
“子焱！你没事吗？露露告诉我你醒了！”
“我没事。”林子焱淡淡回答道，“还有，我现在是林言，不是林子焱。”
电话那边稍稍沉默了一下，“你还在生我的气？”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林子焱无声的笑笑，“什么事？”
“他们找到霍菲的遗书了！里面说得明明白白，你是清白的！”电话里的声音满是兴奋和激动。
林子焱没有说话，话筒的声音刺得他头痛。
“何远说了，现在整个娱乐圈都等着给你道歉呢，你快回来吧，你可是远大的’太阳’，有一大堆发布会要开呢。”
林子焱冷笑一声。
他想起他出国的前一天，他站在远大的会议室里，周围都是一片死寂。然后何远捡起桌上的剧本，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把那一沓白纸摔到他的脸上。
纸的边缘很锋利，他感觉自己的眉心被划伤了。若林一下子站了起来，但被他伸出的胳膊又按回了座位。他向何远深深鞠了一躬，低声道：“何总，给公司造成这么大的损失，我很抱歉。违约金我自己会承担，请您不用担心。但是，”他直起身来，“发布会我是不会去的。”
何远刚刚缓和的表情重新变得狰狞起来，他站起来冲林子焱咆哮道：“光承担违约金有什么用？你知不知道远大的股价因为你跌了多少？你想想你是怎么红起来的！你别以为......”
“霍菲的死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们原本就各不相干，绯闻是您一手炒起来的，我决不会为了我没做过的事情去认错。没错，《倚云》的角色是您给我的，”他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些隐约的火焰。“我很感激。但我在远大呆了四年，公司从我身上捞的好处在座的各位心知肚明，不是么？”
会议室里又是一片寂静。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何远像吐出一只苍蝇一样恶狠狠地开口：“滚。”
林子焱转过身，推开了暗金色的玻璃大门。
不知道有多少次，他从这扇门里走出来，不是有了新的剧本，就是接了新的广告。
而这一次，他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子焱？”话筒里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平淡地说道：“太阳？若林，围着太阳转的是整个太阳系，大行星再怎么样不会说走就走，可你看看我，我身边还剩下什么？”
他挂上电话，缓缓走到窗前。天上的星星很亮，很像一个人的眼睛。
他想起那个女孩子带着欢欣雀跃的声音：“你是中国人吗？我也是诶！”
还有她受到惊吓时那水汪汪的眼睛，和轻轻颤抖的膝盖。
他只不过帮了她一个小忙。她却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了他。
“我能回家了啊。可是你在哪里呢？你一定还活着，对不对？”林子焱喃喃自语，“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他重新躺到床上，任黑暗笼罩自己。
夜色如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子焱篇 梦回白月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