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藏剑山庄,大巧不工? ...
-
藏剑山庄就在西湖的边边沿儿,就在这儿都能看到那金灿灿的屋顶,提着轻功也就是几步路的事儿。叶英的身子又瘦,李承恩抱着他也没觉着吃力,只是不住在心里叹息这人是吃什么长大的,明明也不矮,倒是比一般的姑娘家还轻。
山庄。
藏剑山庄,不说其他,就是有钱,连大门都是金闪闪的,这着实亮瞎了某穷汪的狗眼。这一路走来,亮闪闪的各种建筑,亮闪闪的各种装饰,弟子背上亮闪闪的重剑,都对某将军的内心造成了10000+的伤害。
恩,狗狗是人类最好的朋友,我们要好好保护它们。所以,为了关爱狗狗,大家请谨慎炫富,文明炫富。
此刻李承恩正坐在山庄的会客厅里,一身金闪闪的藏剑弟子装束,手中捧着一个盖碗,一脸尴尬地面对着脸色不善的藏剑弟子们和脸色极其不善的叶庄主以及不知为何脸色更加不善的小正太二少爷,有点摸不清楚这些人的脑回路。
事情还要从这位将军开始进山庄时说起。在一刻钟之前,他打横抱着叶英,还未及踩到山庄的门门槛,立即就被几柄巨大的重剑拍了个措手不及:幸而这是些年轻弟子,功夫大多不到家,内力还没有深到能伤到李承恩的地步,而且配合也杂乱,所以李将军抱着美人儿转了个优美的圈,就轻松躲过去了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势。
然而不幸的是,进庄九九八十一难,至此方才是第一难。
第二难简直是接踵而至。
这几个弟子一击未中,正要回手再来,庄内忽有人出声:
“各位师弟师妹,休要无礼!”这声音虽然是个女声,可是似乎在这些年轻弟子中颇具威严,所以这几个藏剑弟子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着李承恩,虽不情愿,可也乖乖收了重剑。
李承恩刚想抬头对这位及时雨姑娘表示一下感谢,可惜还没看清来人长个什么样,只闻到一阵扑鼻香风,姑娘的轻剑就几乎戳到了李承恩的脸上。
好嘛,以为来了个解围的,结果是个补刀的。李承恩顿觉内心万马奔腾。
喂,麻烦给个沟通交流的机会好不好?
这躺枪突如其来啊!
李承恩见势不妙,只有向后仰倒,对方猛然一划,一朵漂亮的剑花就在他脸正上方绽开。李承恩仍然抱着叶英,不敢太大动作,只好准备转步侧肩格档。此时,那姑娘却顺势收了剑,反手用剑鞘拍在了李承恩的颈子上,又伸手向李将军怀里一抢。李承恩只觉到手中一轻,重心不稳,接着就是天旋地转。
那藏剑姑娘也忒不厚道了些,用劲时用了几分‘旋’的技巧,刚好让正转步侧身,只一脚撑地的他脸面朝地向下栽去。
——差点让他摔了个真·狗啃泥。
李承恩到底是多年习武的人,只见他就这倒势一旋身子,一个懒狗翻身也堪堪站立在了地上。他正待想解释两句,一抬头面前却不见了刚才的姑娘。姑娘的声音从另外一个方向传来,但李承恩看向那里时,却只看到了一个扎着藏剑标配马尾的潇洒背影。
——姑娘,你好生不给面子啊。山水都有相逢,何必如此绝情。
“浮仙姐,少庄主看起来情况不太好,你快快带他回去,找个大夫替他诊一诊,可别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姑娘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对着另一个姑娘说。对面的浮仙姑娘意外的没有穿着藏剑金灿灿牌弟子服,而是一袭粉衫,小家碧玉,温柔可人的样子——或者说,她也是在场所有人中看他的眼神最友善的一位。
其余的人简直是想用眼神宰了自己的节奏啊!李承恩表示,自己的仇恨值拉得很冤枉,很莫名,各位,到底是初次见面,怎得就不舍几分薄面。
然而压碎李大将军一颗玻璃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却是叶晖叶二少庄主。
在眼睁睁地看着浮仙姑娘将叶英放入软轿果断抬走不带走一丝云彩之后,仍在众宰人目光中呆滞的李承恩立即遭受了人生中的又一次重大打击。一个约莫十岁的粉嫩团子双颊鼓鼓地从庄子大门中跑出,噔噔噔来到了李大将军的面前,仰着小脑袋指着某将军的鼻子就是一大串听不懂的话。
据鉴定,应该是吴语。
李承恩眼见得小孩子操着一口吴侬软语,用细嫩的童声说着慷慨激昂但是分辨无能的话,而且还面色通红,神情愤慨,他的内心是……五味杂陈的。当然,后来的后来,当这样的事情重复发生多次之后,当小包子变成将军肚大叔之后,李承恩也学会淡定了。
但是现在李大将军是处于崩溃的边缘的。
终于,在李承恩自己望所归下,庄主叶孟秋的命令到达了。
“来人可是天策的李将军?我家庄主大人请您进庄一叙。”看着传令的、弟子用咬牙切齿的表情,以温和有礼的语气,说着恭迎的话,李承恩第一次感觉到,藏剑山庄,果然,君子如风,名不虚传啊!
佩服佩服。
不得不说,山庄的服务还是很周到的。在让李承恩在洗了个澡换了身衣裳——藏剑的弟子装,之后,那个传令的弟子才领着他去会客厅,恩,在分宾主坐下后,这个弟子还送上了一杯今年新制的雨前龙井。
然后气氛就没有预兆地凝固了,于是,开始的那一幕就出现了。
事实上,就算李承恩再多几十个心眼,也肯定猜不到这群人在想些什么。因为他们对这么同一件事,虽然想的不一样,但却意外的得到了相同的结论——
不得不说:
藏剑山庄,君子如风。
剑绝天下,脑洞清奇。
叶英每次出门时间都拿捏地很准的,他喜静惯了的,不爱被打搅的。可惜今天跟李承恩这么一闹,他回来的时间错过了,山庄突然找不到大少爷了,这下子可炸开了锅。
在李承恩来之前,整个山庄已经被这些人刨了一个遍了,就差拿着画像去满城张贴了。
对于藏剑弟子们来说,叶英是他们的大少爷,少庄主,是被他们看着长大的孩子。其人长的单薄靡丽,进退合宜更兼少言寡语,平常又经常被庄主苛责打骂,端的是可怜见的。所以几乎每一个藏剑弟子,尤其是女弟子,都视叶英为易碎品,怜爱无比,简直是时时在心尖儿上捧着。这次他们遍寻叶英不着,正在急时,这时见到叶英与一个男人同归,身上都是湿淋淋的,而偏生他们家少庄主是昏迷着的,而且脸上血色全无,顿时心都揪疼了,怒槽瞬间爆满。他们家少庄主又是会水的,可不是这个人拖累了他?亏这个人还比庄主年长!所以,对于李大将军,大家果断给差评叽!果断重剑伺候叽!
什么?关于少庄主乱跑的事儿,众叽表示,少庄主这么懂事的孩子,做一件事总会有理由的,即使他不说,也是有的叽!
……
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对于叶孟秋,他面色不善则是跟李承恩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是被叶英给气到了。
这也易解,在叶庄主的心中,孽障等于逆子等于叶英。这不思进取的孽障这边剑法还是半瓶水呢,就敢背着他老子偷跑出去不知去哪儿厮混,回来还是这个样子,被人给送了回来,在叶孟秋心里,叶英简直把叶家八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至于别的细节,在叶孟秋,关注度就低到没谱儿了。
只是有一样,人家李将军好心将人给送来,无论如何,藏剑的礼仪不能失掉,再加上藏剑和天策一向是合作关系,叶庄主认为自己一定表示一下尊重才是,于是就亲自接见了李承恩。
至于兄控晚期治疗无效的叶二少爷,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孩子,从懂事起就开始为他那不省心的大哥操心,俨然已经将之作为奋斗一生的目标了。
“李将军从洛阳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了。”叶孟秋叶庄主首先开了话茬。
“哪里哪里,能来见识这十年一剑,实是李某的大幸。”李承恩摸不准叶孟秋想要表达些什么,只能跟着附和下去。
“如此,那么正阳定然不会让将军失望,也预祝将军能拔得头筹,将正阳赢回去细品。”叶孟秋抚须。
“庄主客气了,某不过来瞻仰贵庄盛会,正阳哪是我的缘分。”李承恩在官场上早混得油滑无比了,虽然觉得画风奇怪,但是回地也溜。
不过他这话倒是半分不假的,天策善用长枪,枪法与剑法终究太不同,意韵也有微妙的差异,所以让李承恩用剑,尤其是与人斗剑,可有点勉强。
“将军过谦了,那,一路赶来,将军想也乏了,不若就在山庄小住几日,静等吉日之来,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这是……什么节奏?李承恩表示不解,不是这就应该兴师问罪吗?不过他的嘴上反应依旧很快:
“如此,自是甚好。”
怎么不好?藏剑山庄待遇好,风景又好,在这儿又能天天见到叶英,简直是让人无法拒绝。
“既然如此,便让聆风带将军四下里转转吧!不是我自夸,在山庄,胜景天成,一步一风光;又可远眺西子湖万顷清波,莲叶接天,芙蓉如媚。在这炎炎夏日,消暑之地,山庄也可算是佳所了。到时,将军觉得哪儿风景好,便跟聆风一说,庄里必替将军安排好。”这就是摆明了要送客了。
果然,聆风,也就是带他进来的那个弟子走到李承恩面前,把手一摊:
“将军请——”
李承恩虽然感觉到莫名其妙,这是什么神转折,他的茶还不能入口呢,这儿就赶人了。感情叫他来这么一趟,就是寒暄这么两句吗?
不得不说,将军你真相了。叶大庄主这正烦着呢,跟您寒暄这两句还是因为礼貌,不然,你都根本见不到这位。
不解归不解,李承恩还是起坐拱了拱手,道:“那晚辈便叨扰庄主了。告辞。”
事实证明,李承恩和藏剑上下的默契都是负数。
论人与人之间脑回路接不上去如何愉快交流。
山庄,小径通幽,移步换景,或疑山重水复,又见柳暗花明。
一个背着重剑,扎着马尾的标准藏剑弟子,与一个叼着柳叶,披头散发的伪藏剑弟子一前一后地踩着碧柳垂荫慢慢悠悠地走走停停。具体点说,是后者慢慢悠悠,不急不缓,满面春风;前者行色匆匆,一脸阴沉,不时停来下等着后来之人。
两人之间不时进行着和谐的互动——
“哎,聆风小哥,你们少庄主住在哪儿啊?”
“请恕无可奉告!”
“……”
“哎,聆风小哥,你们少庄主都喜欢……”
“无可奉告!”
“……”
“哎,聆风小哥,你们少庄主……”
“无可奉告!”
“……”
“哎,聆风小哥……”
“无可奉告!”
“……”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还是某将就先出了声:
“……哎,你们藏剑的人不是君子吗?”
“藏剑山庄,君子如风。”
“那怎么一个两个的,从上到下的,都喜欢动不动拔剑砍人?”
“剑之所向,必为可斩之徒。”
李承恩在内心直翻白眼,他在西湖边儿上先是被那位大少爷劈了两次,自从进了,哦不,见了山庄的大门,就连挨了好几剑,虽然都没有砍到吧,多吓人啊这个!那个二少爷在会客厅时就一直在摸腰间挂的那柄还没一尺长的小短剑,就是现在,山庄内到处还是冲着他咬牙切齿按剑发眼刀的大小黄叽,若是真照这位这么说,天下首恶也没有自己罪大恶极了!
“……好了我不问你家少庄主了,你就莫要老是握着剑柄了……这样不累吗?”
“藏剑弟子,剑为本命。有剑相随,何累之有?”
说的跟很有道理似的,不还是内心想要砍他,李承恩也是无语凝噎了。当你面对一群丧心病狂地护短的人,你除了无语还能说些什么呢?特别是当这些人还会丧心病狂地脑补时,你除了完败还能做些什么呢?
反正李承恩到现在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大概是……民风如此?
如此沉默着,不觉行至一处,木槿花开,繁华如盖,素花翠叶,恰如碧海潮生。此时夕阳已然西下,残阳如血,染透了半扇青天,也给花叶晕了半分微醺的艳色。
惊艳。唯有这个词可以用来形容这片花海。
“山庄风采有十分,说有五分在此也不为过了。”李承恩道,“如此,聆风小哥便不要送了,李某便在此看看罢。只是不知可还有客房?”
“……客房自然是有。”李承恩已经莫名从聆风的声音里听出了咬牙切齿的感觉,“容在下给将军安排一下,还请将军在此稍等一下哈哈……”
“那便……多谢了。”
“告辞!”黄叽标配大马尾扫脸而过,留下李承恩独自在风中默默凌乱。
黄叽山庄二逼多鉴定完毕,黄叽山庄整个脑回路都不在大唐时空鉴定完毕。
于是李承恩真的是等了一会儿,如果说几个时辰也算一会儿的话。
现在是大唐时间亥时三刻,李承恩简直怀疑叶聆风是回去洗洗睡了。
月正上中天,皎华如流水,素色的花瓣浸在素色的清辉中,恍恍然如无有。庄外有碧水轻缠,在夏月下泛着一波一波的粼粼波光。
“月下看花,幕天席地,倒也是一番情致。罢罢罢,大不了露宿一夜便是。”李承恩苦笑。
“月下看花,怎少的了这杯中之物?将军洒脱之人,肯与某共饮否?”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承恩回首看时,只见来人大袖飘飘,长髯如仙,提着酒坛踏月而来,好不洒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