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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似梦非梦,梦中有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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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恩斜睨了叶英一眼,又把他往肩上送了送。这人气息紊乱,整个人一股虚着的感觉,这让李承恩觉得他随时可以再次昏过去一样:
“算了吧,我的大少爷诶,先管好你自己吧。”
事实也是如此,甚至比他想象的还糟。
因为叶英脸埋在在李承恩背后,李承恩看不见他的表情。叶英那一双眸子合了一会儿才能再缓缓睁开,脸色更是白的吓人,可这人就是一张脸不肯拉下来,没人看也一本正经地板着,再后来就只能闭着眼睛喘气了。
“……”
没有听到回应,李承恩拍了拍叶英的腰:
“大少爷?”
“……”
“大少爷?”
这下李承恩可慌了,急忙把人拽回怀里来,见到他这个样子,心中也是一沉,把牙一咬:
“少爷,你……”
然而他到底一点严厉都拿不出来,对着这个人,他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就像一弯静水缓缓流过,涓涓的温柔就一直溢到心坎。
“……你就饶过在下吧,大不了某留下来替你看风景,你只管去养好你自己的身子就好了。”
叶英的神志这个时候已经有点不太清楚了,他模模糊糊地听见男人在他的耳朵旁边喃喃地说着一些话,声音有点沙哑,但却是温柔地像是细细的春风……
这……这怎么还能替呢?这人……
可是胸口的疼痛太过剧烈,这让叶英很难集中精神思考,虽然他觉得这么在对方的怀里窝着不好,可是他也没有什么力气挣动了。
本来就是内腑有损,叶英这不提气还好,刚才一运功,不免会牵动旧伤。
李承恩把人在怀里小心的调了调位置,尽量让他舒服一点,然后就抱着他朝外走,一边走一边继续低低地说:
“你不能亲自看,某就替你看,然后一样不落地说给你听……这个我有经验的,军营里的经验,绝对会让你如临其境的……少爷……在军营里啊,常年是着不了家的,父母啊,兄弟啊,还有婆娘和孩子就是常年见不到的。在有事情做的时候,大家倒是什么也想不起来,军务军情,军令如山,还有脚下踩着的这片土地,背后站着的家啊族啊国啊……但是在休整的时候,兄弟们醉了酒,嘴里说的都是乱七八糟的家乡话。在路过什么新奇地儿,见了什么新奇玩意儿,总是想带着,记着,用了十二分的心思,就告诉自己,这是替家人看的,终有一天,要一桩桩地讲给他们听……当然还有像我这样什么都没有的,谁也没的牵挂的……也记着,记着呢,也许就有一天能有一个,谁知道呢……”
李承恩这一番话倒是愈说愈远了,他的声音一沉下来,莫名就有几分暧昧的感觉。或许他本来并非想拉扯这么多,可是一些话题一提出来,就停不下了。
叶英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不知道是他太累了,还是李成恩的念叨使然。叶英只觉疼痛依旧明显,可是好像隔了一段朦胧而遥远的距离一般,总之,不似先前一般难受了。
在陌生人的怀里有困意,这可……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李承恩已经走过了花海,其实他并不是常迷路,这个时候回到熟悉的地方,他早就不需要叶英指路了。
事实上李承恩并没有进到叶英的,恩,闺房里,鉴于怀里的这位大少爷已经不像是能说出来话的样子了,他就转悠着准备找个人打听叶英的住处。然后前面忽然出现了一个纤细的人影,来人提着灯笼,身形在晦暗的月色下影影绰绰的,待近了,李承恩定睛一看,却是熟人。那是一个粉衣女子,神色温婉,半含笑意,见到两人便迎了上来。
“少庄主,可乏了,歇会儿吧。”她说着,上前去接叶英。
这人不是白天那位浮仙姑娘又是哪位?嗯,难得看他时脸色既不青又不红的人。
李承恩见状也只有撒手,小心的把怀中的人交出去。不知是这山庄武风太盛或是其他,这个纤纤细细的女子竟然半背着叶英而丝毫不显费劲,虽说叶英这人也不重吧……
“多谢将军送少庄主回来,夜深,不知将军安顿在哪?远不远?需要着人相送吗?”浮仙姑娘开口也是柔柔的。
“……并无宿处。”
“如此,便让……”
“不用不用,你觉得哪能睡个人让我睡哪就好,不用劳动任何人。”李承恩连道。
他怕了不成吗?他可不敢再劳动这些大爷了,否则他就真无家可归放荡不羁去流浪了啊。
“将军还在为白日之事介怀吗?大家都没有恶意的,不用挂心。”罗浮仙浅笑,“他们一向没轻没重的。”
你以为我会用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吗姑娘,你嘴中那些没轻没重的人看向我时目光中那是赤裸裸货真价实的杀气啊!李承恩腹诽。
“花海旁边有别苑名听雨,留作客房用,将军大可以自己去那边安歇。”叶英忽然淡淡出声。
声音细微但清晰,不知道是攒了多久的力气。
罗浮仙因为叶英开口而明显愣了一下,可随即她就缓了过来,接着他的话茬,她又补充道:“钥匙的话,将军尽可以向看管别苑的老人讨要。”
她喊了一声,旁边即有小厮抬来了一顶软轿来。
叶英也再不多话,只是翕了眸子,倒是罗浮仙抱拳施了一礼,如此江湖气的动作被藏剑山庄的人做出来也带着一股轻缓优雅的味道,世家风范尽显。
也是,不知是不是这西子湖畔的水土养人,藏剑山庄总是有种江湖之外的淡雅气质,而这在叶英身上又体现的最为明显。
只是站在那人旁边就会令人觉得很宁静。
李承恩不自觉也随他抱拳一敬。
“告辞。”年轻的将军动作则是干净简洁的,自有一种锋锐的劲道。
这边几人辞别不提,那边李承恩去在听雨别苑的路上倒是遇见了一个意外的人,王遗风。
王遗风站的地方离花海并不远,李承恩刚拐了个弯就迎面碰见了他——真不知道这个人刚才在哪儿,明明来时未见他。
王遗风依旧是那副洒然的样子,一身仙风道骨的气韵。李承恩只见那月影下,一人长髯飘飘,长发披散,衣袂无风自动——手中倒拖着一把金灿金灿金灿灿又黄又暴力的重剑……好吧他瞬间感觉眼睛被违和到了。
这些人大半夜的怎么就那么有精神,一个两个的不睡觉跑出来胡乱溜达!李承恩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其中一员,他慢慢悠悠地扬手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早啊,王兄。”他语带调侃。
这可不是反话,真是很早——子时已过,还未黎明呢。
王遗风没有搭话,反是走上前来,重剑被他反手握着竖在背后——喜感莫名。不得不说,这种又厚又重还金灿灿的东西,除了搭山庄的标配明黄色劲装,搁哪儿都挺违和的,更何况王遗风身着一袭儒生的长衫了。
王遗风缓缓向这边走来,眼皮子都没有抬,就这么直直的和李承恩擦肩而过,树影斑驳下他的脸也是明明暗暗地晦暗,其上挂着一副令人难以捉摸的表情。
当然如果没有那柄金灿灿的重剑这个画面应该会很严肃。
可是现在……
噗!
只是,在正好交错的时候,王遗风忽然意味深长地盯视了李承恩一瞬。
这画风如此诡异,让李承恩不由想到了……余半仙。
神棍!
王遗风和李承恩,两人的轨迹交叉之后又各奔东西,就像相交的两条线,简短的相遇只是注定了愈来愈远,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
谁都不知道哪边是最后,孰对或是孰错,谁能得到谁想要的。
李承恩没有停留,也没有深究,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应该保持缄默的。
而且……他也有了一个云一样的想法,这朦朦胧胧地浮在意识的边缘,细细去寻却什么也捕捉不到。
只不过在其中倒是有一抹鲜明的金色,显眼至极,挥之不去。
他腰板挺直的背影在夜色中越来越暗,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这人大抵是去了别苑了,大半夜的,外面也没什么好呆的了。月亮愈加向西了,年轻的将军不时抬头看上两眼,看一次叹一口气。
李承恩没有回头,王遗风也没有再看他一眼,提起重剑一个起落来到叶英的小院门口。他想了想,没有扣门,只是直接把剑尖向下往地上一砸,也没听见什么声响,宽厚的重剑竟然陷了半截在石头地面里。
这一切做完,他也是头也不回,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