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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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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浣默默地跟在太监身后,没有出言询问,倒是让人想了不少。先前进来的两位皇子都塞了不少东西,就是为了打听个具体消息。这位大皇子不是城府过深,莫不就是没了那份心思?
进来皇帝寝殿,扑面而来的草药气味,虽然已经被疏散了不少,还是能闻得出来药味的浸淫。李浣暗自皱了下眉,这药是不能在寝殿煎的,尚且能留下这般重的味道,那是这病……
三皇子李洛,四皇子李渝,年幼的六皇子李漓,还有尚在襁褓中的七皇子李游,以及抱着他的慧妃。李浣毫不意外能看见他们,却在看到远远地隔着数人,一脸冷漠地看着众人的皇后时,不解地皱眉。
人到的这么齐,自然是太医院掌事摇了头。左右丞相以及太尉,都严阵以待,好像就在等着皇帝咽气前写下遗诏。
李浣自觉对自己父皇没有多少感情,也是,对这么一个被突然告知是自己父亲的男人,他除了最开始的一点期待,也没指望能有多深的感情。加上皇家兄弟相残、父子相斗的事,从来不会少,谁也没跟谁敞开过肚皮,他对自己这个父亲,仅有的那一点骨肉亲情,还带上了一些难以诉说的因素。但是在看到这样的场景时,还是受到震撼。
这里面的人,本该都是他最为亲近的人,却在他垂死之际还一个个地隐去自己的真实情感,除了肃穆,还是肃穆。让李浣不由想起当初寺里的老主持走的时候,大家都自发地去送他最后一程。年纪小的,眼里是忍不住的泪水,大一点的则在安慰着小的,长老们反倒脸上带着笑,恭喜主持终于走完了人间这一遭,让他在极乐之境等着大家。
“你们都下去吧……”皇帝透过人群,看着不远处的李浣,声音虽然依旧沉稳,却不难听出微微的颤意。“……楚水留下吧。”
众人都有些诧异地看向李浣,但诧异归诧异,还是微弯下腰,依次退了出去。李渝经过李浣身边时,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最后一个出去了。
待李渝退出去,轻轻带上房门,李浣走到床边,在软凳上坐下。垂下眼看向这个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他的父皇。
“做皇帝的,没有几个不短命的。这一点,朕早该明白……”
李浣脸上没有什么波动,声音平静道:“父皇的病会好的。”
“哼。”皇帝冷哼了一声,但因为身乏无力,这一声冷哼到底听来就像一声叹气。“这时候你又何必说这些没用的。”
李浣默不作声。
“朕知道你还在怨朕。怨就怨吧,巴不得朕早点死的人多了去了,朕不在乎。”皇帝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咳了起来,整个人都随着这咳嗽在颤抖。
李浣连忙扶着他,抚着后背为他顺气,淡淡道:“儿臣并不怨。”
皇帝缓过来,重新躺了回去,看着床顶道:“也许连你自己都不清楚,心里有没有这股怨气呢……”
“有没有又有什么区别……您始终是我的父亲。我改变不了,您也改变不了。”
“朕确实对不起你,但朕对不起的人太多……”皇帝说着,转过头来看着李浣,道:“你想坐这个皇位吗?”
房门外 ,众人并未离去。
但也没有任何人来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都只是看着房门,偶尔和谁对上目光,也都只是淡淡地移开。所有的心思,都在各自的心里涌动,就像静海暗礁下的暗流。
听到房内传来的剧烈咳嗽声,大多数人心里都“咯噔”了一下,但很快咳嗽声平缓下来,一切又归于平静,就像之前投入的一颗小石子终于沉了底,荡起的那层涟漪,也消散开来。
李浣打开房门出来的时候,众人都看向他的脸上,企图从他的波澜不惊的脸色中看出什么来。这种猜测,在李浣平静说出“父皇好点了,现在睡下了”时,终于烟消云散。
看着众人或遗憾或怨念或松了一口气的表现,李浣竟然发现自己心里异常的平静。这样鲜活的脸色,比之前死寂的沉默,总归要让人透得过气来,不是吗?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大家都这么说着,然后四散开来。
回到府中时,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已经结束。碧蓝如洗的天空下,原本和煦的微风已经泛了凉意,吹到人身上,虽然不会有冷冽如刀的痛感,却依旧让人心底发寒。
“你想坐这个皇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