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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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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庭之墓,这杨庭便是你舅舅的故友?”
“不错。严格来说,是舅舅的战友。”
“那他是战死的?”
李浣摇头,道:“据说是缠绵病榻,撑不住自杀了的。”
谷阳很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要自己结束自己的生命呢,活着多好啊。李浣见他如此便知他是不赞同了,笑道:“也许对那时候的他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反正我是绝对不会选择自杀的。”见谷阳还是不理解,李浣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两人走远了点,席地坐下。
此时正值楚地初夏时分,山上丛林间蝉鸣嘶哑,心静的人自觉更加沉心,心焦之人则更觉燥热。李浣坐下便不再张望,自顾自休息。谷阳替他着急,怕他舅舅这个月不来,怕行踪暴露又陷入危机中。
李浣看他不得安静,好笑道:“你在那儿急不也没用,过来,坐着凉快点儿。”
谷阳瞪他一眼,道:“你倒是淡定,怎么不想想你说的你舅舅每月会来也只是听说的,就算他真的每月来,没准这次就被什么事耽搁了呢?”虽这般说着,还是在李浣身边坐下。
“那我们不也没办法么?你再急坏了,我会心疼的。”李浣一本正经说着,谷阳正在喝水,突然被呛住,一口水直接喷在李浣脸上。
虽然不好意思,谷阳还是犟道:“我不是故意的哦,谁让你突然讲那么奇怪的话!”李浣抹掉脸上的水,笑道:“这般我是彻底凉快了。”
谷阳不理他,仍旧四处张望。
山下人家升起炊烟时,两人终于见到一持酒壶上山来的中年男子。谷阳曲起手肘戳戳李浣,那意思是此人是否为他舅舅,李浣笑着点点头。谷阳立马露了笑脸,一天的郁结立刻消散了。
男人在墓前坐着饮酒,突然见两个青年走上前,抬头细看了其中一个,微微有些不解。
“舅舅。”两人行躬礼,其中一人道。
男人并不起身,打量他道:“楚水?几年不见,你倒是长大了。”
“是,上次见面还是母妃去世之时。舅舅可安好?”
“你这是在怪我不关照你?”男人站起来,比李浣并不高出多少,但比谷阳还是高出不少,一身上位者的气势让人顿感压迫。“我知你兄弟二人在宫中不好处身,但我杨世林作为外臣,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谷阳脸上顿时没了喜色,看向杨世林的眼神充满了鄙夷。他看着这个突然变色的青年,略思忖道:“这位莫不是古老将军府中的?”
谷阳不答,瞪着眼。李浣看他模样,笑道:“舅舅好眼力!这位是镇远将军家中幼子,名唤谷阳。”
“他为何会跟着你?莫非?”
李浣不言,笑着拍拍谷阳后背算作安抚。
杨世林道:“没想到你倒是有点手段。”
李浣突然跪下,大声道:“舅舅,请您看在母妃与您多年姐弟之情上救外甥一命!”
杨世林沉默,谷阳去拉李浣,道:“你不要跪啦,他这种人一看就是铁石心肠的。枉你还一路上总和我说你舅舅是个多好的人,没想到这么不讲人情,要看着自己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
听到谷阳的话,杨世林突然看向墓碑,而后闭上眼,似想到什么伤心的往事。
李浣轻抚谷阳拉着他的手,对他笑笑。谷阳觉得被他摸过的手好像在发烫,热意蔓延到脸上,他刷地脸红了。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纵在我府中避得一时,日后要怎样面对京中形势?你四弟又待如何?”杨世林并不看他们,轻抚着墓碑上一个庭字,神色稍有些舒缓。
听他意思有所转圜,李浣喜道:“舅舅能救我这一时,楚水便感激不尽了。日后之事,楚水有所打算,总归还是留待日后再说。”
杨世林点头,道:“早作打算,随机应变。你们去边上等着吧,我再在这儿坐会儿。”
两人回到之前简易搭起的凉亭之中,谷阳脸色有些不好看。
“你这是怎么了?舅舅都答应了,你还不高兴?”
谷阳欲言又止,犹豫之后终究还是开口。“不管怎样,你还是当今圣上的长子,当朝的大皇子,怎么能随随便便给人跪下呢?”
李浣笑道:“不是你说留条命在比什么都重要么?况且那是我舅舅,算是长辈,也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你都不觉得难过吗?你本该是养尊处优,尊贵无比的皇子啊?”说到后来谷阳简直是在嘟囔。“这般看人脸色,我看着都不舒服……”
“你是心疼我吗?”李浣有些吃惊,过后又道:“不必如此的。我十多岁才被接进宫中,不论是之前还是之后,看人脸色都是常有的事,没什么大不了的。倒是你这般为我着想,我很高兴。”
“走了!”杨世林的声音传过来。
李浣笑看谷阳,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