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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开花败，一杯苦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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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花败，也就是眼前的一盏茶。
之后便是长久的凋败。
但是即使凋败，叶英依旧久久地盯着它们，目不转睛地。
不知道是不是在回味曾经的灼灼其华。
即使一季只繁华了一盏茶。
叶英就是这样一个耐心而执着的人，一直都是，而且随着时光，愈加敛于本真。
长久之后，独自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等待的他，独自品掉了无数杯苦茶，又如何不是在，执着那短暂而灼烫的一瞬繁华。
他总是默默站在那儿，无论你什么时候回头，都会看到他的淡然的模样；即使不曾回头，你也会感受到一股沁人的安和，就在那里。
良久，叶英吐了一口浊气，把剑慢慢拢到了怀里斜抱着。
或许是站的有点久，他的脚步有些滞塞。
李承恩赶过去扶他，结果被他斜睨了一眼，不过对方倒也没有说什么。
像是默许了他的存在。
久在人场上摸爬滚打的李大将军瞬间敏感地捕获到了这一点，一双眼睛立马就亮了起来，再接再厉道:
“看吧，我这个人还是不错的。”
“……”有些人当不起三分颜色，对于此类人士，叶英选择了果断无视。
不过，对于叶英来说，李承恩在他心中的形象已经悄然改观，至少不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痞子无赖了。
李承恩自然世事通明，叶英也是心思澄澈的人，他常年静思体悟，更兼天分过人，现下除了阅历还欠，其余的可谓一样不差。他静心细细一想，发现李承恩这个人很会察言观色，外粗里细的，对于武道也有一份体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只不过是不能而不是不想深入这份体悟……
其实，还有，叶英从出神状态中回复而来时，不经意地瞥到了旁边静坐的李承恩一眼——
这人竟然出人意料地并非是散漫的样子，年轻的将军仰头专注地望着天边已上中天，缓缓西沉的明月，神色一分落寂，两分无奈，还有七分坚定。
夜色幽昧晦暗中只见他的侧影坚硬而凌厉，犹如一柄绝世利刃，鞘已出，无可撄其锋。
原来，除了吊儿郎当的模样，他还深藏这样一面，。
对于他来说，风流于世，是他心向，所以挂在最外面；却非他所向，所以只能挂在最外面。
红尘万丈，他潇洒有余，又不得潇洒。
条条大道，他不能悟天道，只能退走人道。
只是这个人的毕生成就也就有限了。
唔，勉强可以交流吧。叶英在心中默默评价。
只是，不知道，他是为了什么，才自断前路。他看得出来，李承恩对刀光剑影，江湖快意，武学精深更加向往，明显不喜官场宦海的勾心斗角，且他悟性不说绝佳也是不错，可偏偏他没有顺应本心选择此途。
这样一想，叶英眸子深处悄然升起了一丝探究。所以他面上虽然不显，可是已经觉得李承恩顺眼多了。
更何况……叶英又想到了这次突如其来的夜袭，心中一抖，一句话蓦然袭上心头——
他为他守着夜夜的昙花。
这句话也吓了叶英一跳，这句话想着不怎么样，可一说出来就有一种暧昧的，不明不白的意味。
这意味陌生而直指魂灵。
叶英微微一蹙眉，不动声色地抹去那种奇异的感觉，把注意力放到了自己的步子上。
两个人是慢慢走回去的，李承恩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叶英知道他肯定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也乐的保持沉默。
夏夜有微风，带着浅浅暖意，丝丝入扣，人不语，踏月归去。
人在昏暗夜色中模糊不定，只能见光影明暗斑驳的地面上，有两道被一直逐渐拉长的影子，纠纠缠缠，不分彼此，同途同归。
回去的时候李承恩把叶英送到了门口，叶英盯着紧闭的大门和高高的院墙，有点想抚额。
……又要翻墙了。
真是一辈子没有翻过这么多次墙，更别提待会儿说不定还要躲人爬窗户。
“看来少庄主这个君子只能是梁上君子了。”偏偏有人不识趣，拿这个揶揄人。
叶英不理会他，只是淡淡说句：“告辞。”
不必跟这个人解释，解释了只能在言辞上吃他的亏。
李承恩见叶英避重就轻，心只道这人还是挺有意思的嘛……
不等他再开口，金色的剑气绽开，叶英的人已不见踪影。
李承恩意犹未尽地咋咂嘴，反身枕着手臂踱回了自己的小院。
李承恩推门进来，只看见小院中间的石凳上坐着一个人。
“王兄，好雅兴。”李承恩不禁失笑，自个半夜去扒叶英的窗户，岂料自家后院也糟了不速之客。
这世事可真是奇妙非常。
“李将军，某在此恭候多时了。”王遗风面容沉静肃穆，月影婆娑下他的脸也是明明暗暗。他手里执着一管长笛，正襟危坐，“某有几句话，当与君讲。”
他也不铺垫，也没有客套的疑问句，一上来就直奔主题。
“但讲，无妨。”李承恩也不介意，这种随性的人，若是真拐弯抹角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才是怪了。
“李将军以为少庄主如何人物？”王遗风直视李承恩，道。
他没有给李承恩回答的机会，自顾自地就说了下去:“少庄主本是璞玉，大才内蕴，慧眼识得万物本真，不鸣则已，一鸣定然声动九霄。如此人物，有若鲲鹏，必扶摇九万里，他日武林，少庄主割据一方是定势。若天定藏剑当兴，必于少庄主手上得偿。当世，论才华无人能出其右者，即使能比肩者，也是寥寥。”
“你明明未见他几面，怎么就知道的这么清楚——还敢下断言预测？”李承恩也是不答反问，他双手环胸，唇边含笑，眉梢眼角的都是散漫。
“这就是所谓道途同归了。我们自然知道彼此。”王遗风郑重地说，“某浮沉人世，难得见人如是，将军也是明白人，自能看出少庄主不凡——即使此刻没有显迹，但那只是一个早晚的事，说不定何时就有了个契机。”
我自然知道他是不凡的——我特么小命差点交代在他手上啊，李承恩暗自忖道，叶英这人比你说的，想象的还要厉害很多，你说的那个契机，估计已经被他捕捉到了。那犹如闪电纵贯长空的剑光，也许从未有其他人目睹，但我可是见过的。
不过——
“如此，那王兄以为那寥寥几人中有你本人一人了？”李承恩挑了挑眉。
王遗风的话让李承恩莫名地不舒服，他一想到，在叶英的世界里，自己只是一个过客，就觉得有点恐慌。
不仅是恐慌，而且是难以想象。
叶英，叶英，这个名字对于他简直是魔咒，烙在他的心尖儿上，让他每念一遍，心就满一分，每念一遍，心就软一分，每念一遍，心就颤几下。
“然也。”王遗风也不避讳，承认地坦率，“道不同不相为谋，将军不是可以久伴少庄主身侧的人。”
“恩……久伴叶英身侧……的……人”李承恩闻言倏一愣，也没有接着王遗风的话说下去，反而是细细将这几个字咀嚼了一遍，直到面上的表情愈来愈温柔，也愈来愈坚定，“听起来不错啊……”
这几个字百转千回，缱绻缠绵，似乎要将人心也化了一样。
李承恩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叶英的期待很奇怪，很混乱，自己似乎从见了他之后就一直不太正常，似乎是想要从他身上抓住什么特别的，重要的东西一样……
蹲在那昙花边儿上的几个夜晚，他想了很多次，很多个念头划过脑海，但都迅疾地无法琢磨。
直至今天，今天，他陪着他静静地坐着，只感觉全世界都定格了，旁边的人静着，明明周围有不时地蝉鸣，但是就是显得宁静极了。
叶英，叶英……
笑意逐渐扩大，李承恩想，有些事情一旦被点破，原来是如此的简单而明晰。这事情，关于答案，他自己也有所感，不过直至此刻受王遗风的启发，才彻底清明。
他寻觅的，终究是寻觅到了。
“将军应该通晓我的话，君对少庄主的心思……某还是看得出一分半点的。”王遗风又逼了一步。
李承恩闻此莞尔，似乎十分愉悦地与王遗风说:“我对叶英的心思……是吗？蒙君提点，我已经明白得不能再明白，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也——坚定得不能再坚定了。不知王兄看出来这一点没有？”
“道不同不相为谋，纵你执意，也不会有结果。”
“你是在替叶英可惜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