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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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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是个闭塞的地方,像个世外桃源一般,不受外界的打扰。偶尔有些人闲聊起外面的事,评谈天下,也无关他们转身下地干活、买菜做饭。
陈思齐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坚持多久,想来不长。以前历史书上的斑斑血泪,想来很快就要在眼前展开。
人是不能多想的,有句话是这样说的:人类一思考,上帝就发笑。人类的渺小,无能在这个时代充分的体现出来。爹也曾经教育陈思齐说:一个人碰到问题不能停下来,想再多也解决不了,只要走下去,总是有路的。
可我们的路在哪里?
离开青岛,陈思齐和哥哥也没放弃学习功课和功夫,只是医术方面陈思齐找不到地方学了。爹娘在学习上也没紧着他们,因为思齐的缘故,两个孩子上学早,耽误一两年也不算什么。可两个人谁也没荒着。
陈福庆是爹口中读书读傻了的那种,要不是陪妹妹习武身上有种精气神,那就是传统的儒生。其实爹是不知道,福庆在外面那也是毛孩子一个。陈思齐刚上中学那会儿,女子中学的门口有些男孩子好聚堆儿,调笑两句。陈福庆接妹妹放学看到后还跟人打了一架。伤不严重,回家也没敢吭声,好在思齐学了医,从诊所拿了些药酒。
这回到老家,乡下孩子皮,开始看福庆家里有钱,还不敢乱来,后来混了几天,福庆在孩子中间也还是很有威望的。只是在爹娘面前卖乖而已。
过了年没多久,爹就先一步和卢叔父一起去济南打前站,娘没过多久也带着陈思齐他们一起去了。这次还要开染厂。
陈家是中国传统的家庭模式,男主外女主内。有什么事情,难不难办,爹都没在家里提过。可是,最近他的眉头皱的多了。
陈思齐他们的入学很顺利,娘的表哥在青岛是有名的商人,爹和卢叔父这次来也是来投奔他们的。赵家有两个表舅,大表舅很严肃,大家长嘛。赵家小表舅是留英学生,很有风度,陈福庆和陈思齐都更喜欢他。
小表舅有些童心未泯,在兄妹俩面前也不端着,有来有往也能聊的很热闹。这次陈家来济南人生地不熟,两个孩子上学的问题自然托给了赵家,小表舅就自告奋勇接了过来。
征询过兄妹二人的意见,因为不是招生季(好像两人上学从来都完美避开了招生季),所以小表舅先带着两人先到山东省立高级中学上课,说是让他们好好复习,等到6月份以后,参加大学考试。
学习的同时,陈思齐没丢下对学医的热情,自己上街上又找了一家小诊所,申明是免费的帮忙打杂。葛医生鉴于陈思齐有一定的基础,又穿着附近中学的校服,也就同意了。
爹对儿女一向采取放养政策,见陈思齐自己安排的很好,也表示支持。娘看陈思齐学医的同时功课没落下,唠叨几句也就算了。
陈思齐当然不敢放松功课,想着回到民国重来一次,怎么着也要去燕京、清华上大学,和名人来场面对面的交流。陈福庆没这么大的野心,家门口的齐鲁大学就很好。目标不同,奋斗方向也不同。学生的责任就是上课。这次兄妹俩事隔多年再次坐到一间教室,互相镖着劲儿用功。
关于学业的规划,两人跟爹娘交代了,娘不大愿意思齐往外跑,爹很开心,表示支持。家里是爹的一言堂,事情也就定下了。陈思齐托爹找人帮忙要了份燕京大学近几年的考试试题,想先练练手。在二十一世纪的时候,网上有一阵可是流传过一份1944年上海交通大学英文入学试卷:把文言文《桃花源记》翻译成英文。当时很多人都跪了,程思琪是其中之一。
埋首苦读的档口,突然就多了一个姑妈,这是一种怎样的算爽啊!
当年看电视的时候,程思琪就很疑惑沈远宜和陈寿亭的感情。这辈子九一八事变之后发生意外,光顾着自己的心情,也没留意爹是否乱救人。这突然一天回家,娘就拉着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女人让自己叫姑妈,内心这个屮艸芔茻。
不同于卢叔父家有两位太太,陈家干干净净的。陈思齐也很佩服爹这么多年能洁身自好,都快改变卢叔父那句话带来的延续了两辈子的影响了,关键时刻可不能功亏一篑啊!
电视上是说沈远宜最后很她那位军长爱人走了,但现在可是现实,万一,万一她要是跟军长不成,可别砸到爹的手里啊!
多年的教养让陈思齐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面带微笑得体的跟这位新晋姑妈问好告罪,讲明自己有事离开,这才急匆匆的赶去小诊所。陈思齐凭着能干好学的好印象,已经慢慢在诊所里站住脚。傍晚人少的时候,也让她在葛医生的看顾下上手。
去诊所的路上,陈思齐还想着要警惕着沈远宜,半点没把人家当作姑妈看。
有些人你不能不佩服他的人格魅力,比如陈寿亭,再比如沈远宜。
自从认下了姑妈,爹就常让娘叫姑妈回家吃饭。陈福庆没陈思齐想的多,只以为多了个亲戚。
突然有一天陈福庆放学拦住要走的思齐,偷偷摸摸跟她说,“昨天和我一起回家的马连福在咱家门口看到姑妈了,他告诉我说姑妈就是夜明妃,那个名妓。”说完四处张望,怕别人听到。
思齐很坦然,白了哥哥一眼,“少听你那些同学们瞎嚷嚷,有空多看两道题,考试这么难,你就保证你能考上?”甩开被拉扯的衣袖,伸手抚平褶皱,漫不经心的说,“姑妈以前是什么人我们不知道,也管不上,只要记得现在她是我们的姑妈就是了。闲心少操!”
陈福庆有些讪讪的,“我看姑妈也不像那不正经的人,清丽脱俗,不是那种妖冶。”接着又略带好奇的问道,“不知道马连福为什么会这么说,难不成他去过红灯区?”
“你可管住自己,小心爹打断你的腿。”坏苗头是要严重打击的。
“看你说的,我才多大。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进学这么早,我们都比同学小了至少两岁。”陈福庆脸上有点小倔强,“我非得考上齐鲁大学不可,让他们欺负我小!到时候他们没考上我考上了,看他们脸上挂不挂得住!”
陈思齐认真的观察哥哥的神情,确认他没有言不由衷,才放下心来。“快回家吧,我也要到诊所里去了,昨天接了个重病,我要赶快去看着。好像是小日本造的孽,葛医生本来都不想收,怕惹麻烦,我好说歹说留下的,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
送走哥哥,陈思齐面带愁容的往诊所走去,看着一路上灯红酒绿,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这日本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可济南府依旧热热闹闹,说不上歌舞升平,也是纸醉金迷。
诊所里那儿病号没醒,根据葛医生的吩咐换了药,昏迷中疼的那人眉头紧皱。
“你说说你,又不认识他是谁,还非要管这闲事儿。”葛医生趁着没人,数落起陈思齐,“如今这个年景,谁不是独善其身,偏你们女孩子乱发善心。他这人倒在陋巷里,就你眼尖。这伤明显是日本人打的,尤其背部的刀口,怕是武/士/刀,也不知是浪人还是什么人下的手。”
“不会惹来麻烦的,我发现他的时候周围没人,来诊所的路上也很小心。”先是解释,再是说好话,“谁让他离咱们诊所进,葛医生人又有菩萨心肠,也是他命不该绝。”
陈思齐的话让葛医生很是受用,“算他命好吧!”接着很小心的掀起布帘往外看看,“你可看住他了,最近没什么人挂水,我在外面看诊就好,可不能让人发现喽!”
“放心吧,有我呢。”陈思齐从书包里拿出一叠钱递给葛医生,“这是说好的我付的药费。”
葛医生有些不好意思,“这,我也是小本生意,那,我就接了。”
“看葛医生说的,谁都不容易不是,总是要吃饭的。”陈思齐不是不心疼,家里是有点钱,可最近爹的生意不顺,都不好撒娇讨钱。娘又是个手紧的,每月给的也就能买个零嘴买本书,这可是她攒了好几年的零花钱。看来在哪个时代,看病都是花钱如流水啊!
伤感不过两秒,叹口气,人命毕竟比钱重要。
收拾心情,转过身打算帮病人测量体温,发现人醒了。
“还好吗?这是诊所,我是这里的学徒,有什么事可以吩咐我。”
宋一楠早在他们说话的时候就醒了,知道是眼前这个女孩子救了自己。
“我没事,谢谢你。”宋一楠忍不住一个起身,疼的一头大汗。
陈思齐赶紧跑过去扶住他,把他放平,掏出口袋里的手帕给他擦汗。“刚给你换过药,你背上的伤很重,这几天只能趴着了。”
“我知道,谢谢。”宋一楠很不好意思,用手接过手帕,表示自己来就好。
“我去叫葛医生来看看你。”说着,陈思齐转身离开。
葛医生进来观察一下伤口,询问宋一楠各方面的感觉,简单做了处理,就嘱咐他好好休息。
“刚才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啊?她……”
“你问人家名字做什么?”葛医生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他的话,“都这么晚了,她回家了。”
“我就是想感谢她。”
“你快点好,快点离开就是感谢了。”
葛医生说话很不客气,伤的这么严重,还有日本武/士/刀的伤口,谁知道这人惹了多大的麻烦。葛医生可不是陈思齐那小丫头片子,想的更多,一点具体信息都不肯透露。
陈思齐不知道她走后还有这么一段对话,第二天也没去成诊所,第三天去的时候那人就走了。只留“宋一楠”这个名字,也不知是真是假。
没去成诊所的原因很简单,姑妈沈远宜的那位留学生将军情人来了。
本来大人们没打算带孩子一起的,想着几个男的先跟人家吃顿饭,可陈思齐不干,非要跟着,说是陪姑妈说话。
爹娘和赵家大表舅原本不答应,可卢叔父和赵家小表舅说情,陈思齐得以赴宴。
要不说当兵的气派,霍长鹤军长果然无愧留学生将军的称谓。那是一种和卢叔父、赵家小表舅不同的风度,带了点军人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