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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君问归期(四) 范遥看到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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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遥看到品照河时,以为是他要买,看在他以往帮过自己那么多的份上,已经想好他说多少就是多少,便宜的送他做个顺水人情也行。这浓眉大眼(范遥私心,这么称呼人家的,后来检讨,扪心自问时,不过是自己嫉妒人家美得妩媚)说是她要买,那不好意思,没有友情价,相反,能多赚还是想多赚,最后谁付钱她可不管。
“女士,是这样的。小店邮票的价格是根据市价及估值综合而定的。您选的这张八骏是民国时期著名艺术家所作,在□□时期发行只有十万枚,而据我所知,现在有收藏记录的不过二十几枚。而且它保存得很好,齿孔和四角都没有损伤。邮戳清晰,正好占票面的四分之一左右,而且是轻印,没有损害票面美观。”哪怕邮票已经放在水晶制品里面保护着,范遥拿着它时还是小心翼翼的。
品照河听了一会儿范遥细心而温柔的同鲁珊珊讲解,不知为何不敢直视她。在店内呆了一会儿便走到门外抽烟。
鲁珊珊真是不懂邮票,纯属为给父辈惊喜所以想自己来挑一个。其实一万对她来说不过是一个包包的钱,不贵,那么问只是想让品照河听见,让他觉得自己和那种只会刷卡不问价钱的女的不一样。
品照河在门外抽完一根烟,摁灭后,正好鲁珊珊买完提着纸袋子出来了:“买好了,我们走吧。”
品照河看向店内:范遥不知何时已经带上了一副大框架的眼睛,看起来有几分老古董家的范儿,正带着老板范儿和员工说着什么。
店员碰了碰老板,示意她看向门外,那位先生好像在看着老板诶。
范遥顺着小周示意的方向看去,只看到品照河和鲁珊珊相携离开的背影,心里无奈一笑,摘下眼睛,捏捏鼻梁。
今天这一单没赚钱。也罢,若是个好的藏家,亏点也无妨,愿每一张珍贵的邮票都能有个好的归宿,免于日夜在这展柜上待人选择。
鲁珊珊一上车就兴奋地和品照河分享自己今天砍价的成果:“阿河,你知道我多少钱买下的吗?你猜猜。”
品照河突然有些烦耳边的声音,闭着眼睛假寐,不作答。
鲁珊珊不能让自己冷场,继续说:“八千!八千就买下了,”语气里尽是自豪,喜滋滋的又打开看了看盒里的邮票,“本来我还想再讲讲的,说不定五千都能买了,都是她店里那个店员,一个劲的拽那老板,给她使眼色,气死我了。”
鲁珊珊收好盒子后不经意的瞥见品照河拧起的眉头,立马噤声。暗暗反思:是自己过于聒噪还是过于计较惹他不耐了?自己只是想让他觉得自己宜家宜室,是不是弄巧成拙了?
车到小区外,司机下车鲁珊珊开门:“您慢走。”
鲁珊珊回望车内那仍旧闭目养神的男人,想张口道个晚安,却说不出,只得看着车转头,离去。
鲁珊珊回到楼上,开了灯,中级管理层分配的单身公寓,一个人住,静悄悄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小康家庭,混到国企中层全靠自己一路打拼,自然不愿生活再倒退到一无所有的时候。身边的朋友都深知她的心思,通过一层层的关系,她认识了品照河,却没打听到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自己只能摸索着来。今天的事情来看,他是不喜欢斤斤计较的女生。
鲁珊珊从冰箱中拿出一罐啤酒,冰箱的最后一罐。她嘴角上扬,打开啤酒一饮而尽:这是这段时间内最后一罐啤酒,不然哪天他来我家看到我爱喝酒可不行。
鲁珊珊很坚强,她是打不死的小强。睡前还给品照河发了条短信:阿河,晚安。
这是这个号码最后一次出现在品照河手机里。
而范遥晚上回到家,就在房间计算着今天的得失:上班请假半天扣一百二;八骏邮票入手一万三,转售八千;汉虎入手六千,售价...
范遥伸伸懒腰,得意:今天小赚三千。离环球行又近一步。
嗯,环球行是范遥的梦想,英语专业,选修的课程都是有关外国地理文化,一直想踏出这一步。可她在大学时穷游过一回,还是在离学校不远的城市转悠了一下,年龄小不长心眼,不多的钱在出火车站就被偷光了,她和同学在异乡无助了好久,怕父母担心愣是没敢打电话要钱。结果是找警察叔叔把她们送回学校,还不准告诉辅导员。
那种没钱的感觉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阴影,烙印。正好也趁赚钱的时候把环球旅好好计划计划。
当然,这个环球计划是在三十岁前自己还没有找到适合自己的另一半的情况下。她的内心还是愿意相夫教子,求一个安稳的。
范遥坐在卡法小镇咖啡馆预留好的餐位里,看着窗外的人,突然记起小时候的作文常喜欢写秋天,收获的季节。
入秋了,该是硕果累累。而她的篮子却空空如也。
品照果又染了新发色,若不是她先客气问好,就算范遥人脸记忆再怎么强大也还是认不出她来。品照果今天只是化了个淡妆,相比较初次见到范遥那天这个妆容真心显得她清新脱俗,着装也不似那天的摇滚范儿。
品照果伸手:“你好。品照果,品照河的妹妹,果实果树的果。”开门见山。
“你好。范遥。”好拘谨的场景。
品照果唤来服务员:“一杯蓝山,你呢?”看向范遥。
“黑咖啡就好,不加糖,谢谢。”柔柔的声音。对服务员礼貌一笑。
待服务员走后,品照果如老友叙旧般缓缓回忆说:“前不久和我哥喝了几杯,也是耐不住我总是逼问了吧,他说你就是我妈给介绍的相亲对象之一。”
品照果看范遥微愣,自己又会想起平常严肃的哥哥和自己描述他相亲时最逗逼的一幕又忍不住轻笑,继续道:“不过你应该认不出他,他说他化了妆,装成一个老头。”
范遥这回想起来了,原来那老头是品照河装的!也怪自己粗心,那天被打击了之后连人家叫什么名字都在脑海中抹去不愿想起了。
范遥无法把老头和品照河联想起来,皱眉,说:“画面太美,我脑补不出。”
品照果觉得自己憋不住太想笑了:“哈哈哈...”笑声回荡在幽静的咖啡馆,引来不多的客人注视。
有点丢人。
范遥把手撑起挡脸,头转向窗外。
简单的一个动作,又戳到品照果的笑点,笑声愈加放肆。
未来的嫂嫂好可爱。品照果的心理活动。
品照果不忍再逗范遥,轻声咳了咳,正正嗓音,说:“一旦认识,就感觉到哪都会遇见。我哥说的。”是品照河说的,对着酒瓶子深刻总结的,活了那么久,好像只有范遥,自打认识她之后就总见着她。总扮着一个被欺负的善角,有时还会怀疑是不是她知道自己就是和他相亲过的那个老头,故意装作不认识,总跑到他生活里讨巧来着?不可否认,品照河先生对范遥女士的出现想的不是一般的多。
品照果转变画风变成深沉而文艺的话语让范遥有些捉摸不透话里想表达的意思。只得笑笑,不接话。
品照果饮一口蓝山,继续说:“没有缘分是遇不着的。”就像他回国这么些天,天天跑到李简超那瓜怂子的公司里守着也见不着,真是结了婚就那么修身养性?呵。
“额...”该范遥说时,她依旧接不起话题,好惭愧。
“我去我姥姥家,听她说起你,第一次,老太和我妈一样,那么操心我哥的婚事。”
范遥脸微红,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不过这么一说,自己确实是好久没去看周老太了。两三个月前周老太打电话说以后都不要去看她了,她没什么事需要她帮忙的。言语之间,甚是开心。范遥是个随性的人,老太说不用去那她就不去了。
范遥说的话不多,品照果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辞,都太过直白,完全让有些腼腆的范遥不知如何接起。是她的错,她改。
范遥端起黑咖啡,细细的品那一份苦,一闪而逝的微微皱起的小脸,像个打懒哈欠的猫咪一样,慵慵懒懒。
范遥抽纸,擦了擦桌上不小心洒出的咖啡渍,看着品照果,笑说:“很高兴认识你。”这话说得有点晚了,不过确实挺高兴认识品照果的。
品照果想起什么,急促的解释说:“我今天来可不是来说媒的。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熟,可我见你第一眼起就想和你交朋友。我和我哥一样,总感觉知道这世上有范遥存在后,到哪都能听见和你有关的事。”半真半假,还担负着自己给自己安排的使命。
范遥抿嘴,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是不是很烦?”
“哪会!那你会给我机会让我慢慢了解你成为你的好朋友吗?”
品照果说完觉得怎么有点不太对,好奇怪,今天的表达似乎不太流利。
范遥点头:“当然可以了,不过我的性格可能你不太能适应。”
“我哥说你有一家藏品店,能带我去看看吗?想快些和你成为好朋友。”这不是该哥哥做的么?品照果觉得自己脑子真是有些打结了,怎么说出的话都是那么急于求成,又不是她娶媳妇!
范遥爽快答应:“好啊,你什么时候有空跟我说我带你去。”她很喜欢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姑娘。
“择日不如撞日,下午你有空么?”
“今天休班。可以去。”
品照果不是不知道范遥借口说去洗手间是为了付费,这附近好几家咖啡厅都是哥哥送给毕业的自己。
等范遥讪讪回来的时候,品照果才说:“看吧,和我在一起吃饭什么的,都不要考虑付钱的事,有我在!”
“很不好意思。”
“我哥不差钱,这都是他的副产,我帮他管的。哪有老板在自家店吃饭还要付钱的理儿?”品照果朝范遥得意的挑挑眉。
范遥想起自己包里还揣着品照果送的卡,急忙掏出:“哦,对了,这张卡还是还给你吧,我不常来咖啡厅,别浪费了。”
“不是我送的,要还你还我哥吧...再说,给你就拿着。扭扭捏捏不像样。”最后一句是品照河教育品照果时常说的话,今天得以向未来的嫂嫂也说一说,快哉!
范遥:“...”
起身离座,品照果走在前头,没听见后边的脚步声,回头看,范遥把凳子放好,又把两个咖啡杯端到回收处才追上自己,歉意地一笑。
天底下的服务员都喜欢这般有素质的客人吧,永远微笑着同服务员说谢谢,用过的都会归于原处,这些细微处的习惯如天生一般,不让人觉得烦躁琐碎,范儿打心底敬佩和欣赏。
反正品照果只一杯咖啡的时间就对范遥好感倍增。
小小的藏品店对于门外汉来说,一分钟就能转完,因为真是看不出什么名堂,除了感觉纸张泛黄,真是旧了外。
品照果只在一副山水画面前停滞了一小会儿,赞道:“画得太美了,比相机里的看着更真实些。”
品照果临走时,范遥送了那副山水画给她。她不知道价格,但知道肯定不菲。
“看,我脸皮就厚。我不会拒绝。”品照果紧紧抱着画筒撅着嘴,孩子般说道。
范遥是对品照河有些许动心,但无关于和品照果交朋友送礼物。
晚上回到家,梁苏琪和范至诚摆好碗筷就等范遥,梁女士催范至诚给范遥打电话。
范遥是在去周老太家的路上。刹车,接起电话:“爸。”
“怎么还不回家?”
“哦,忘了说,公司临时有事,我得晚点回,你和妈妈先吃饭,不用等我。”
“哦。”
范遥挂电话继续骑。没下班呢,周老太打电话来说家里的煤气罐好像一开就漏煤气,周围都是老头老太,哪懂修?她知道周老太定是又想着省钱没给煤气公司打电话,无语。
范遥敲门,是一个陌生妇女开的门,周老太尾随其后,看是范遥,迎上来抓着范遥的手拉她进门:“遥遥来了,来来,快坐。”
品照河的姥姥听到对门难得有人敲门,自己又正好站在玄关处,好奇心驱使就凑近猫眼看一看。居然是范遥来了?气人。姥姥马上给品照河打电话:“你快过来,那个老太婆又找范遥过来了!”
语气很冲,姥姥说完立马挂电话,品照河连问话的余地都没有。姥姥发话,老人为上。在饭局中先行告退,留给公关部的人替他守着场子。
姥姥气的是她让阿河给周老太婆找了个保姆帮忙的,说好没什么事就别找范遥。那天把话说得清清楚楚,还让她当着面给范遥打过电话哩。说好请保姆的钱她一分不花,只要别麻烦范遥,有事没事就折腾她,没想到又来了。贪得无厌。姥姥越想越气:软的不吃是吧,老唤我未来的孙媳妇做苦力是吧,等着。我也是老人家,看你怎么像讹小年轻那样对我。
姥姥一肚子气的在自己门口坐着等品照河,而对面的范遥知道煤气老漏气,老太不敢开,保姆连饭都还没做,范遥水都没喝就在厨房捯饬煤气罐。
范遥无语问苍天,感觉这辈子没做过什么苦活累活在遇见周老太后都补齐了。周老太要是保险丝啥的烧了也要找她?她是文科生...呸呸呸,乱想什么呢,没准就相中了。还是先看看这煤气罐的构造吧...
在范遥把拆了的煤气罐的零件重新摸索着装回去的时候,品照河终于来敲门了。保姆在厨房帮忙打手电,好让范遥看得清楚些。周老太开的门,一看是品照河和对面得老太,下意识的一哆嗦,心虚的问:“有什么事么?”
姥姥不屑看周老太,直接往前跨一步,快速巡视一眼,没在客厅见着范遥,就扯着嗓子对着屋子里喊:“遥遥在吗?”
范遥听见好像是品照河姥姥的声音,应了声:“在。”在拧煤气罐,就快装好了,就是不知道再开还漏气不,她也是新手。好痛苦。
品照河估计范遥是在厨房,连周老太都懒得看,脱了鞋径直走向厨房。
范遥正好重新拧好煤气罐,捂着鼻子准备再拧开阀门,厨房门口身形修长却冷眼旁观的某人冷哼一声:“真是闲的。”
范遥此时有些狼狈,白皙的手已经成灰色,衣袖因为不小心碰到没收拾干净的厨房沾上了油污。
范遥赧然的对品照河笑笑,后者一脸不耐的别开了头。
很受不了她这样。
范遥拧开煤气罐,轻嗅了一下,还是漏气。她再闻下去就要晕了。不过现在倒是能知道应该是接通煤气的胶管出了问题,现在大晚上的,她也不知道去哪儿买这些东西啊...周老太还没吃饭...
范遥背后冷汗嗖嗖的出,情感由最初接到周老太电话时的不耐变成惭愧,居然帮不上什么忙,害人家白期待一场。
刘玉芬过来看到有些邋遢的范遥,脸色更臭了,责怪道:“你看你,姑娘家老干爷们才干的活,不像样!”
范遥有些委屈,眼眶一下蓄满了泪水,但是厨房门口占满了人,她不能哭。转身背对着她们,在洗手池里洗手,慢慢的洗,洗到思绪快飘远,厨房外的争吵声渐无才停。
范遥情绪低落,耷拉着头转身,看到品照河还是站在厨房门口,堵住了出路:“我送你回去。”
“谢谢,不用。我还有事。”
“待会会有人过来检查煤气和送晚饭。”
深知范遥操心的事。
“给你添麻烦了,谢谢。”
品照河让路:“该谢的人不是你。”你对我说的谢谢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周老太和刘玉芬原本坐在沙发上,此时都不约而同的让品照河送范遥回去。
难得战线统一。
刘玉芬送外孙和未来的孙媳妇下楼,对范遥道歉说:“刚刚是姥姥说话太冲了,有没有吓到遥遥?我啊,就是说给那老太婆听的,真是不知好歹,老是使唤你。”一说到周老太,气就不打一处来!
范遥摇头,安抚刘玉芬:“没有生气,知道您为我好。您也别气。”
刘玉芬叹气:“你这孩子。”
范遥一出单元门,没看到自己的车:被偷了?
范遥对刘玉芬说:“您先上去吧,我等品...先生取车过来。”
刘玉芬说:“好好,那你们路上小心。提醒阿河他开车慢一点。”
“...”
刘玉芬转身上楼,范遥忙寻自己的山地,老式居民楼地就那么点儿,看不见就是找不着了。范遥抬头看了看,没有装监控,颓败的在心里叹气:认了。
品照河把车开过来,降下车窗:“上车。”
一路上,品照河看范遥有些闷闷不乐的,以为今天过的不开心。没多问。
等红绿灯,车停的时候,品照河听到一声微弱的“你大爷的”...
品照河忍俊不禁,差点笑喷。从没想过一个乖巧的姑娘居然会说粗话。
品照河好心情的问:“怎么了?”
范遥怔了一下:“哦,对了,你姥姥让我转告你,让你开车慢一点。”
“...”这关他大爷什么事?还是自己对号入座了?
“我刚刚听见你说‘你大爷的’...”
范遥决定和品照河分享自己的苦:“我的的山地好像被偷了,还没把它骑旧呢,”真是气愤,“偷太早了!”
“呵。”品照河嘴角上扬,这女的侧重点和常人有些不同啊。
第二天,范遥收到一辆新的山地,神似以前那辆,却更高级:有换挡、计算里程数...
跟着山地一起到家的还有品照河亲笔手写的小卡片:请笑纳。落款:品照河。
字体力遒劲有力,与自己的圆柔截然相反。
范遥权衡收与不收的利弊,结果是不收...欠太多无从还起。想要感谢这份心意,才发现和品照河认识这么久,居然连他的手机号码是多少都不知道。
范遥在愁,等什么时候再遇见品照河的时候要个联系方式把车还给他。这边的陈芳华帮忙加速了还车的进程。
普达设计副部长办公室。
“咚咚咚”。
“进。”
“陈副,您找我?”
陈芳华停下手里的活,内心狗腿的想站起来去迎范遥的,理智告诉自己要有威严一点!
“咳咳”,陈芳华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指着面前的椅子,说:“坐吧。”
“谢谢。”
“额...”陈芳华突然发现自己有些难以启齿,恨自己当初放大话逞能,掀开开口求人真是不符合自己的风格。
回想当初对范遥不冷不热的,现在一有事就麻烦人家。平常陈芳华最恨这样的人,没想到现在自己成了当初很讨厌的一类人之一。内心掩面,丢人呐。
不过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有些羞愧的不敢看范遥,托盘而出今天找范遥来的原因:“小遥啊,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开个头,先看范遥的态度。
范遥实在想不出她一个无名之辈能有什么帮得上陈副的,莫不是她知道自己有家收藏店,要买点藏品等升值?
不卖。
内心和现实是有差别的。
范遥:“您说。”
陈芳华开始一脸纠结道:“我有个不争气的侄女,叫陈彼荟,今年六月刚从西大本科毕业回来,学的专业是珠宝鉴定。想回芙城工作,可这孩子,心气高的很,不愿去小公司,就只想去果河集团...”
原来陈副还记得品照河给包厢送醒酒汤的事...
范遥有自知之明,没法答应上司的请求去麻烦不是朋友的品照河:“陈副,我不认识果河集团的人...”
直接拒绝才不会给陈副留下遐想。
陈芳华的脸由期待转阴沉,又由阴沉转晴:“小遥,你忘了?我们有次洽谈宴的时候,果河集团的老总品照河...先生不是给我们包厢送了醒酒汤么?”
范遥没忘。
“小遥。”陈芳华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走到范遥身边,抓起范遥的手,掏心倾诉道:“我真是没有办法了。别看我在你们面前总是一副很厉害的样子,其实在我家的兄弟姊妹里,就我最没出息,嫁得也不好。所以一听侄女说想进果河,我又想到你认识品照河,就想通过你帮帮她,我也能被家里人看得起一点。”
陈芳华的语调里含着哭腔,范遥头都大了,想了想,自己在品照河面前都不像个女孩子,麻烦他的事也不多这一件。范遥勉为其难的说:“陈副,我尽力...我和品照河先生只有几面之缘,谈不上深交。”
话得说明白。
陈芳华听着前半句已经喜笑颜开:“好好好。拜托了。我的家庭地位能不能提升就靠你了...”
范遥顿时觉得身上的担子好重,她掺和的事太他大爷的多了。
陈芳华看着范遥出去了后,回到自己的座椅上,对着门口翻了个白眼:“小样儿,想拒绝?给你机会呢,你还得巴结我呢!傻。”
晚上和葛洛一起吃饭,已婚妇女想聊的话题除了丈夫就是孩子。范遥连个男人都没有,自然是没法感同身受的配合葛洛。
葛洛也发觉范遥兴致缺缺,忙切换话题:“怎么了?邮票不值钱了?”
范遥听了几乎是立马秒回:“呸呸呸!大把升值空间!”
“那你怎么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气你结了婚生了娃对我关心太少。”
葛洛委屈:“我以后会注意的。么么。”
范遥嫌弃的别开脸,然后又含情脉脉的看向葛洛:“洛洛?”
葛洛被范遥这饱含深情的呼唤起了鸡皮疙瘩,拿水果叉的手都抖了抖:“干嘛?”
“你家李简超认识果河珠宝的品照河么?”
“品照河?不知道。我不认识他会认识?”
“切...”自大的女人。
“怎么了?”
“没,就是问问。”她还是不要把这麻烦扔给葛洛,绕来绕去的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解决这烫手的山芋。
葛洛开玩笑轻佻的问:“姑娘,看上人家了?”
“对,看上了。”
...
品照果刚接手品照河旗下的小店,忙到范遥约了两三次都爽约了。范遥实在没办法,才在电话里和品照果说。恰巧品照河到店里转悠,“视察”某位新官上任后有没有带动些什么积极向上的东西。
范遥的电话进来,品照果朝哥哥得意的扬了扬手机:“遥遥的电话。”
品照果开的免提。
“果果,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范遥很惭愧,和品照果刚认识就麻烦人家。
“你说。”
“我们部副部长的侄女想进果河,你能帮帮她么?”
品照果看向坐在她办公位上的哥哥,品照果却连头也不抬,专心的看着桌上的报表,品照果不知道他看进了多少。
“额,你问过我哥了么?他怎么说?”
“没,不太好意思叨扰他。”
品照果眼角余光看见哥哥翻文件的动作顿了顿。她眼珠一转,狡黠一笑:“遥遥,这个你得问我哥,你也知道,我刚回来,跟总部的人不是很熟,所以没办法帮你引荐。”
“这样啊,好,我知道了,谢谢,打扰你了。”
一句话里,满满是疏离。范遥做不到还不够了解就能装作很熟一样不论礼节,却是诚心的感谢品照果的解答。
范遥对一切美好和善良的事物都是满满的诚心。
不过,她不打算麻烦品照河,不想当他眼里的麻烦精。
当陈芳华再次找来范遥询问进程时,范遥说:“陈副,没有进程,我连品照河先生的面都见不上。”
陈芳华自然不信,又冷冷的问了范遥一次:“真的不帮?”
“爱莫能助。”
范遥深知说出这话她的职业生涯就会很快告一段落。
事实也如此。
从陈芳华办公司出来后,平常开会就是走个形式的,忽然形势改变,范遥每天都会挨批,就只批她一个人。
只要陈芳华上班,范遥每天都会被扣工资。
陈芳华想,你范遥不是说不认识品照河吗?那你还有什么靠山?一个无名小辈给你巴结我的机会不领情还那么傲慢,老娘能爬到这个位子也不是吃素的!
迟部长性子软,看不下去陈芳华总给范遥穿小鞋,但都是等级相当的同事,又不好意思直言,只说了“适度”俩字。也私下和范遥说过,做了什么错事就主动和陈副道歉,别给自己找不痛快。
存在竞争关系的人成不了朋友。在范遥不断被陈芳华使绊子这段日子里就可以看出,每个人都躲着她,怕被陈芳华看见以为自己和范遥关系不错,敢和她对着干。
范遥对这种独来独往的处境不以为意,只是笑笑表示理解。在陈芳华把自己的工资快要扣光时范遥才提出辞呈。
范遥不是一时冲动和陈芳华对着干,她喜欢稳定的工作,和每个普通的上班族一样朝九晚五的,刚进公司没几年她就知道公司内部的腐败,上层图安逸,没了进取心。偶尔对外说扩张,不过是虚张声势引来合作罢了。
范遥没那么多愁善感,自己用了几年的办公用品都在跨出公司大楼是扔在垃圾桶里了。看了看手表,每到下班时间,她庆幸,还好她有“路遥”。
品照果约范遥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范遥笑称:“随叫随到。”
品照果好奇:“真的?你们公司干活那么清闲?还是你为了我可以请假?那大可不必。”
范遥笑笑,没做解释。
品照果问哥哥,范遥有没有找他。
找了。
只字未提要帮忙进果河的事,只是来还车的。品照河说,送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理。
范遥像是料到他会这么说,从布袋包里拿出一枚装帧好的画,说时上次和他一起去店里看邮票的女朋友喜欢的邮票的原版画,她刚淘来的,是真品。
品照河蹙眉,有些莫名的愠怒:“我不喜欢和人清算。还是你有求于我?”
范遥点头,又摇头。是想清算;没有什么有求于他的。
“画你要送谁就送本人,我很忙。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范遥只是轻声说:“好。不好意思。耽误您时间了。”
品照河刚站起就觉得自己要被气炸,从没见过对他这么生分的人。
摆了摆手,一脸不耐的说:“不用。”没心情理你。
以为她找他是想让他帮忙安排人进果河的事,谁知一字不吭。是不是以往对她态度太凶所以不敢开口?没看到损她都是为她好么?
范遥算不上失业,只是副业变成主业。
她仍旧过着朝九晚五的生活,却有更多的时间去寻更有收藏价值的邮票,和店员们的关系也愈加融洽。
当初招这五六号人时,不求专业,只凭感觉。乐观积极就行。都比范遥大一些,亲切的叫范遥“小老板”。范遥挺爱这称呼,但并不以此划分和员工之间的主次关系。
她以前虽然不常到店里来看,店员们却都很努力,“路遥”在芙城也算小有名气的一家店。现在小老板和店员们一起共进退了,大家自是高兴。因为由心底的喜欢这位对她们“放养式”管理的小老板,从不做过多的规章制度和业绩要求,福利还不错,但她们心里也都有数,不会拿乔,该做好的工作都会尽心尽力。
为了庆祝范遥开始和她们一起并肩作战,都推开了约会凑到一起给范遥开了个小party。在包厢里又唱又跳的,好不热闹。开心过头,不能用唱歌来表达,那就叫酒。
叫了两提酒,二十四瓶。
范遥承包了一提。今朝有酒今朝醉。也体会了一把古人抑郁不得志的心情。
范遥醉了。不哭不闹,很安静的坐着。店员过来拉她去唱歌,她摆手,不去。
脑子有些混沌但还是很清醒。清醒的回想着自己前二十八年的人生。
稀松平常。
范遥出包厢,到前台要了一包烟,拆了封,抽出一根,准备往嘴里送。手里的烟就被夺走了。抬头,眼神有些混沌,是自己出幻觉了么?怎么可能是品照河?范遥眯了眯眼,没看错啊。
品照河带着品照果和李简超、刘正扬、王琪他们小聚,刚散。一行人一起出来,路过吧台时品照河还以为看错人了:范遥靠在吧台上,姿势悠闲懒散,娴熟的拆烟盒。
品照河让阿琪他们先走,都以为他得等去洗手间的品照果。谁知他浑身散着怒气的去了吧台。
都好奇:自家的店还要结账?
品照河把范遥的烟丢回吧台,厉声问:“怎么回事?”
酒壮人胆,范遥说话也比平时硬气三分:“心情不好。”
尾随而至的品照果看到范遥也在这里一阵兴奋的小跑过去挽着范遥的手,刚近范遥,一股酒气扑鼻而来。品照果皱眉。
品照河对品照果说:“你先和王琪他们一起回去,我看着她。”
三人站成三角形的顶点。看好戏没走的王琪他们都在猜测这个姑娘是谁,怎么从没听品照河品照果这对兄妹提起。
范遥的理智在见到品照河后慢慢抽回,脸越来越红,头越来越低,背后的冷汗越来越多。很羞愧,被他看到这样颓废的自己。
品照果很想和范遥呆在一起,陪陪她问问怎么喝那么多酒,都不像她心目中那个温婉安静的姑娘了。品照果瞥见哥哥投来的目光足够把自己煎个里焦外嫩的,忙轻轻拍了拍范遥的手,用唇语说:“我先走啦!”
范遥被品照果说话的模样逗笑,可眼角余光瞥见品照河正盯着自己,眸光都泛着冷气,又慢慢的把笑憋回去。恍然间,范遥想,我为什么要怕他?
脑瓜子疼。应该是在他面前丢脸了,所以想安分点挽回点形象。
品照果同王琪他们一道走出酒吧后,王琪假装看看身后,嗯,没有阿河,可以八卦的问问了:“果果,那女的怎么回事?你们的朋友?没听说过啊。”
刘正扬一干人等也投来好奇的目光。品照果不忍辜负这些期盼,点到为止:“革命尚未成功,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为什么我的心,明明是想靠近...”说着还唱起来了...
众人:“...”
王琪还伸手探了探品照果的额头,被品照果嫌弃的一把拍下。他纳闷了:“也没烧啊。”
还在酒吧的品照河和范遥并肩坐在吧台边的凳子上,等着服务员端来解酒茶。
品照河一脸面瘫像个大家长一样追问:“怎么喝这么多酒?像样吗?自己来的吗?不知道酒吧不安全吗?”shit,自己怎么这么啰嗦。看着范遥一身酒气醉乎乎的胸腔里就感觉堵着一口气。
范遥的眼皮疲得抬不起来,被品照河这么追问,脑子更加混沌:“喝多了好睡觉,失眠...”只记得第一个问题,就暂且先回答第一个吧。
醉酒的范遥显得比平常更加的温顺,白皙的脸此时红彤彤的,烫的厉害。头太重,想趴在吧台上睡一会儿,品照河伸手挡住:“等等。”示意服务员拿了包干净的毛巾,给她铺在吧台上才让她趴着。
吧台桌面是玻璃,凉。
服务员端上葛根茶。品照河轻声唤:“遥遥,起来喝点茶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