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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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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的校园似曾相识,像是翻出的远古记忆。
看过校园设施,陈思齐选择了住校,宽敞明亮的环境与现在的公寓式宿舍相比丝毫不逊色。外部尽量模仿中国古典建筑,在内部使用功能方面则尽量采用当时最先进的设备:暖气、热水、抽水马桶、浴缸、饮水喷泉等等。
这就是顶尖学校和一般学校的区别吗?上辈子程思琪上的学校也不错啊!
时代的特色,学校里往来的学生很多高谈阔论,说不上来有用没用,只能说有心。陈思齐没有成为风云人物,不是不能,而是不想。
事情是做的,不是说的。
二十一世纪的资讯爆炸练就了人从海量无关紧要的事中提炼重点的能力,程思琪刚上班的时候,每天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上午看报纸,海量的报纸,下午上网逛论坛,能找到相关专业的所有论坛。信息的收集、汇编、处理是长久锻炼的生理反应。
经过这么多年,有些东西生疏了,陈思齐打算花点时间好好捡起来。
开学三个月后,陈思齐开始尝试写些东西,但由于对于报纸采用稿件的要求不了解,开始的时候录取率很低,加上同学们时常拉着她参加一些读书社之类的社团活动,成品量不高,只是让一些读书人开始留意北平有这么一位。
以为这一年就这么过去的陈思齐怎么也没想到12月初发生了一件彻底颠覆她三观的事情。
一进12月,学校的氛围就有些紧张。7日晚,有些进步同学开始流窜各个宿舍动员学生。
9日清晨,寒风凛冽,滴水成冰。在同宿舍的招呼下,陈思齐跟着队伍开始抗日救国请愿游/行。因为学校在城外,队伍行至西直门被军警阻拦,与之发生冲突。上午10点多,学生汇集到新华门前,高呼口号,并推举代表向政府递交请愿书。政府却采取避而不见的态度。
请愿不成,群情激愤。很快,请愿游/行变成示威游/行。队伍从新华门出发,经西单、西四,然后奔向沙滩、东单,再到天/安/门举行学生大会。行进中,队伍在加大,不断有中学和大学学生加入,队伍中间的学生呼喊口号,队伍两侧的学生向沿街的民众散发传单、宣讲抗日救国的道理。
很快,镇压也升级了。可悲,大批警察手执大刀、木棍、水龙头,对付手无寸铁的学生。他们有什么错,爱国也是错吗?
陈思齐在队伍的正中央,被好几个男同学护着,没受什么伤害,可同宿舍的女生万爱玲被军警用木棍打到背部,当时右臂就抬不起来。
游/行队伍最终被打散了。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互相搀扶着回学校,路上还兴致高昂的谈论明天继续。
这是一个黑暗的时代,有着一群阳光的青年。
事情绵延十几天,学校彻底听课,大批的学生奋不顾身冲上借口,扯着喉咙嘶哑的呐喊口号。最让陈思齐感触的是16日的游/行,有口号、有演讲、有镇压、有血腥。好几个同学被捕,伤的更不计其数。
这天,陈思齐在鬼门关晃了一圈。
当天游/行队伍行至天桥广场时,陈思齐跌跌撞撞被挤到了外围,军警的大刀就照着脖子砍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位外校的男学生用自己的胳膊挡了一下,当时血就喷溅在陈思齐的身上。明明是冬天,穿的那么厚,可陈思齐就觉得,血的温度把自己烫伤了。
事后陈思齐给家里写信是这么说的:黑暗的夜晚,我看到了火光,欲做那飞蛾。历史的长河之所以被称为洪流,究其缘由是因为在其中的人事物身不由己,都出于被裹挟状态。我已经漂浮其中,未来不知在何方。但请你们相信,无论我做什么,我的目的不变,我的初心不变。
35年末,陈思齐没回济南,而是让吴文琪一个人带着她写的家信和买的礼物回去,并保证自己一定乖乖待在学校,他不回来绝不参与游/行等危险活动。
吴文琪大包小包的离开,心里一直吊着。可家里是真的有事,他也有其他的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需要回去一趟,没办法!一句三叮咛、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上了火车。
陈思齐对自己答应的事情很信守承诺,果然不出校门一步。寒假里大部分同学都回家了,留校的很少。陈思齐没日没夜的泡在图书馆,那里有很多旧报纸,翻翻能了解各类报纸收稿的侧重,有利于成稿。这个时代的人很朴实,陈思齐每天早来晚归,图书室的老师非但没有不耐烦,还加以指导,给陈思齐很大的帮助。
等到吴文琪回来之后,陈思齐的稿子已经磨练的差不多,甚至有报纸编辑部的约稿。吴文琪说他回家跟大家说思齐的文章在报纸上发表,大家激动坏了。厂里都开始加订很多不同的报纸了,都是思齐曾经发表过文章的。
当然,报纸上的署名是“周康乐”,除了陈家人、卢家驹还有吴账房,没人知道这个周康乐就是他们认为在外教书的陈思齐。
自从知道爹能在报纸上看到自己的文字,陈思齐更是精神抖擞,希望能令他骄傲。
即使文章的署名是“周康乐”,陈思齐也不敢写太过露骨的东西,内容大多是借古喻今,反正看的人能懂就好。就这样,也会有同学偷偷传来小道消息,提醒她什么时候该沉寂,什么东西有些过火。
多么怀念曾经的时代,可以躲在网络背后肆意妄言。而现在,讲些实话,还要提心吊胆。吴思琪有时候也会跟陈思齐说说,比如文章的方向,或者是语言的侧重。
陈思齐非常无语,十分想跟吴文琪说,你的马甲掉的太厉害了。
一开始爹让吴文琪跟来,陈思齐确实没多想,可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他竟然能到北平第一个星期就找到工作临时干着。这也就算了,就当是人家命好,确实有些人有这运道。
但陈思齐自己刚开始投稿还常常投错,把文艺范的投到严谨人那里,把朴实的送到贵族范那里。要不说人情练达即文章,这都是学问。可等到思齐稿件高产忙不过来,他竟然二话不说,主动搬到学校旁边,积极结果投递稿件的工作,关键还是没等思齐交代该怎么投,就行动麻利,办得干净利落,选的报纸也很有水平。
这就不能再昧着良心说他只是吴账房口中那个读了几年书的侄子吧!
后来,通过跟吴文琪的聊天,陈思齐已经基本能够确定他的来路。可惜,即使他所在的阵营是属于的最后胜利方,那也是未来几年十几年后的事情了。如果现在归顺,无异于自找麻烦。
重重的顾虑并不妨碍陈思齐的靠拢,还表现的很明显。例如,她很尊重吴文琪的意见,有时候有些事也会咨询之后再做决定。吴文琪也不是个傻的,没多长时间就知道自己可能那里没做好,暴露了。万幸陈小姐没有拆穿的意图,两人也就心照不宣。
吴文琪过完年回来做了一个很大的变化,他不再给人只是一心打工偶尔听命于陈思齐做些杂事的印象,开始积极参与社会活动。每逢学生运动,他都会参与其中,护在陈思齐的身侧,犹有余力帮忙做些隐秘的组织工作。
3月31日的抬棺游/行陈思齐没参加,尽管她和大多数人一样悲伤、愤怒,却由于这种激烈的情绪导致生病,有些起不来床。
那么多的学生被捕,大批学生被开除,有些甚至在狱中被折磨致死。这是陈思齐在二十一世纪所不能想象的。高校的学生,应该是未来社会的栋梁,却被政府摧残,社会压迫。
天是黑了吗?人们都疯了!
陈思齐不再只拘泥于写些小故事,开始专攻时政方向。
要说谁对这个世界认识最透彻,陈思齐不敢认第一,也在前列。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即使不记得历史细节,但大致的走向不错,因此文章往往能一语中的。
陈思齐翻阅了大量中外报纸,听中英文电台。充足的准备后,开始根据自己所能收集到的资讯写分析文章。只是用的不再是“周康乐”的名字,改称古月,意味着所言所写具是“胡”言“胡”语。
就这还不敢让吴思琪光明正大的投稿,交代他改服换装,偷偷的用邮递的方式投稿。寄信人的一栏空着,宁愿不要那些稿费。
陈思齐写的文章越来越受欢迎,受到的关注也越来越多。以前没有触碰到心脏,那些人就把她当疥癣,反正这样的人很多,多一个不多。但这次写时政就不一样。
陈思齐的第一篇时政没掌握好力度,有些用力过猛。像一块刚被撕下来的血肉丢到了鳄鱼潭,引来鳄鱼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