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世剑》见二

22、二二

　　谷阳盼了许久的秋猎，最终还是未能成行。因为皇帝生了一场大病，至今还卧榻，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上朝。
　　做皇帝的，没有几人能够长寿，每日殚思竭虑，能获得长寿才怪。便是那荒淫无度、荒废朝纲的，身体仍旧是亏损的。这种万人之上的地位，无双的富贵，想要享受，自然是要付出不一般的代价。说到底，不过就是用情与寿换了钱与权。
　　本来李浣要进宫看望皇帝，想着应该把谷阳送回去了，谷阳也觉得自己该回去了。李浣特地在进宫前，饶了段路将谷阳送到谷府门口。看着谷阳进了门，待了片刻，吩咐车夫准备走的时候，谷阳从里面冲出来，径直坐进了马车里。
　　李浣讶异，道：“你怎么回来了？”
　　谷阳愤愤道：“我爹要关我禁闭，我才不要回去！”说完掀开车帘，对着外面车夫道：“快走快走！”
　　车夫自然不是听他的，看向李浣，见李浣微微点了下头，才驾起车“嗒嗒”地跑了起来。
　　“你也别老是和你爹对着干，他年纪大了，再给你气着了怎么办？待会儿额到了宫门口，我让老张再送你回去，这段路就当你送送我。知道了？”
　　谷阳自知理亏，默默地点点头，又觉得没了面子，小声道：“禁闭禁闭，我都这么大了，还让我去那小黑屋，那床小得我连腿都伸不开……”
　　李浣笑笑，揉了揉他的头发，道：“乖，听话啊！”
　　谷阳窘，突然又笑了起来，李浣不明所以，疑惑道：“怎么了？”
　　“你刚刚说的话特别像我奶奶。她也总是说，你不要跟你爸对着干嘛，先答应着，有什么不行的，回头我去跟他说。然后说完就摸我的头，说，崽崽要乖儿哈！哈哈哈，简直一模一样！”
　　李浣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拍了拍谷阳的肩，道：“崽崽乖，回头师傅给你买糖人儿！”
　　谷阳瞪他，扭过头去不说话，愤愤地默默生气，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不多时，马车晃晃悠悠地停了下来，李浣下了车，与车夫老张说了几句，又对着谷阳道：“回家去，别乱跑了，跟你爹认个错。”看谷阳故意不看他，便探下身子，凑到跟前，道：“听到了没？”
　　谷阳感觉到李浣的声音突然放大，猛地往后仰起身子，不自在道：“听到了听到了，你怎么这么啰嗦！要走赶紧地！”
　　虽是这么说，待李浣走出老远，谷阳才眨眨眼，吩咐老张掉头回去。
　　回了家，谷阳主动去找了他爹，却被他爹拒之门外。谷阳不太在意，听到门口的下人说老爷谁也不见，松了口气，直接转身走了。
　　门内正在偷听，想着要好好让小儿子提心吊胆一回的谷正道听到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走的声音，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良久这口气顺了下去，才听到轻叹一声。
　　“这臭小子，就是太惯着他了！”
　　暂时不用面对谷正道，谷阳心里却也没轻松到哪儿去。他发觉自己从进门到现在，想的不是怎么对付老爹，而是想着李浣离开时一个浅到不能再浅的笑。
　　一向心大的他突然间敏感起来，这不对劲啊！真的不对劲了，他刚和李浣分开，怎么就开始想他呢？心里乱糟糟地，谷阳走了两步觉得太不对劲了，脚下步子加快，跑了起来。飞快地进了谷雨的院子，到谷雨房门口时已经喘着粗气。
　　“大哥！大哥！大哥！”谷阳把门敲得咚咚作响，门内本来正拿着书走神的谷雨被唤了回来，不解地打开门。
　　“怎么了？”
　　“大哥，我有事想问你！”
　　谷雨拉他进门，倒了杯水，递上去，道：“有事就说吧！”虽然轻描淡写，但是未免带了些好奇，能让谷阳这般着急的事……
　　谷阳不太好意思直接说，便艰难地避开自己，假装是别人的事。“大哥，你说一个人非常想念另外一个人是为什么？”
　　谷雨一怔，随即笑了，道：“自然是因为喜欢。怎么？我们小阳终于开窍了？”
　　“可是要是两个人都是男人呢？”
　　“你说什么？！”谷雨神色大变，拿在手中的茶盅不自觉地抖动，洒出不少水来。谷阳为什么会这么问？难道他知道了自己对姓金的还在念念不忘？不对，小阳应该想不到，那是，谁给他说的？金持笏吗？不对，他不在京城。那是，大皇子？……
　　谷阳不知道谷雨心里已经闪过的大堆念头，只见他一向从容的神色变得难看，也不敢再问了，赶紧撇清关系。“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说！大哥你就当没听见！”
　　谷阳逃也似的离开了谷雨的院子，留下一个陷入沉思的谷雨，坐在桌前如失了魂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