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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命悬一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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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声震彻天地,奇云惨叫不止,脑部血浆爆裂,炸碎的眼球连着头骨四处喷溅,低嚎着在甲板上翻滚。
云烟浑身颤抖的护住云风,紧攥另一张符咒的右手瑟瑟的渗出细汗,三张符咒已去一张,却只伤奇云分毫,接下来该如何保全她二人性命?
而放眼望去四周,其余的傲因人虽未成人形,但人性渐通,见首领低嚎不止,暴动不堪的在船面跳跃,喉中不断发出怪异刺耳哀嚎声。
本就摇摇欲坠的小船经几个庞然大物如此摧残,“呲——”的一声,如风中残烛熄灭最后一丝光亮般,甲板猛然断裂,黑色海水灌了进来。
蓝色的食人鱼群受血腥味刺激,“吱吱呀呀”一拥而上,冲着奇云飞了过去。
一时间傲因人和食人鱼战成一团,两种怪物单刀直入,以獠牙互相啃咬,霎时鲜血喷涌,腥味十足。
兽终究是兽,纵然一个人脸鱼身,一个人形兽脸,互相啃噬对方时,却嗜血啃肉,将那与生俱来
的丑陋残暴兽性展露无疑。
云烟浑身颤抖的看着眼前景象,只觉满眼鲜血淋漓,而环顾周遭,虽眼见船身摇晃,海水灌入船舱,却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直到背后的云风猛推了她一把,她才抖着身体清醒过来。
姐弟二人合力将船上木桶扔入海内,云烟顺势扯下船舱草席,裹在二人身上,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草席入桶,云烟慌忙将画有符咒的一面摁在桶底,抵挡四面八方涌来的食人鱼。
奇云见状大怒,霎时从甲板跃起,单脚撑地,浮在海面,眼神凶残的看着木桶中的云烟,声音颤抖:“贱人!你伤我如此!还想逃?!”
云烟紧护住云风,大着胆子直视奇云,只见他半边头颅破碎,神态狰狞的立于水面,泛着腥臭的血水沾满另半边头颅。
一时间,云烟浑身颤抖不止,后背冒汗的将手里符咒贸然举起来,颤着声音大喊:“奇云!你胆敢靠近,我手里的灵符定要你好看!”
话虽喊的慷锵有力,但不知不觉,云烟的后背已经彻底湿透。
奇云诡异的大笑,左手手指的爪牙顷刻变长:“小丫头,若不是你攻其不备,你以为就凭那道破符能伤我分毫?!”
话音刚落,奇云利爪插入黑海,翻腾着从海中捞出数十条食人鱼,大力一送,食人鱼悉数卷着水花朝木桶飞来,张着的血盆大口,满是可怖獠牙。
云烟大惊,失措将手中的符咒抛起,只见画着朱砂的符咒无火自燃,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光圈,将木桶严严实实包裹起来,蓝色食人鱼一撞上那光圈,便如鬼火烧身一般,悉数自燃,不肖片刻,木桶周围浮满了食人鱼尸体。
只是光圈形成时间极短,只一会儿,便尽数消散。奇云诡谲的看着云烟:“好你个云烟!我倒要看看,你手中这“歃血符”是不是真的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说罢右手手指爪牙变长,双掌深入海内,更大一片食人鱼铺面袭来,逼的云烟只好咬牙祭出第三道符。
三道符咒悉数燃尽,却未再伤奇云分毫。
而再无他物防身的云烟不禁心神俱乱,身上的冷汗一层接着一层渗出,双脚发软的跌坐桶底,脑海中冒出的念头只有一个,今日此处,怕是她姐弟二人丧命之地!
可叹明年今日,有谁能在浩瀚天地,焚香一束,为她二人惦念哭泣?
也罢,也罢,双亲已逝,世间沦丧,与其牲畜不如苟活,不如一死了之,况且黄泉路远,留风儿一人,她如何安心?
然而,枉她云家万千绝妙医术,她二人去后,岂不自此失传?非但愧对列祖列宗,更是可悲可叹。
云烟跌坐木桶,分明命悬一线却百感交集,万千想法涌入脑海,即无力挣扎又不舍于世,想以死解脱偏又牵挂重重,所有情绪皆在此刻交织五脏,生生拉扯着她的心肝脾肺剧痛,片刻间便要昏死过去,却抬起头一看一只利爪已在眼前。
奇云左臂顷刻拉成,如同鬼魅一般伸向黑小木桶,云烟抱头尖叫,却忽觉身上一阵温暖,似被什么人紧紧揽入怀中。
只是这温暖片刻即逝,只听一阵阴风从耳畔呼啸而过,那既熟悉又短暂的感觉便伴着空气中难闻干涩的血腥味儿,“咻呼”一下远去。
云烟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浑身大汗连忙回过头,却见身后空无一物,那原本紧紧依偎在身后的云风,霎时消失不见。
“风儿!”云烟声嘶力竭,绝望无助的呼喊声幽幽飘荡在空荡诡谲的海域上,更显微小无力。
云风被紧紧擒在奇云爪中,听到云烟呼喊,小小的身体死命挣扎,却奈何他身单力薄如何能抵过异兽怪力,尝试几次后非但未曾挣脱,利爪更深深入骨,钻心疼痛。
云风虚弱无力的腾在半空中,后背的异常疼痛让他只觉整个人已被死亡包围,双眼迷离的望着暗黑海面,求生意志已然全灭。
虽然自小羸弱,但双亲早逝的孤苦身世,让云风较同龄孩童心智更为通透。
所以从他姐弟二人踏上这片黑色海域,他纵身跃出船舱,将父亲留下的辟邪玉佩贴入娃娃食人鱼额头那一刻起,他便知道,今日必难逃一死。
祭祀石上一滴鲜血,注定此生此世,无论天涯海角,只要他气息尚存,傲因人片刻即止。
纵有灵玉护身,可隐去一时气息,设下障眼法逃出古树村,但所谓“极南陆地”千百年来只存在于人们口耳相传中,先不说存在与否尚未可知,单说前往此地,需渡过三川五海,越冰山万座,单凭两个弱冠孩童,如何能做到?
何况玉碎气息出,傲因人瞬息而至,自己又如何能虎口脱险?
终究,害了姐姐。
倘若那天,他执意不随她离开,此刻她大概仍安然无恙于家中,纵然为他死去的消息肝肠寸断,日日以泪洗面,也好过今日克死异乡。
但他始终还是怕,就算在姐姐面前,装的再如何坦然无畏,也隐不去他只是一个刚满十二岁的孩童的事实。
小小年纪,还未看遍山川湖泊,世事百态,你叫他如何独自走上那结满血块的祭台而不乱心神?叫他如何耐心等待被尖锐獠牙咬入口中痛楚而不发一语?
所以,那天姐姐将破落包袱卷起,撑起小船带他离开时,他虽执意不肯,但内心却不免生出一份希冀。
只那一刻,他多曾希望人们口中那代表了极乐与安定的“极南陆地”真实存在。
如此这般,他与她便能离开这人间炼狱,不至于食不果腹,不至于衣不蔽体,不至于提心吊胆,不至于牲畜不如,更不至于,至亲分离。
他未成年,心却若老去,此生早已别无他愿,惟愿与身边那位至亲女子,在这绝望残酷人间,相守相伴,依偎生存。
而正是这一点希冀,逐渐瓦解他赴死之心,让他怀揣希望,随她搭乘小船,一路颠簸,只为求得一线生机。
然而天不遂人愿,况且数十年来多少能人异士想逃出傲因人控制,找到梦中的极乐世界,却都落得不得好死的下场,何况此时此刻,她们两个弱冠儿童?
云风紧紧的攥住拳头,霎时间双目通红,现在非但一线生机荡然无存,连眼前的这至亲至爱,也将被他拖入死亡深渊。
指甲深深的扣入掌心,他有多后悔,又有多恐惧,就有多无力。
而刚刚,也正是这份无力升华到了极点,他才会在生死边缘,自私的挺身而出,代她进入这魔爪。
他心中明白,满目嗜血怪物,他和她的生机早为乌有,但起码此刻,他想做先走的那一个。
因为留下来的人,往往更痛苦。
所以,既然死亡终将来临,那么最起码这一次,不要让他做最后走的那一个。因为幼时亲眼目睹父母逝去,却无能为力的那份钻心疼痛,曾在无数个日日夜夜折磨得他肝肠寸断,而那五脏都要撕裂却无法掏出医治的感觉,此生他绝不要体验第二次。
云风无力的垂着双手,因为身体的虚弱和意志的泯灭让他意识模糊,只怔怔的看着海面一遍遍呢喃,“姐姐,对不起,对不起,姐姐”。
无力悬在半空挣扎,后背利爪再次深入全身经络,疼痛生生入骨,云风惨叫着挣扎,意识一秒的清楚,却突然想再看一眼那牵肠挂肚的可爱面颊。
那面颊是多少次午夜梦回,他偷偷伏在她枕边,一遍接着一遍描绘过的,试图将那眉眼深深烙入骨髓过的。
从多久前开始的呢,他也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是那样急切的想要牢牢记住她的脸。一遍一遍,想要牢牢记住她的脸。
这世间多残酷啊。
生死从不能由自己掌控,一招失足便死于非命,所以,时光多珍贵啊,珍贵到现在,即使他已经将后二十年的人生规划成熟,却再无机会实现。
他活不久,陪不了她,那么起码在死亡来临前,让他再看他一眼,再将那轮廓描绘一遍,那么黄泉路上,奈何桥边,喝下那碗苦涩汤水,忘掉这前世诸般姻缘时,起码不会忘了她的脸。
“一眼,只要最后一眼便可,”云风苦涩的喃喃,终于艰难的转过了头。
而就在他转头的那一刻,云烟跌坐在黑色木桶中,一张绝美的脸上满是泪痕,凄楚而痛苦的看着前方,一瞬间让他肝肠寸断,似有人拿着小刀一寸寸挑拨他的心头般,疼痛不已。
憋着嗓子,他终于叫了出来:“姐,姐姐——!”
一声声绝望无助,哽咽的声线中,数不尽的心酸痛苦。
云烟听到喊声,登时眼泪刷刷往下掉,扑在木通上向他的方向伸手,一颗心被撕扯成七八块,连着血肉生疼,哽咽着连一句“风儿”都喊不出口。
奇云笑容诡异的看着眼前二人,竟放声怪笑,将手中的云风高高举起:“死到临头,演这虚情假意给谁看?!”
云风颤抖的身体忽然挺直,眼神冷峻,铮铮看着奇云道:“畜生就是畜生!有一张人脸又如何?人性全无!”
小小年纪,话却说的字正腔圆,铮铮傲骨。
奇云听的勃然大怒,似被触到什么痛楚般将他高举在半空中吼道:“好一个伶牙俐齿!今日我就在这食人海掏了你的心肺!让你看看谁为牲畜!”
话音刚落,奇云便张开血盆大口,腹内低吼一声,海水翻腾躁动,一排尖锐獠牙瞬间露出,明晃晃的耀着黑色海面,惊悚无比。
云烟大惊,伸手尖叫一声“不——!”,却连半分作用也无。
奇云讥讽的看着她,伸出血红长舌,将云风的脸颊卷入舌内,竟发出了一声贪婪的吞咽声。
云烟五脏皆碎,眼见云风整个人正挣扎着没入奇云腹内,惊慌失措间,竟纵力一跃,从黑色木桶中跃出。
却忘记自己肉体凡胎,如何能同异兽怪物般浮于海面?
只见她刚跳出木桶,身体便冲下海面,漂浮四周的的食人鱼群顿时兴奋不已,一张张血盆大口张开,怪声连连,争抢着要咬下她一肢半体。
云烟死命挣扎,却被疾驰而来的人鱼一把咬住脖颈,血流不止。
彻骨的疼痛铺天而来,人鱼毒素通过血液迅速涌上头顶,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浑身颤抖的闭上双眼,绝望的她似乎触到了死亡的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