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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三,蓄发 为了更像女 ...

  •   三,蓄发
      说到内庭,我们不妨先了解一下宁熙身处的这所宅子。此宅幽寂淡雅,且规模小巧、位置低调,显然不是堂堂圣远国的公主府,而是这位景秀公主潜踪民间的私宅。
      圣远国有公主三位,景若公主乃是三公主,她的两位姐姐,大公主景秀与二公主景宁具已婚配,均是圣远大王指婚。不幸的是,二位公主婚后生活都不幸福,颇为抑郁。景若公主乃是大王最小之幼女,最是性烈如火、娇纵跋扈,自小充男儿教养。她见姐姐们如此凄寂郁然,便暗暗发誓,此生定要与倾心如意之人厮守,不能任由王权替自己安排朝政婚姻。说来也巧,去岁深冬,王城大雪纷飞,玉蝶似的飘飘洒洒,落得白茫茫好一片皓洁景致。王世子景毅豪兴突发,召集一干军旅将士雪地狩猎。此事被景若公主得知,她便死缠着王兄跟随狩猎。她女孩儿心性,又生得尊荣娇贵,极是爱美,狩猎之日,为映衬素雪清景,着一袭纯白狐裘,骑了匹名贵已极的浑身洁白的快马。到了狩猎之所,一干武将,众星捧月般衬着她一个冰清玉洁、精灵一样的女孩儿,当真是风光无限。本自骄傲的心更是飘飘然忘乎所以,狩猎哨声一响,她仗着马快,箭似的窜在众人前头。当然,大家一则怜爱其娇弱幼女,二则惧其跋扈难缠,也都有意让着她;三则王世子其实暗暗下令,有景若公主在咱们是玩不痛快的,所以且先尽她的兴,待她玩够了哄她回宫,我们再玩个自在。
      由此,景若公主英姿飒爽地一马当先,在覆雪缀冰的莽榛众中驰骋。白裘白马很快影影绰绰消失在雪地。只是,她快则快矣,却不是快着收货猎物,而是意气风发过了头,以致迷了路。等到王世子发现她迹杳影消得太久时,已经迟了,这时再找已是针入大海再难打捞,况且,这公主又弄得一身白,给众人的搜寻任务有增加了好几倍的难度。所以,景若公主就这样在大家的眼皮底下失踪了。
      算来,也不知该说她大胆呢还是说她迷糊 ,其实景若公主发现自己迷路还是在她哥哥之后。她驰离众人不久后,雪茫林密不辨方向,乱窜乱闯间忽瞥见前方几丈处闪出一头小鹿。她心下欢喜,只顾着追鹿,全不管行程地界。无奈,那鹿儿虽小却矫捷无比、灵敏异常,景若公主无论如何也猎它不着。及至鹿影销匿,景若驻马,却已是形单影只、密林莽莽,不知身在何方了。
      后来,景若公主在林间辟寻出路,偶然来至一处山谷。此山谷有侠士暂隐于此,据说是为了避世静心修炼剑术。
      侠士顾惜公主女弱,护送她出山林。这俩人,也不知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也不知是男方主动还是女方主动,总之,出得林时已互表心意,山盟海誓了。
      可惜,好景不长,今夕三月,正是草长莺飞,情义正浓之时,圣远大王却告知景若公主六个月后她将嫁去狄昭国和亲。侠士闻此消息当日留书一封悄然离去,景若公主深恨不能紧紧追随,只是家国责任又怎能鲁莽撂下。正当万般无奈之际,却发现一人和公主长相酷似,或许可做替身之用。
      无用多说,这人就是我们倒霉催的主角——宁熙了。
      话说宁熙随景若到了内庭之后,才发现此宅中再无旁人,不禁好奇:“公主,你家里怎么没有服侍的奴婢?”他自然不相信娇蛮的景若公主会有超时代的民主思想,发扬“遣散奴婢,从我做起”的口号,故此一问。
      景若道:“你以为代公主出嫁是小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啊!”
      宁熙吐吐舌头不做声:你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啊?!
      宁熙原本以为,既然公主请客,那阵势肯定是超豪华的——一张大得分左两头的人须借助扩音器交流的桌子,陆续有端盘献盅的侍女恭敬细致的奉上菜肴,精美的食物入口前须经银针试毒或者干脆用银质碗筷,如此这般、等等等等。却不想,寻遍了整个厨房,能吃的熟食不过一小碟点心。味道确实好,只是太少了,宁熙没吃饱。
      景若公主坐在对面,托着腮笑盈盈道:“待绿绮回来,本公主中午再请你吃好的!”
      宁熙将盘中的最后一块点心送进嘴里,诚挚感谢:“多谢你啦,公主!点心确实吃不大饱,中午要是有个烧鸡烤鸭……”
      正说着,绿绮“公主”“公主”的叫喊声便在宅内荡开,不多时她窈窕的身影便闪进屋内,身后还跟着个垂髫的娇柔小丫头。宁熙瞧着那小丫头,正觉得很眼熟,还未及反应,她便盈盈拜倒在宁熙面前:“恩公!”
      恩公?宁熙仔细回想自己什么时候取了个绰号叫恩公。
      “当日在仙醪酒楼,多承恩公救护,大恩大德铭记于心!”见恩公一脸疑惑,小丫头提醒道。不错,她即是药仙周家的小婢女小容。
      宁熙终于想起来了,拍拍脑袋道:“原来是你!什么恩公恩公的,你叫我宁熙就好了。”宁熙想,自己都收了人家的银两了,怎么好意思受她崇高的恩公称呼。一时,又想起一件事,纳闷道:“你该不会专程找到这里向我致谢吧?”
      小容退至一旁,还未答话,绿绮便接口道:“她是奉药仙之命带了助长头发的药水来,协助我们给你用药的!”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宁熙顿时语塞:绿绮姑娘,说话能不能委婉点啊!简直让我下不了台嘛!
      景若公主似乎觉得宁熙的伤口不够痛,继续撒一把盐:“多亏小容提供信息,我们才知道原来这王城还有一个与我酷似的你存在呢!”
      一记雷鸣自宁熙头顶炸响。
      此时再不做他想,只在心里一遍遍泫然:这就是传说中的恩将仇报么?老天,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还有,小容姑娘,你都把我给卖了,干嘛还能一脸的诚挚善良地叫我“恩公”?反差太大,我这小心脏受不了啊!
      其实,小容才不是宁熙所想的口蜜腹剑之人,她的诚挚是真的,善良也是真的,而她出卖宁熙实在事出偶然,而且还有从犯。那日,景若公主亦做男装,慕药仙之名寻至周家,本欲问问药仙要没有什么削骨换皮的易容之法。不想,药仙却也束手无方,心灰意冷正欲离开,迎面来的一个小婢女却拜倒脚下唤起恩公来。景若被此突发情况弄得云里雾里,又勾留许久,在小婢女和夫人的共同解释下,终于搞清楚了事情始末,知道这世上有一人与自己长相酷似。于是,心中陡生一计——揪出小容的恩公,软硬兼施,逼他替自己出嫁。
      然后,暗潜出宫的景若公主,租了这座隐僻的宅院,派绿绮明察暗访,整整找了一个月,终于在今天在将宁熙从乞丐窝里给淘了出来。
      现在,小容又带来了药仙的长发水。可谓万事俱备。
      距嫁期不过四个月了,时间紧急,景若公主丝毫不敢耽搁,立马便命绿绮、小容给宁熙洗发。
      据小容间述,药仙说,此药灵妙,三月内,即使是秃子也必能长发及腰。听了这话,景若公主颔首连连,极为满意;宁熙却摇头频频,叫苦不迭:药仙,你这么能耐,这么神奇的药水都能发明,咋就不懂整容易容呢?!还有啊,我说木末大人,这幻境的逻辑实在不为我这个正常人所能理解,您老确定不是制造过程中那个程序出错了?!
      当然,牢骚只能在心里发,药仙和木末使者都没空理他。宁熙一面在心里发着牢骚,一面顶着雄性尊严的抗议,被三个女娃娃给拖到廊下洗起头来。
      本来,洗头是件开心事,有美女服侍洗头更是件开心事。只是,这些开心远不敌特殊洗头方式带来的痛苦。感觉头皮都浮肿了的宁熙,终于忍不住嚷嚷:“这哪叫洗头,分明是泡腌菜,再泡下去我的脑袋都要进水了!”挣扎着就要坐起。
      景若公主忙摁住他,阻止道:“不许乱动,才一个时辰多一点,要泡足两个时辰呢!”又示意绿绮:“拿绳子来,宁熙太爱动弹,还是绑住稳妥些。”
      宁熙识趣,赶紧安稳躺好:“不必绑,不必绑,这样躺着也挺舒服,我不起来了。”
      不过,最终宁熙还是被绑在了躺椅上。因为,一刻钟后,景若公主意识到不绑的话,就得有人候在一旁时刻盯着,这实在浪费人力。抬头看看骄阳已爬到头顶,又是午饭时间,于是在咕咕叫的肚子的怂恿下,利落地捆好宁熙,携着绿绮、小容头也不回去了厨房。
      自此,一到泡头时间景若公主就会将宁熙缚住,和绿绮、小容自顾地寻开心去。不过,作为主角地宁熙头脑也没有真进水,很快想出对策,既然必须得躺着,又不能动,那么何不干脆——睡我的大头觉!作为一个辛劳的二十一世纪现代青年,睡个美容觉一直是宁熙渴盼已久却遥不可及的梦想。如今既得此机会,何不睡它三个月,把自己养得白白嫩嫩,好勾引女孩的芳心呢!
      可惜,世事永远不遂人愿。白天睡了两个时辰后,晚上宁熙便辗转难眠了。然后,因晚上辗转难眠,白天便昏然安睡。白天既睡足了,晚上又睡不着。如此循环往复,一周以后,宁熙的生物钟成功颠倒。夜间精神充足,想起古人有秉烛夜游的习惯。某天雅兴突发,在房内书架上拿了本诗集,踏月访友,前去敲景若公主的房门,想叫起三位丽人(夜间,绿绮、小容都会陪宿在公主房间的暖阁,以便保护服侍),设席庭院对月小酌。
      因怀着这般风流清雅的兴致,宁熙走起路来都更觉广袖飘飘,清风拂面处,俗念尽扫。自觉心净性洁的宁熙,缓步轻移,施施然来至公主香闺,脸上挂着最纯美的笑容,敲了敲门。正准备用最温雅悠然的声音邀请友人。不想,薄唇刚启,声还未发,忽然,“嗖”的一声,一柄飞刀透门射出,擦着自己的面颊堪堪飞过,看真点,还削断了他散在颊边的三根头发丝儿。嘴呈“哦”形的宁熙,吓得僵化,听到屋内绿绮的低呵“是谁?”宁熙咽咽口水,反应了好一阵才回答道:“是……我,宁熙!”
      绿绮:“就猜到是你,才手下留情!有什么事?”
      手下留情?大姐,我小命都差点没了,那还叫手下留情?
      宁熙尽量平复被飞刀吓得砰砰跳的小心脏,声音却仍忍不住发颤:“我……我……没什么,只是想看看你们睡了没!”
      景若公主迷迷糊糊中,愤怒地呢喃:“吵死了,都给本公主闭嘴!“
      宁熙忙告辞:“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睡。晚安,明天见!”
      就是这样,夜间活动泡汤了,长夜漫漫,宁熙回到房间倚窗抱膝,深切的感受到什么叫做凄寂孤单,不由幽幽叹气起来。叹了好一会儿,猛地惊醒:“老天,我怎么一副怨妇样!不成不成,要做点正经事,不如念书好了。”
      正好手边有一册《诗经》,高中时学过其中几篇,不过学的时候就没用心,再经这几年时光的冲淡,早忘得七七八八。干脆趁机温习温习,肚子里多点墨水,将来写情书就能得心应手、文采斐然了。振作精神,添油挑灯,宁熙端正坐姿,以高考战士的状态凝神攻读起来。无奈,他体质特殊,属于那种每每端起书本不出五分钟就昏昏欲睡的人。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一直到大学都是如此。现在,自然也不例。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兴致昂扬。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捂嘴哈欠。”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优哉游哉,辗转反侧。”呢呢喃喃。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睡眼朦胧。
      “……”倚在床头睡着。
      翌日,宁熙有两个发现。第一:他落枕了,脖子又歪又疼。第二:对他来说,看书的催眠效果堪比安眠药。此后,他成功的过上了每日睡美容觉的日子。
      有药水作用,又有充足的睡眠,宁熙的头发长得特别快,三个月后,真的已及腰了,景若公主便吩咐不用再泡头发。
      这日清晨,宁熙正坐在庭院半枯的芭蕉下,幽幽地望着天,惆怅自己即将面对的代嫁命运。冷不防有人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蓦然回眸间,对上一张嫣然笑脸,不由被她惊艳得一呆。
      原来是景若公主今日扮回女装。
      在暮秋和煦灿烂的朝阳映衬下,她这盈盈一笑实在殊绝丽绝,其明媚静好宛若霞映澄塘,清雅自在又似橙生空谷。宁熙望着她白中透红的桃花丽容,心下微动,不禁好奇自己傅粉涂朱后是否也能呈现出这般柔丽绚彩的气韵。
      “本公主要给你上妆,你跟我进来!”景若公主命令着。
      给景若公主魅惑得心神荡漾的宁熙,怀揣着小小的期待,老老实实随她进了屋,在妆镜前坐下,轻轻闭上眼,任由她拾掇起自己。
      古代女子的化妆物品和化妆手法宁熙不大了解,只感觉公主这个一拿、那个一放,涂涂抹抹,忙活了好一阵,终于停下手中活计,长舒口气,满意道:“嗯,好了,睁开眼睛看看。”
      宁熙睁开眼对着镜子瞧了瞧,虽不如景若公主灿若明霞,却也算得秀婉艳丽,只是眉宇间自有的一股男子清俊之气,实在与这粉面娇容不搭调。
      宁熙看着隐约觉得不大自然,景若公主也对着镜子摇了摇头,寻思片刻,忽又眼前一亮:“贴个花钿就好了!”说着打开一个镂金乌木的精巧盒子,里面是大大小小、材质不同、形状各异的各色花钿。有的是金箔雕镂的雀鸟,有的是鱼鳞增色剪成的红梅,有的是蜻蜓翅膀染色裁制的红叶……每个都是精致又漂亮。景若挑出一些放在宁熙前额逐个比照,最终选了个艳美又清雅的红梅花钿,涂上阿胶替宁熙贴在眉心,端详半晌,绽开笑容:“大功告成,这模样美的,真是像极了本公主!”
      宁熙往镜中一瞧,只见额间一朵玲珑秀巧的殷红梅钿,映衬着粉面翠眉,娇媚已极,将眉目间的清俊英气遮掩得七七八八,若不细看,果然和景若公主十分相像。觉得确实不错,宁熙不禁赞赏:“公主的化妆手艺真是了得!”
      公主见他喜欢,更加开心:“你喜欢就好,以后每天都可以打扮得这么美!”
      一语点醒了正陶醉于自己美貌的宁熙,他重又意识到自己做如此打扮却是为了扮作景若公主嫁到邻国。想到此事的惊险,心绪不由一黯,又想到自己已被逼得别无选择,只好自我宽慰:现在懊恼烦忧也没用,还不如放开怀,能乐且乐罢!
      可终究无法完全放开怀,心情很无可奈何地失落了!
      如此失落了半个月后,毫无悬念地给景若公主偷偷替换进了去往狄昭国的嫁车。而且,以防宁熙途中情绪不稳,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绿绮不辞辛劳,一路飞刀相抵帮助他凝定心神。
      就这样,晓行夜宿,时经半月,宁熙终于来到狄昭王城,进入狄昭王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三,蓄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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