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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君痴花开,某只痴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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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一连几天叶英都没有见到李承恩,这个人如此鲜明地出现了,消失的时候又干脆到了无痕迹。
猝不及防。
可叶英毕竟是叶英,或许有一道涟漪曾经划过,可终究也只是划过而已——又轻又快的划过,惊不起一只点水的蜻蜓。
对于叶英,岁月如风,曾经翻起的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也都在他的心湖中归为了平静。
剑还是手中的剑,花还是眼前的花。
剑永远是心中的剑,花永远是心中的花。
时光荏苒,他却好像一直在原地,流年也无法奈何他。
至于是否在更深的地方留下了什么,8是不是有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
至少面上,就是这样了,双方都寂静得……恩?和谐无比?
叶英自从回来就没能再出去过,那天赶巧瞅了一个空档,这几天罗浮仙整天看得他紧,他也懒待躲她。
倒是王遗风常常过来,摆一盘棋,慢慢的下一个下午。或者是捧一盏茶水,对着坐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旁人看来甚至有点不知所谓的话。
他们有时只谈一朵花,有时却谈到了天。两人的话都不长,大多就几个字,没头没尾的那种,但说话的间隔却很长。时常是一个人讲完了,令一个人过了半顿饭的功夫才接下一句。
罗浮仙若是不过来添茶添水换点心,这两个人根本理都不会理会她。
所以很多人都奇怪最后叶英为什么选择了李承恩,毕竟他和王遗风之间的气氛简直和谐到诡异。
也就是所谓的夫夫相十足,两个人都特么这么不正常。
日子就这么毫无波澜地走下去,以致于叶英根本没有想到和李承恩再见竟然是这等光景,或者,甚至他有没有想过会与李承恩再见都是一个未知数。
当然,这一切的与意料之外相关的字眼在窗户外面这个不速之客的笑脸中成为废话。
叶英一向有早睡的习惯,像那种半夜跑出去看花是特别的情况,平常在掌灯时分他便去沐浴,之后或者去书房待一会儿,或者就直接去睡了。
所以叶英又差点劈了李承恩,第三次。
被陌生的呼吸声从梦中惊醒,叶英这次没开心剑,却几乎是瞬间便去摸靠在床头的重剑,紧接着一个疯插就砸了过去,就待他要接一个鹤归的时候,一道略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声音半含揶揄的笑意,有点粗粝,又有点……莫名的温柔:
“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大少爷。”
来人银甲红缨,背着月光,俯在他的窗子边儿上,一脸又痞又贱的笑容,不是那天策府的年轻将军又是谁。
叶英掂了掂手中的重剑,缓缓地放下,抬眸:
“李将军。”
其实这人是意犹未尽吧,李承恩盯着叶英紧紧握着重剑把儿的手,腹诽,其实他应该还是想砸完那个鹤归吧,如果说对方紧接着会转一个疯来李承恩也毫不恢惊讶。
毕竟少年浑身蓄势待发的剑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不过李将军你倒是指望人有多欢迎你?
半夜私闯民宅,扰人清梦,还寒暄地这么亲热?
也就叶大少爷不会骂人,不然可有你一顿狗血淋头。
李承恩注意到了叶英在喊出自己的名字时有着明显的停顿,直到看到他的衣着才笃定地叫出口。所以……
少爷!
李承恩很想捏捏自己的脸,少爷!你到底还记得这张皮相吗?
挫败。
叶英拢了拢身上单薄的寝衣,伸手扯过来一件外衫,背转过身披上。夏天的夜晚虽然不是很凉,但是穿着寝衣见人总是会令人大不自在的,即使这人是不请自来的。
“啊,少爷,你的重剑回来了?”李承恩应该是开了铁牢律,刚才那一剑接下来整个人依旧生龙活虎的,蹦跶地可欢;他瞅着叶英系好带子回转身来,手扶着窗棂麻利的跳进了屋内,毫不客气地凑到叶英身侧,挑眉看着叶英。
无赖之人。
少年的长发披散着,即使是匆忙之间披上,衣衫也齐整的很,他杏核儿般的眼睛是半开半闭,有点儿朦胧的样子。说来也怪,明明这个人从头到尾就这么一个没有表情的表情,但李承恩就特别乐于去发掘这个表情下隐含的不同,而且觉得有趣的紧。
叶英对着李承恩半晌无语。
其实说到这个重剑,叶英那一天大早起来就看见门门口的地面上插着那把重剑,幸好他不是个急性子的,否则铁定撞上去——谁这么损啊不知道容易挡路吗这个。
后来才知道是王遗风……
当然叶英是不会向李承恩说起这样的事情的。
自然李承恩不需要他说也猜的七七八八的,他也不在一个话题上拘泥着,深吸了一口空气中若隐的梅香,又瞅了瞅人气色还好,便说,“看样子身体大安了,那么一起去吗?”
“去做什么,倒是将军私闯民宅,未免不礼。”
李承恩笑着翻了一个白眼:“少爷说笑,像在下什么时候讲过礼吗?”
他居然厚着脸皮承认了,真是无耻之尤,叶英一阵无言。
“后面的昙花开了,刚刚开始花期,现在去正是好时机,我问你去不去看看……”李承恩道,“若你身体不好去不了,我就自个儿去了,明天来讲给你听。”
“……”所以这个人半夜前来是为了这件事?他,居然还把这件事搁在心上。
李承恩暗叹这位大少爷的态度终于缓了下来,再如此剑拔弩张的他也很慌好的吧。
……毕竟武力值处于弱势的是他好的吧。
虽然叶英不会出手。
“在下还是讲信用的,答应大少爷的事,怎么都要完成的嘛。”李承恩伸了个懒腰,像是在自嘲,“终于不用再颠倒日夜了,再在花海边儿上蹲几天,你们的花匠大爷都会以为我莫非是疯魔了。”
“快走吧,花败了就只有看叶子了。”
叶英也是实在不太记得当时李承恩说了些什么,当时他神志不清 ,只听见对方在耳边絮絮烦烦地叨叨,叨叨地他都要睡着了……
可是对方竟然为了随口的一句话,跑去蹲了几天的点儿,这倒是——
意料之外。
两人开着轻功一前一后地在建筑间起落,叶英还是选择亲身过来了——像李承恩猜的那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最后又把架子上的轻剑扯走了。当然叶英奇怪的举动又不止一样,李承恩也懒待想原因了。
“都说大少爷剑法半招不会,原来是假的。”李承恩回味着刚才砸过来的那个疯插,揶揄叶英说。
“不是。”叶英闷闷地回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反驳的到底是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其实李承恩也就是单纯想调侃一下叶英,按他的猜测,他可不认为这传言完全就是虚假的。就像他一直觉着的那样,像叶英这么大气的人是不屑于藏拙的,至于怎么解释这诡异的情形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我跟你说,大少爷,刚才我来的时候,第一朵刚刚绽开,玉白色的花瓣儿一张开,香气便在一瞬间整个漾了出来。就像,恩,粥熟了掀开锅盖一样,就是那种又香又软的样子……是不是很形象?”
形象个鬼!叶英有点哭笑不得,这都是什么形容词啊。
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说话间两人便到了地儿。
饶是叶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个时候也是感觉到了浑身一颤。
这个时机真是太赶巧了,正是所有的苞儿全都绽开的时刻,正中央还有一朵儿迟了的,就在叶英的眼前拉开了裙裾。月色明亮,花蕊的每一分微微的颤抖都清清楚楚,满目雍容簇拥着一朵悄然绽开的昙花,浓烈馥郁的香气果然是慢慢溢出来的……
叶英没有说话,李承恩也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瞅着叶英。
心中蓦然蹦出来一个词——
花前月下。
“啪!”他照着自己的脑袋给自己来了一下,瞎想什么鬼呢!
叶英也没理他的奇怪举动,事实上,他已经学会了很好地无视这个男人一切傻里傻气的行动。他把剑柱在地上,专心在自己的世界里沉吟。
在这么一个,好吧,花前月下的夏夜,叶英看花,他看叶英;叶英挺直了腰背相当正经地站着,李承恩就扶着枪松松垮垮坐在地下。
李承恩盯了叶英一会儿,发现这人真的把自己的存在感人为降成虚无,只有摸了摸鼻子,暗自想:传言藏剑的大少爷沉默木讷,诸事不问,尤爱抱剑观花,今日一观,果然无虚。
只不过他这也太执着了些就是了,那天大半带着伤夜巴巴地跑出来只为看看这些个未开的昙花。而且他也不是木讷,只不过是淡然过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