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之大唐皓月》珠箔罗衣

3、风起洛阳（3） 风起（3）

　　新月二十八，申时，深宫天牢，徒壁暗室，一灯如豆。
　　天家的牢房，铜壁铁锁，阴冷潮湿，弥漫死鼠腐霉之味。张、赵两位尚宫，本是皇室乳母，养尊处优，一世顺遂，何曾身处此番艰难环境？短短半月，早已是发鬓凌乱，妆容憔悴。唐晨晨与协查队其他五人莆进牢房询问，看周遭环境恶劣至此，已心感不忍，张尚宫提起当日经过，伴有凝噎抽泣。
　　“那夜天寒地冻，凌空飘着小雨夹雪，然主客皆欢，歌舞宴宴，国宴丑时才散尽。我与赵尚宫就在物华殿前掖安庭值夜班，丑寅交替之时，我惊闻殿内传来猫吟之声，深宫之内严禁养猫，我当下大惊，叫醒赵尚宫进物华殿察看，藏宝阁中窸窣有声，我们开了机关，两把钥匙共同开启了置宝柜，打开明月珠宝盒，明月珠已然不见，我当下吓得蜡烛都掉落地上，旋即我们点燃烛火，打开大云经宝盒，经书竟同样已不知所向。”
　　她抹着眼泪，继续说下去：“我们当下叫来侍卫，御林军马上全员搜索皇宫，别说盗贼、厉猫，竟连只苍蝇都没有搜到，可我跟赵尚宫分明听到猫叫异动，只怕西霄殿是闲来太久，绵不成事，可怜我跟赵尚宫，一把年纪，竟触圣怒，陷身囫囵。此番冤屈，还望几位大人尽快查明。”高仁、宋致等四人新任西霄殿之职，闻此言不由三分尴尬，但毕竟昨日才上任，心里还多以新射阁人自居，也随她说去。
　　赵尚宫身感风寒，蜷缩一角，以微弱之音哀戚道：“分明邪猫索宝，陛下却是听不得这二字。我与张尚宫入宫三十载，行事谨慎，知晓厉害轻重，纵有年老眼花，绝不至渎职失宝，更妄论监守自盗。此番囵狱，实在无妄之灾。几位大人，请一定早日还我二人清白。”
　　他们这六人，诗书经纶武学都各有所长，办案侦查却委实心虚。但既身负皇命，这两位嬷嬷看着也实在可怜，只拱手回道：“二位尚宫放心，此案我等定当竭尽全力，早日查清，给你们一个交代。”几人又问些细枝末节的问题，二人一一作答，自是与他们已知情况无异，无甚线索进展，几人道礼告别，悻悻离去。
　　出得天牢，眼前顿时开阔明亮，自有重见天日之感。新任的西霄殿北苑校尉高仁作为协查领队，又带大家至物华殿察看案发之地。宫娥开得殿门，上官婉儿亲为众人指引。但见殿内布局精巧，物设俱华，又设6道红屏暗阁，上官婉儿开通各道阁门，藏宝阁展众人眼前。上官婉儿缓缓道：“刚才的6道屏风暗阁，以周易紫微斗数拆十六方位设计，用崆峒八门排阵法行进开启。但凡一步走错，万箭齐发，硫烟四起，而这置宝的两道铁锁，乃大周第一巧匠罹一天打造，非一般人能开启。皇城的守卫森严，我自不必多说，按道理，宝物本是万无一失的。”
　　高仁、王乾朗二人相视一眼，一个飞燕逐月飞上横梁俯身东西两侧，沿横壁仔细巡视。他二人出身将帅之家，武艺自是不凡，唐晨晨几人弱质书生，立于殿内四周视看。这深宫大殿，自是巍峨宽宏，柱高四米，其状开阔，屏风暗阁自不必说，门窗也有铁栏机关防护，虽算不得铜墙铁壁，固若金汤却算可及。房梁纵横之处倒是有个小小通风之处，但只有双拳大小，厉猫之说也是说不过去。况且以猫物的行跑速度，那么多双眼睛下，绝不至只闻其声，未见其影。
　　好在事发都半月了，几人本就未对在现场找到线索报太大希望，懒懒走出去，拐得一条长廊，经过大名鼎鼎的瑶光湖。瑶光湖是武帝最偏爱的宴请宾客的水上游园，本已“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夏景闻名，此时节虽至隆冬粉荷尽散，然碧玉玲珑之湖泊，荷绿散开，游鱼遐迩，夕阳斜照，碧水更显波光粼粼，也是美得别有一番风情。
　　几人不由驻足，王沅昭叹道：“烟波不动影沉沉，碧色全无翠色深。真正的美景，不管到哪个时节，都自有它的美法。可惜这破落案子，我们几人倒是被它困住了。看这案情，根本就莫名其妙，毫无逻辑可循，不说鬼力乱神，也自是路通八面的人方能办到，西霄殿都查不出来，我们几个，直接等着无功领罪算了。”
　　唐晨晨扶着倚栏，笑道：“现在我们身边，可是有四位西霄殿昭武校尉，不如先看看四位大人有何高见？”
　　高仁压低声音沉吟道：“西霄殿连撤了两名御史统领，近来人事也多有变动，已是人心惶惶。日前羽林中郎将武三宥回京，暂兼统领之职，他军伍出身，英武果敢，倒颇有要严肃整纪的势头。不过他现下看重的，是日前肃州黄河堤坝坍塌案，对这案子，估摸着压根儿就懒得过问，只等着武帝事过气消。其实想想也知道，能在这深宫大殿里来去自如不惊动一兵一卒，还能是外人不成？几样民间异宝，牵连至此，也真的是够了。”
　　宋致道：“我想不通的是，能偷到这宝物的人，想必神通广大能力滔天，什么样的宝物没见过，何以偏偏甘冒如此大的风险深宫行窃？”
　　张放看看四周，低声道：“听说那本《大云经》，讲得是天竺国女人当皇帝的故事。圣上一直未得真迹，自然看重。而窃贼盗取这本经书，可就值得回味了。”
　　几人竖着耳朵听着，突然一阵寒风袭来，王沅昭下意识向唐晨晨偏靠，那料唐晨晨似乎心神恍惚，根本未抓紧护栏，当下往湖畔倾斜，所幸两人反应尚快，及时抓住护栏站好，可惜了她云鬓上精致的碧玉簪子，啪就掉落湖畔，沉沉坠下去。王沅昭一惊：“晨晨，不会是小王爷送你的那支簪子吧？”
　　唐晨晨还未回她，高仁、王乾朗躬身卷起裤脚就要下湖，唐晨晨赶紧拦住道：“那么小的簪子，这么冷的天，下去也不好找。再说现下戌时时分，圣上、公主都可能从这儿经过至上阳殿用膳，看若看到我们几个擅自下湖，成何体统？先且不管它，我们也到回去的时辰了。”
　　高仁想了想道：“可是我们在场还让你失了簪子，小王爷可不得答应。这样吧，我跟王乾朗亥时时分再来找，定给你寻回来。”
　　众人觉得有理，当下约着亥时时分再来，告别散去。只是思符着忙活半天一无所获还掉支簪子，心中自是悻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