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闻不如见,从心之剑! ...
-
叶英的名字李承恩是早有耳闻的,毕竟如无意外,这位就是未来藏剑山庄的掌门人,一方大佬了。
不过有关这位大少爷的词语,李承恩在自个心里扒拉了一个遍,发现找来找去也只有那么几个——
木讷,愚钝,不争气……
若非说要褒义的,那似乎也只有天人之姿这么一条了。
挑明了说,就是中看不中用。
逸闻里关于叶英的谈资也大多是笑谈,当做消遣的——
据说这位习剑八年,到现在连藏剑的招牌剑法,四季剑法都舞不完全!
叶老爷子英雄一世,到老来有了儿子,却是这个样子,心中自然是窝火的很,三天两头地对叶英是家法伺候。
有刻薄的人就说,约莫天泽楼前的地板都要被叶大少爷跪平了一层吧。
叶英这人也奇,打小挨罚就不哭不闹,说他什么都乖乖受着,整个人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来。他自己一个人并着数目有限的几个仆人住着,成日里看书弹琴,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早练剑,不练剑时就专爱抱剑观花——不言不语,一看就是看到月上中天。
总之,在李承恩之前的印象中,叶英其人就是一个脑门上打着废柴两个字的古怪小孩。
至于现在嘛……李承恩只能表示,果然传言不可轻信啊。
这人武力值高的简直吓人。
李承恩可没忘记刚才那翩若惊鸿的一剑,若不是收的及时,想必自己也是要付出一点极其不小的代价的。
至少,要破相的。
李承恩感觉脸蛋莫名一凉,嗯,是脸和蛋。
咳咳。
且不说叶英剑之一道已经领悟到了一个极深的境界,就是所有人都忽略了一个问题——
江湖传言单说叶英剑法不行,可关于这人功力如何倒是鲜少听闻,谁知他竟然内力浑厚,一派大家之气呢?
再有,就是凭着李承恩在官场人场摸爬滚打多年的经历,都没有办法看透这个比他还矮半头的少年。少年周身有一种气质,体现在外面的是方正有度,而内蕴的那分却云山雾罩,无迹可寻。
至于他的沉默,则更像是内敛,而非是呆滞。
可李承恩不认为这人藏了拙。
原因很简单,只消看叶英一眼,李承恩就知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这样小家子气的事他做不来。
此人恬然坦荡,暂且不讲,单是他已明如此高深的剑理,便不可能屑于为此等小节掩锋藏锐,毕竟,剑乃凶兵。
罢了罢了,这样的人物总是令人猜不透的,即使,他还只是个少年。
当然,毕竟,他也只是个少年,顶着一张娃娃脸,眼睛大大的脸面儿圆圆的那种。李承恩看着叶英脸上无时无刻不肃穆的表情,感觉其威慑力有限,反而有种诡异的反差萌。
让人想捏一把的那种。
虽然捏了之后手能不能收回来还是个未知数。
对方武力值太凶残,毕竟。
……
李承恩知道,如果自己不说话,叶英铁定不会主动搭理他的。难得把人叫住,他可不希望对方就这么走人了——可对上了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他只觉各种念头在心里转了个寰儿,终究没有什么能说出口的。
难怪如此,两人之前又没有交集,而且知道叶英是藏剑的少主,这剑帖的事就更难言了。
所以说李承恩的话口不择言的成分居多:
“少庄主真真好兴致,藏剑山庄富甲天下,竟然没有一处沐浴的地方吗?非让少庄主如此贵躯来这西湖里与鱼儿同浴?”
口不择言往往是要后悔的,至少李承恩刚说完就想把这些字一个一个地吃回肚子里去。
风月场上调笑的话,他居然说出来了,说给了叶英听!虽然他自认是个军痞……
但是平常军痞的也不是那么明显的……吧?
……
因为叶英必须仰头才能与李承恩对面,所以借着角度的便利,李承恩可谓能将叶英的表情观地一清二楚——连睫毛颤动的幅度都能用眼睛量出来。
可惜叶英连眼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面无表情,,一声不吭,淡定如斯。
……
李承恩表示不服——这人也忒淡定了吧!于是他往前逼了一步。
叶英……
叶英默默地退了两步。
他一向不喜欢离人太近,尤其是陌生人。而对于李承恩,叶英却没有发现,自己似乎更多的是因为对方太灼人而……选择退却。
李承恩现在感觉自己被无视了,被前所未有地大面积无差别地无视了,对方是一个长的粉嫩可爱的万年面瘫。
……
那么痞子就痞子了,反正平时也是无赖惯了,李承恩在心里翻了自己一个白眼。
于是他咧嘴一笑,笑得玩味——或者你可以诚实的把它读作猥琐。只要放开了,这痞子可是什么都说的出来的,这可是君子如风的藏剑大少爷比不来的。
“少庄主怎的如此没有礼貌,别人问话时都不肯回答的吗?”李承恩说着又近一步,如此,叶英不由又退了一步。此时少年虽然表情依旧平静,可李承恩却知道,有戏。
“将军如此咄咄逼人,就是有理之态了否?”叶英半垂了眸子,依旧不咸不淡地说。
看吧,回应了吧。
痞子愉快地笑了。
“那剑帖之事又是何解?少庄主当着李某的面将李某的重要之物夺走,是否太过失风度了些。君子当光明磊落,怎能行小人之事?”痞子忽然就理直气壮起来,似乎全然忘了最初是谁先冒犯的。他敢打赌,叶英是绝对不会点破这一点的,甚至,对方能否想到这一节都难说。而且他算是了解到了,像叶英这样的人,绝对不会使小性儿的,刚才他拿着东西不还,多半便是忘了。所以,现在这位少庄主肯定也是心虚的,正所谓两心虚相逢不要脸者胜,所以现在李承恩可谓是手握主动权。
君子若对上痞子,从一开始起,就可谓完败了。
果真,叶英的脸色微微一变,虽然旋即又回复了正常,但他那微微泛起一点点红痕的耳根却出卖了他。
虽然不明显,但是有人眼尖嘛。
噫,说到点子上去了,李承恩窃喜。
都说美人含羞最为动人,李承恩看着此刻的叶英,心底里突然无比赞同起这句话来。当真是——
恰似雪上红梅初绽,又如霜下杜鹃将残。
美不胜收。
一时间,叶英隔着袖握着剑帖,倒是给也不是,不给也不是。他本来是个冷性子的,平常也进退合宜,先前负伤急着回去,所以才做了这平常断然没有的迷糊之事;突然遇上这样的场合和气氛,又面对着这样一个不识时务的家伙,这位叶大少爷竟是不知如何开口,只能继续沉默以对。
可是李承恩可不是个易与的,他跨步上前,也不说话,只是一下子将二人的距离拉到一个极其暧昧的程度,摆明了是不依不饶的。此时,叶英似乎都能感到对方呼出的气流轻轻擦在自己的脸上的微痒,这让他心中莫名的不安。
叶英握着剑帖的手几乎是微不可察地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猛然把它拽出来,一把塞进李承恩的怀里,低下头轻道:“是叶英冒犯了,还望将军恕罪。时辰不早了,英还急着回山庄,请就此别过。改日,英必登门道歉。”
叶英话毕便猛地转身,只是刚才他几度退让,此时已是来到了湖边沿,再加上他又如此匆忙,不察脚下一个趔趄,竟直直向水中跌去。李承恩见状也是一惊,谁能想到叶英竟然会被自己绊倒——
这就好像自己不风流,或者天策变土豪一样——实属不可想象事件,但他还是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捞叶英。
一具微凉的身体入怀,纤细,柔软,又带着一股子悠悠远远,清清淡淡的冷香,可惜未及李承恩细细感受那软香温玉,就见叶英慌乱地抬眸望向自己。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少年一张面瘫脸终于是挂不住了,开始露出半嗔半怒的表情来,只见他薄唇微张,眸色带水,耳朵根子更是红的像火烧过似的,这别样的风情是任谁看了都要惊艳的,虽然其人本身是无意识的。
只可惜美人带刺。
叶英平生第一次被人如此靠近,一股属于陌生男人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几乎是条件反射搬的想要防御。他想反手拔剑,只是身子被对方箍地紧紧地,根本无法挪动分毫。这时,他所能想到的用到的,只有心里那柄剑。
心意至处,有剑相随。
李承恩极其敏锐地发现怀中迸出了一道惊人的杀意,心下暗道一声不好,只能用一手扶住叶英,自己侧身躲避。一道凌厉的剑光贴着李承恩的面颊险险擦过,惊了这位少年将军一身冷汗。
少年,要命啊!
可是这是湖边,荒郊野外无人之处,可没有可以倚的栏杆,李承恩刚才那一闪,剑光是躲过去了,可是却决计躲不过来自西子湖的亲吻了。所谓悲催,屋漏偏逢连夜雨,不外如是。
然而,由于此刻他还拽着叶英,所以本来可以置身事外的少庄主不幸躺枪了。
于是,在西子湖上一个无人的去处,忽然传来了两声突兀的水响——扑通!扑通!这一幕没有惊动任何人,就连岸边的蝉鸣只是停顿了一秒,就肆无忌惮地继续聒噪了下去。可是,就在这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两颗年少的心却因此而翻起了跌宕的浪花,久久无法平息;两个年少的人却因此而将命运紧紧地缠绕在了一起,在以后的每一岁每一朝,都是,剪不断,理还乱。
叶英是仰着跌进水里的,所以他颇有些措手不及,正当他试图稳下身子时,一个灼热而宽厚的怀抱就贴了上来。水中此刻可谓一片混乱,叶英眼见着李大将军搂着自己上下扑腾着,溅起了一大片水花,面色也逐渐变得青紫,有点不太能反应过来。终于,在看到对方连喝了几大口西湖牌鲜鱼汤后叶大少爷终于意识到了,这只流氓哈士奇他竟然是条旱汪!溺水的人总是会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拽着能碰到的任何事物,不幸成为稻草的叶英只觉得那个男人勒在自己腰间的手愈来愈紧,简直是要把自己揉到他的骨肉里去。
这样下去可不行,两个人都会活不了命的。
自小在江南长大的叶英自是谙熟水性,可是带着这样一个大号拖油瓶,叶少庄主还是略感无力的。叶英此刻蛮劲是肯定远远不及这人了,只得勉强用巧劲错过李承恩的手,然后再费劲地翻过他的身子,反扣住他的肩膀,让他背对着自己。如此,叶英才得以放开手脚。
叶英尽量保持着站立的姿势朝着岸边游去,以防这个将军再呛到水。李承恩此刻也老实了许多,只是一只手反了过来,依旧不依不饶地拽着叶英的衣角。不过他只是牵着,妨碍并不大,否则以他的蛮劲,叶英还不知要多费多少功夫呐!本来跌落之处离岸就不远,只是西湖水深才令得二人如此狼狈,所以很快叶英就摸到了湖畔的一株矮柳。
借着矮柳爬上岸后,叶英连忙将李承恩放平,自己在他身侧坐下,将双手叠在他的腹部,有规律地按压。也亏的这位大将军身体好,所以在连吐出几口水之后,就悠悠醒转了过来。
看到李承恩无事,叶英也松了一口气,毕竟,在他的心中,这事怪他。
他现下根本没法掌控那种不知名的剑意,若非这人躲得及时,那一剑真是……
要命的。
正待叶英要缓缓起身时,忽然就胸口一痛,一口鲜血不可遏止地喷了出来!——不好,定是刚才再次动用剑意,勾动了先前收剑不及所致的内伤。叶英的心中只及闪过了这么一句话,就觉身子一软,之后他的眼前就彻底变成了无边的黑暗。
可不!在水中他心思集中,又提着气,伤势一时没有发作,这一松懈下来,气一散去,那伤就立刻压不住了,甚至更有恶化的趋势。
李承恩甫一清醒,就见身侧的少年微微垂首,一手握拳撑着地面,另一手紧紧捂唇。艳色的液体从他的指缝间徐徐流出,沾染上了他那业已湿透的金衫,两色交映,相互晕染,华美而凄婉。随即,少年的眸子缓缓翕上,整个人就这么直直地向后倒去。
“叶英!”
李承恩哪敢怠慢,因他此时还抓着叶英的衣服,就刚好借势坐起,将少年轻轻揽入怀中。
——像对待一件稀世瑰宝一般,小心翼翼到了极点。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软香不软香,温玉不温玉了,只忙伸手探他的腕子,扣住那细得伶仃的腕子度了几层内力。他虽然不懂医术,可是在军中也有些时日了,应急的方法还是略知一二的。
怀中的人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没有表情的样子,若不是看他唇角的血迹,大抵会觉得这人只是睡着了罢。醒的时候有股子锐利的气息,睡着了反而全然放下了,只觉得还有点属于这个年纪的讨喜的乖巧。
噫,这人,就算整天绷着个脸,果然还只是一点点大。
叶英此时浑身都湿透了,他本身体温就较常人低,刚才醒着时未有怎样,现在他嘴唇都冻得泛白了。毕竟,虽然是夏天,可是湖水仍然是很凉的,没有内力护体,叶英又是带伤之体,怎能受得住这寒意侵蚀呢?
李承恩心思复杂地将少年又往怀里塞了塞,歪头想了一瞬,他解开了自己的外衫,将叶英整个儿抱了起来,贴到了自己的胸前。这时,叶英唇边的血不免蹭到了李承恩的衣服上。
李承恩看着自己胸口那一片红痕,伸手摸了摸,沾到了一点在指尖上,自嘲一笑:
“倒像是本将受伤了似的。”
这时叶英的情况逐渐平稳了下来,李承恩也舒了一口气,放开了那纤细的腕子——
“看样子一时半会没多大事儿了”李承恩自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