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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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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青岛后,陈思齐睡的还算不错。现在她是早睡早起身体好,也是因为这辈子没手机,要不然,光躺着扣手机都能玩俩小时。现在想想,还不知道能不能熬到手机的问世。好在电视现在应该已经问世,或说正在问世的过程中,起码能有期待。
这落后的时代啊,让陈思齐发疯。无聊到只要是有字的纸,都能捧着反复读无数遍。这样的孩子都是有些孤和独的,没玩伴和朋友,这也是姥爷主动提出让陈思齐去青岛的重要理由,要不然,孩子还小,乡下的小私塾完全可以的。
陈思齐到青岛后过的还不错,陈福庆有些倒霉。妹妹在姥爷家里有人教,自己就不行了,爹娘不识字,还一个字不认识。如今妹妹要上学,爹娘想着福庆作为哥哥一起去,好嘛,从天堂到地狱没这么快吧!
第二天一早,卢叔父就开着汽车登门了,但事情没有那么顺利。
卢叔父来后,爹的第一句话里的第一声称呼,就把陈思齐彻底打懵了。
“家驹。”
这可不是黄家驹,陈家驹。这位卢家驹叔父既不是唱歌的也不是警察,而是和爹合伙做染厂生意的。现在想来,很多人叫爹“六哥”、“六子”,又姓陈,还在青岛开染厂。陈思齐心中就只剩下呵呵了。
上辈子加这辈子,一共三十多年,接受的资讯无数,太多的记忆存在在脑海里,没有触动翻不出来,况且还是一部十几年前看过的电视剧。可一但捕捉到一丝蛛丝马迹,记忆扑面而来,是那么的汹涌澎湃。这么多年来,终于有上辈子的影子了。
会记得这部剧说起来还真是因为这位卢家驹先生,他在剧中有句台词直接影响了程思琪整个的择偶观和人生观,原话记不得了,大意是说:女人无所谓忠贞,忠贞是因为受到的诱惑不够;男人无所谓忠诚,忠诚是因为背叛的筹码太低。
电视剧热播的时候,是程思琪刚上大学的时候,告别可怕的十年寒窗苦,大一的新生活是那么的多姿多彩。新鲜的学妹正是学长们的必争地,程思琪长得又不错,从小的舞蹈底子和钢琴素养更为她增添了气质。学长们还不如狼似虎,前赴后继,每天请吃饭的都排队。
《大染坊》是回家陪父母一起看的,那时候还没培养出电脑上看电视的习惯,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边看边说,遇到兴致来了,点评两句也无不可。后来的后来,一个人坐在电视机前,冷清的怎么也看不进去这才用电脑看电视。
对于卢家驹的这句话,当时的程思琪是不信的,可父母举例,从身边的事到社会新闻,皆是实例。程思琪过了很多很多年还是时常会想起,即使后来父母解释这么说完全是为了威胁她不让她在大学谈恋爱,离家太远,也没能消除影响。
换了时空,变了人生,因为这一句话,总算摸到了时代的脉搏。这是一代传奇商人陈寿亭,也就是自家爹爹的创业经历。
陈思齐总算放下了一点点自从知道年月后对于战争的恐惧,而是略带好奇的看看爹,没看出三头六臂啊!愣神中被娘推出家门,上了汽车。车上卢叔父风趣幽默,安抚两个孩子第一天上学的紧张。
车子开的很慢,走了很长的时间,到的地方竟然不是事先说好市立小学,而是一私塾。陈思齐抬头看看卢叔父,伸手拽拽他的一脚引起注意,递过去疑惑的眼神。“这是小学?”
卢家驹也有些羞赧,“本来是联系的市立小学,可现在不是招生时间,不太方便。这所私塾也是远近有名的,老先生是前请的秀才,20对岁就中了,厉害的很。”
陈思齐耸耸肩,拉着哥哥对老先生九十度鞠躬,“师父好!”
哥哥没经历过,慢了半拍,思齐话音落下才鹦鹉学舌的开口。
几句简单的寒暄,卢家驹就交代他们放学别乱跑,有人来接后走了。陈福庆这时意识到自己是哥哥了,反手牵起妹妹,亦步亦趋的在老先生身后。
没有直接去上课,老先生先考察了他们的基础,差距很明显。陈福庆进蒙馆,学的是“三百千”,陈思齐进学馆,讲的是“论语”、“孟子”。上课的地方是同一间屋子,里面错落的坐了七八个人,年岁不等。老先生讲课也不是□□学,很有针对性的一对一教学。
晚上回家,爹安慰两个孩子,说等到市立小学招生就让他们去。陈福庆无所谓,陈思齐直言反对,很满意私塾。
从来不知道,读不仅仅是读。私塾里的老先生读书,有声有调,像唱歌。单单是听,就是种美的享受,而不单单是以前印象中的摇头晃脑。
怪不得说那位老先生是个能人。要知道教私塾的大部分是童生,作为秀才开的塾馆,文化的传承自不必说,更多的是一种言传身教。
私塾生活,彻底改变了陈思齐,她开始对传统的东西感兴趣。
陈思齐每天上学积极,下学后常往卢家跑,最喜欢卢家大太太。终于知道什么叫大家闺秀,什么叫风姿绰约。上辈子家里的老人就曾对着程思琪怀念老上海,怀念当年女子的韵味。现在才知道韵味一词的含义。跟着卢家大太太,陈思齐学习刺绣、围棋、厨艺等等,就连养花,陈思齐也觉得卢家大太太养的更娇艳一些想学。
洗尽浮华尽显沉静。有时陈思齐坐在椅子上,灯光下刺绣,活脱脱一副仕女图。
可是时光是短暂的,5年过去了,如今没有科举,学馆结束后,陈思齐也没有官学可上。年纪到了,爹就把她和哥哥一同送进中学。
哥哥上的是崇德中学,陈思齐在娘的坚持下,上的是文德女中。哥哥学的是什么陈思齐不知道,她学的课程里竟然有家政、缝纫、美术、烹饪4个学科。教配色和设计,教如何选择衣料,制织衣服,教食物的营养、菜料的搭配、烹饪与应酬宴请等等。
这是什么中学,分明是新娘学校嘛!
不满意的有,满意的也有,他们竟然重视音乐教育,除每周两节音乐课外,还在课外活动时开设音乐选修科,尽管教材多是宗教诗歌,也能忍了。上辈子学的钢琴终于能重见天日,家里没琴,在学校利用一切课余时间,解决多年不练手生的问题。
在老师们觉得陈思齐很有天分,意欲重点培养的时候,一件意外发生了。
那是九一八事变之后的夜里,陈思齐在学校练琴久了,天都黑了。陈思齐有些害怕,就到学校旁边的西餐厅打电话给家里让人来接。正好卢家驹没事,便自告奋勇开汽车来了,回去的路上两人有说有笑,开心的不得了。
陈思齐边和卢叔父边说话边转头看向车窗外,长长的街道,摊在月光下暴晒,显得那么的无垢。
途经一条小巷的时候,听到有女声的尖叫和明显是日本口音的污言秽语。汽车车速慢了下来,明显卢家驹也听到了。
只见一个女学生样貌的人从暗巷里跑出来,陈思齐正打算打开车门看看怎么回事,突然听到一声枪响,女人胸前开出一朵血花。
已经停下的车立刻再次启用,在夜里无人的街道飞奔。
巨大的恐惧包裹住灵魂,陈思齐坐在车里瑟瑟发抖。
第二次直面死亡。
第一次程思琪丢了童真,第二次丢了单纯。
是的,单纯。现代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单纯,容易相信人,相信与人为善的古训。可是现在……
晚饭早就做出来了,却没人有心吃。陈思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谁叫都不出来。
房门外爹娘急得团团转,连卢家的人也都来了。
娘坐不住,嘴里絮絮叨叨的不停。“思齐的胆子不是一直都很大吗?前一段时间学校举行游/行,我不让他俩去。福庆很听话待在家,思齐却拦都拦不住。”
“这能一样吗?这次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离她也就四五米,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女人倒下,我都肝儿颤!”
卢大太太听见卢家驹这么说,推了推他。“你说什么呢,不想法子宽慰宽慰孩子,说这些。”
陈寿亭当爹这么多年,是个甩手掌柜,没操过什么心,都由着妻子采芹管。这冷不丁碰到这么棘手的事,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不管她,让她好好冷静冷静,会自己想开的。”伸手赶众人离开,“咱家孩子生反了,福庆像你嫂子采芹,思齐就是我的翻版,她一定可以自己走出来的。家驹啊,你和弟妹们赶紧回去,晚上出门不安全。”
陈思齐躲在房间里对外面的对话一无所知,如果知道陈寿亭这样的赞誉,一定欣喜不已。不过,她也确实走出来了,就是用的时间长了点。
第三天,饿的一点力气也没的陈思齐扶着墙走出门。
爹这两天也没心情去厂里,每天转一圈就回来守在房门前,见思齐肯出来,悄悄松了一口气,赶紧喊人,娘也挂心着,快步迎上,两人一起扶着思齐坐到餐桌前。孔妈立刻递给她一碗温在火上的小米粥,三人看着她催她快吃。
陈思齐一边喝粥眼泪一边簌簌的往下掉,带着哭腔说,“我想学武。”
这时候还不是陈思齐说什么是什么的,没等到第二天,陈寿亭就给女儿找了个师傅,还让儿子福庆一起学。不求他们能练出什么名堂,好歹能自保也好。
女孩子在体力方面天生处于弱势,为了更好的了解人体,明白打击哪里能事半功倍,陈思齐还托爹帮忙找了一家小诊所跟着丁医生学习。
没课的时候,陈思齐也不再跑卢家了,风姿涵养什么的比不上命重要。尽管大家觉得她有些草木皆兵,但想来学东西,无论学什么都是好的,也就没阻止。
陈思齐从观察丁医生看诊,到慢慢的自己上手实验,用了两年的时间。这也是诊所小,就丁医生一个人的缘故,忙得顾不过来的时候,丁医生只好让陈思齐打下手,练出来的。
学武刚开始陈福庆还能压着妹妹,等到陈思齐了解了人体结构,往往也能出其不意赢几场。
陈思齐学的用心,陈福庆就只是学而已,慢慢的,思齐因为身体的柔韧性好,有些招式更能到位,开始能压着哥哥。
外面的局势越来越紧张,日本人在青岛也越来越猖狂。正赶上陈思齐兄妹俩这年中学毕业,1934年底,娘带着她们和卢家人一起回到老家,只留陈寿亭和卢家驹收尾。
坐上火车,陈思齐看着远去的青岛,心里无尽酸楚。
这是我们的土地,自己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