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我荒春》污力滔天污水厂

3、葬礼 那天无风无

　　那天无风无雨，但天气也并不明亮，火葬场四周无高树，显得很是萧条。早逝者的葬礼是不设灵堂的，陈诺妍跟一小批子西的大学同学一起站在从殡仪馆化妆间通向焚化炉之间的一片室内空地里，等着与遗体告别。
　　按照算命先生的说法，这场告别不能哭泣，不能喧哗，父母不出面与来客交流，只让她安静的离开，不带走任何一滴眼泪。
　　因为她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去。
　　现场果然也是一片寂静。诺妍与其他人并不熟悉，环顾左右尽是隐忍的泪眼，子西是个那样好的女孩儿，这些人应当也是真心对她好的。只是遗憾，那么温暖的一个人，在那样冰冷的地方离开了。
　　这几天陈诺妍只要闭上眼就能看到几个警员拉开半透的塑料尸袋，露出子西沾着些血渍的小脸的场景。这让她初次感到对自身职业的愤恨，政客尚能为避嫌免于与知交同场，他们这些学医的却永远不知道，下一具见到的尸体，是不是哪个曾经言笑晏晏，在自己身边鲜活跳跃，真实存在的人。
　　过道有风，吹得室内也特别凉，亲戚朋友来送别，一个个都冷的哆嗦。听人说整理子西的遗物没见着什么新衣服，也不晓得帮她打点最后仪容的人有没有让她穿暖和了，但要是穿的太暖了，去了炉子里热的难受又怎么好？陈诺妍捏了捏鼻梁，不准自己再瞎想。
　　诺妍和其他子西的朋友是不被允许进入火葬间的，绕着遗体走过两圈，就被殡仪馆主事的人请到了外边。原来告别就是这样短暂的事情，但也好，刚刚出了屋檐，就已经听到有人放声哭了出来，诺妍心想，再多忍一阵子，自己大概也会头痛吧。
　　没什么力气立马离开，就呆呆站在原地好久好久，有几个路过的人问她需不需要纸巾，她才发现自己也流泪了，揉揉眼感觉有些疼痛，大概是不经意间已经哭了很久了。突然想起什么，看向焚化炉方向的烟囱，那里安静得没有一丝火星，她想她大概已经错过了那个重要的时刻。心下更加凄凉。
　　本是自来客，自然无人接待，对子西的父母也是不便打扰，终于决定要离开。一抬头，见到一小队身着黑色西装的人护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站在附近。男子准备上车，是辆昂贵的宾士。陈诺妍盯着那男人的脸看了会儿，觉得有些面熟——似乎刚刚他也在告别式的人群里，但围着遗体走圈践行的时候，他又消失了。
　　子西几时认识了这样的人？
　　还在思索中，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但他没有走过来，只是谢绝了帮手，自己关了车门，然后绕到靠近诺妍的车侧，靠在车门上看着她。
　　诺妍思索一阵，走了过去，主动伸出一只手：“你好，我叫陈诺妍，刚刚在告别式上好像见过你。”
　　那人没有立刻答话，只是看了她很久。直到她由尴尬到觉得自己被戏耍，然后觉得索然无味，蜷了蜷手指头想要把手收回来。
　　那人看到她指头细微的动作，一把握上了她的手。
　　“楚枫。”
　　她有些愣，过会儿才想起自己过来是想提个问句，但对方却先问了。
　　“不知道陈小姐和杨子西是什么关系。”
　　陈诺妍摸了摸自己的短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今天的打扮，有些不习惯这个称呼，但无关紧要。
　　“只是旧识。”她语气淡漠，但还是带着些鼻音，“冒昧问一句，杜先生是怎么认识子西的。”
　　楚枫低垂下眼睑看着他们仍旧紧握的手，慢慢开口：“我替我弟过来的。”
　　“希望陈小姐节哀。”松开了握着陈诺妍的手，楚枫后退半步，略略低头示意。
　　陈诺妍张了张嘴，最后只是也低了低头，算是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