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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四,狄昭王宫 嫁去狄昭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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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比宁熙想象中要简单。嫁车驶进狄昭王城,在驿管休息三天,然后沐浴熏香乘车来至狄昭王宫,在偏门换乘花轿,花轿再抬至王宫正殿,宁熙下轿行礼,跪听礼官宣读圣旨,接过圣旨又回轿内,直接抬至一处宫殿,由喜娘迎至新房,整个过程来狄昭王的背影都没见着。
宁熙心中不禁闪过小小的失望,随即想起自己是个假新娘,又长舒一口气,祈祷永远见不着才好。
来到新房,宁熙摆出公主应有的端庄高贵的姿态,挺直背脊坐在床沿,隔着遮面的绛珠流苏小心地打量了房内景象。的确是布置华美,帐幔锦绣,雕窗精致,摆设奢华,而且不知焚了什么香,满室弥漫着一股幽沉和暖的芬芳。
见房内几个喜娘一直候着,越等越不安,偷偷扯了扯身侧的绿绮,压低声音道:“绿绮,这些人怎么不走啊,那个什么狄昭大王不会真的要来吧?”
绿绮却很有自信,轻飘飘道:“放心好了,就算来,至多喝盏交杯酒,敷衍一番就走了!”
“啊,还要喝交杯酒?”宁熙惶恐万分:“完了,完了,我肯定会露馅!”
听他怕得声音都颤抖,绿绮反而笑起来:“不必太担心,这狄昭大王性情最是倨傲无礼,肯定瞧不起我们圣远小国,才不会委屈自己尽这些交盏合欢的虚礼呢!”
宁熙仍紧张得不行,毕竟牵系着自己的小命:“万一来了呢?”
绿绮瞧他吓得可伶,宽慰道:“方才的册封礼上,你可见着他了?”
宁熙默然不语,心头石头稍稍放下,其实来之前就有所了解,圣远国与狄昭国是为了寻找靠山,嫁女之举实在充满卑微的屈辱。
绿绮接着道:“毕竟是国婚,可连册封礼他都懒得参加,你觉得还会来洞房吗?”
宁熙还有疑问:“那这些喜娘怎么候着不走呢?”
绿绮:“对远道而来的和亲娘娘,大王可以无礼,底下的仆人可不敢无礼,没到时辰,除非主人命令,否则是不敢擅自离开的!”
宁熙大喜:“你快传我的话,叫他们退下吧!”
一时,绿绮屏退了众人。宁熙终于放松心情,扯下压得颈背酸疼的凤冠霞披,舒舒服服倒在纹饰繁复的华贵被褥上。被褥柔软的触觉让宁熙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整个人荡悠悠似飘在云端一般,很快沉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宁熙在一声声“妙微娘娘、妙微娘娘”的叫唤声中醒转过来。声音很熟悉,是绿绮。宁熙揉揉惺忪的睡眼,刚想制止她这扰人好梦的行为:“大清早的,吵什……”话至一半,猛然惊醒:啊,昨天的册封礼上,我好像被封为了什么妙微娘娘!
那么,绿绮叫的就是我啦!睁开双眼,腾地坐起身,果然看见绿绮已穿戴整齐候在榻侧。
“妙微娘娘,该起床梳妆了!”绿绮一脸的淡定自然,就像自打认识宁熙起他是就妙微娘娘了。
当然,作为当事人的宁熙却淡定自然不了。虽然,昨日听封时还暗自欢喜地点评了一句:还以为是什么丽妃、珍妃呢!妙微娘娘?这封号还挺特别!不想,给人一叫,却说不出的不自在。不自在归不自在,床还是要起的。
“没其他人吧?”宁熙将被子拉高至胸口,生怕有人闯进来瞧出端倪。
绿绮取过一套浅粉的女装,朝宁熙走来:“放心,我早吩咐她们外殿服侍,寝殿的贴身事宜由我一人包揽!”抖抖手中的衣服,展示一番:“穿这件怎么样?”
“随便!”
知道这古代宫装裙裳襟带十分繁复,宁熙不敢逞强自己动手,整理好贴身小衣,站起身,伸开双臂呈衣架状,准备让绿绮代劳。起得有点早,反正穿这衣服特费时,宁熙干脆闭上眼假寐养神。眼虽不见,耳仍听八方。只听悉悉索索一阵响后,绿绮走近前来。接着胸前痒痒的,好像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胸前,隐约还感觉绿绮的手在游走轻抚,宁熙神经一紧:绿绮,你这是闹哪样?勾引我?啊,看来我还是挺有魅力的!
正自胡思乱想,绿绮忽开口道:“娘娘,您先自己托一下!”
什么?脱一下?不愧是练过武功的,绿绮,你还真是豪爽,说这话脸不红心不跳的!
宁熙心里喜滋滋嗔怪着,手往胸前一收就要解开衣带。
“这是什么?”摸到胸前有奇怪的东西,宁熙睁眼一看,不禁诧异。
“帮忙托着,不然老往下掉,不好绑!”绿绮再次求助。
一向爱助人为乐的宁熙不予理会,因为他此刻盯着绿绮手中的东西很无语——那分明是两个布团做的假胸。
“绿绮,你真是考虑周到!”宁熙扯扯嘴角,似笑非笑。
看到宁熙脸显怒气,绿绮忙解释道:“狄昭王宫的衣服太轻软、太贴身了,不垫上恐怕会穿帮!”
宁熙瞧着两个大布团,幽幽叹口气:“垫是可以垫,只是这也太大了吧!”你们景若公主虽然长得美,可这也掩饰不了她是平胸的事实,你弄两个这么大团团,真不知你是抬举她还是讽刺她!
绿绮诧异:“大?!”
宁熙叹口气道:“我这瘦胳膊瘦腿的,要是胸前太饱满,未免引人遐想!”
绿绮思索半晌,同意了宁熙的看法,将假胸减小了一半,用布条束好,然后才为宁熙穿好衣裳。接着,梳洗打扮一番,一切整理妥当,宁熙再次变作个俊俏女子。
昨晚没吃就睡了,宁熙肚子已在咕咕叫。“早饭好了没,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吃早饭啦?”
绿绮再次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他,没发现不妥之处:“吃早饭前,先认识一下殿里服侍的几个侍女。以后就是自己人了,总该见见。”
宁熙点点头:“原该如此,多亏你提醒我!”
于是,早饭前,宁熙认识了一下殿内服侍的三个小丫头,皆是十五六岁,长得干净清秀,宁熙很是欢喜。稍大些的叫晶儿,两个小些的分别名为芜儿和芷儿。晶儿主要负责针线,芜儿、芷儿则做些洒扫做饭的工作。
三个小丫头见妙微娘娘性情和善,眉目甚美,说起话来语声清越(宁熙声音原本就较一般男孩要清嫩,之前又经景若公主一番培训,微微捏起嗓子,说话声更添了女子的柔婉),没什么架子,均暗自高兴。只是想到自家大王是个断袖,不免替她惋惜。惋惜一阵,在娘娘的嚷饿声中,忙呈上早膳。
宁熙见事情发展顺利,单纯稚嫩的小丫头们全然未起疑心,开开心心吃起早饭。惊喜地发现,芜儿、芷儿年岁虽小,做菜的手艺甚是了得,粳米粥、水晶饺烹煮得香甜爽口。心满意足吃饱饭,宁熙自在殿内溜达起来。寝殿不必细说,暖阁内是床榻,外边是敞厅和书房,均用雕花半墙和屏风隔开,显得既雅致又阔朗。出得寝殿,则是一方精致庭院,一条白色雕花大理石铺就的道路直直伸向外殿。石道右侧有几十竿瘦竹,靠着瘦竹安放着石凳石椅,白石翠竹,透着股清爽萧疏;左侧则搭了架藤萝,因现在是十月份花期已过,紫红落尽,但瞧它枝叶扶疏便可预见其花开时的繁盛烂漫,花架下横着张白石躺椅。宁熙见那躺椅造型优雅,做工精美,很是喜欢,走上前躺了片刻,才往前殿逛去。前殿是一间迎客招待的大厅,洁净敞亮处又不失雅丽华贵。出了前厅,又是一方庭院,庭院两边分别是小厨房和侍女们居住的几间偏房。再往前就是殿门了,宁熙走出殿门,仰头瞅瞅殿上的篇额,只见映入眼帘的是“妙微殿”三个大字。
“妙微、殿?”宁熙不禁嘀咕:“该不会因为安排我住在妙微殿就赐我妙微娘娘的封号吧!这也太随便、太不把我当回事了吧?!”
本想在外边逛逛,脚才迈步,绿绮就冲出来把他揪了回去:“给人看出马脚恐要惹祸上身!”
想想狄昭王对自己的轻视,宁熙觉得若给发现,他必定不留半分情面,寒毛一凛,对着匾门叹口气,仍旧回到殿内。
从此宁熙过起了足不出户的隐居红尘的生活,当然生活是隐居式的,人却仍旧一颗十足的红尘心,心猿意马,日日煎熬。
煎熬了近两个月,迎来了除夕。
这两个月,宁熙无聊难耐日日缠着晶儿等人聊天闲扯,和众人处得极好,还大致了解了狄昭宫的情况。比如,狄昭王宫没有太后、没有王后,妙微娘娘是第一个受封的妃子。另外,狄昭王已有三位春侍——即大王的男宠,分别是溶光殿的清瞬春侍,凝彩殿的亦辰春侍,秋思殿的方越春侍。
晶儿、芜儿、芷儿谈及三位春侍时一脸花痴,想来他们都是个顶个的美男子。自诩俊美的宁熙不禁起了好奇之心,只恨绿绮时刻监视,不准自己踏出殿外,而春侍们也像不知宫里来了个妙微娘娘,从不上门拜谒,故而来此两个月却始终未见过。
且说这日除夕,狄昭王要在捧露台与众春侍晏饮,可伶妙微娘娘却被冷落没受到邀请。宁熙一方面落得自在,另一方面又无故地略感失落。托着腮想了半晌,也不明白自己是为看不见春侍们失落,还是因被狄昭王忽视失落,想着想着,脑筋一转有了个主意:今晚乔装,偷偷去看看那个傲慢无礼的狄昭王,和几位美貌的春侍。
不知他们都什么模样呢?
宁熙在心里先勾勒一番。之前听晶儿他们说,狄昭王二十岁继位,七年来整治朝政、开疆拓土,英明有为。可宁熙来此所受所感,只是他的傲慢轻侮,所以私心里将他想象成一个豹眼虎须,嗓门震天的张飞模样。至于几位春侍,日日受这“张飞”莽夫凌虐,肯定是目光楚楚、妩媚袅娜的娘娘腔。越胡思乱想,越盼着亲眼见见。
好容易挨到晚上,宁熙不顾绿绮劝阻,执意借来晶儿的衣服,乔装成小侍女,往捧露台潜来。绿绮知道他两个月来闷坏了也不忍强行阻止,而且看狄昭王的态度,好像当和亲娘娘是透明的,分明侮辱圣远国,多少有些窝火,干脆跟着宁熙一同去了捧露台,瞧瞧那目中无人的狄昭王长什么模样。
是夜,月朗风息,雪絮静舞,捧露台畔的大榕树上,绿绮和宁熙攀坐在榕树上,藏在耐霜不落的密叶后等待台上宴席开始。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动静,宁熙牙齿开始打颤,绿绮练过武功身子强健些,此时也忍不住瑟瑟发抖。
正在这时,树下走过两个提灯侍女。
一人道:“好大的雪,鹅毛似的!”
另一人道:“早上下到现在,还不停,难怪大王要将宴席移到明辉殿了!”
一人道:“快走,掌事吩咐我们去明辉殿侍候散席,别晚了!”
另一人道:“嗯,走……哎呀,什么声音,咯吱咯吱的!”
一人道:“树上传来的,好像老鼠磨牙!”
另一人道:“树上哪里来的老鼠,许是积雪落下的声音。快走快走,还要去明辉殿提灯呢!”
二人脚步声渐远……
树干上,宁熙由牙齿打颤变为咬牙切齿:“明辉殿!”
绿绮亦哑然讷讷:“白等一趟!”
当下冷得不行,绿绮提着宁熙腰带,施展提纵之术,腾身下树,哆哆嗦嗦潜回妙微殿。
虽说此事全因自己好奇心太重,算是自作自受,可脸冻得紫青,手脚冻得僵硬的宁熙却不由分说,在心里将狄昭王骂了千千万万遍。
幸好,晶儿、芜儿、芷儿在殿里准备好了红火火的炭盆和热腾腾的菜肴。温暖和美味渐渐令宁熙身体变暖、心情好转起来。宁熙命大家围桌合坐,暂抛礼节,举杯共饮,在幻境的第一个除夕到底平安热闹地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