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古树村往事 ...
-
云烟咧开嘴,艰难的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却只听“砰!”的一声,一阵白烟竟在海面炸开了!
熟悉的恶臭味儿刚飘散开来,几个如鬼如怪的人形便浮在水面,面目狰狞的将两人围了起来。
云烟心头一惊,万万没想到他们竟来得如此之快,慌忙转身将云风牢牢护住,从怀里摸出几张符咒。
为首的“傲因人”对着云烟明媚一笑,那精致男性面孔上的黑色瞳孔如鬼魅般不断向外散发着迷人风姿,只需一眼便能让女人神魂颠倒。
但你绝料不到,他那绝美面孔下,是一副长满黑色怪毛的兽身,起球的毛发混合着结痂的暗红血块,散发出一阵令人作呕的腥臭。
而他便是古树村杀人无数的“傲因”头目,奇云。
六年前“傲因”大将边城池率众占领祭城后,他便被分派到边境驻扎。
古树村莅临边塞,北接冰川五城,南邻南疆十地,是打通南北,统一疆土的必争之地。
“傲因人”入侵人间以来,一直围绕祭城内斗,却并无胜者。唯有边城池,凭借超强武力和铁血政策,经三川一战,击败其他对手,攻破祭城,成为北方霸主。
而奇云,就是他此役的头号功臣。
为犒赏他立下的汗马功劳,并表示自己的信任,边城池特意将祭城中人口最为兴旺的古树村交给了他。
古树村因村落围绕一颗万年古树铺开得名,村民长年靠耕地为生,虽不富庶,但民风淳朴,乡邻有爱。所以数十年来,纵然常有“傲因人”强行食祭,古树村仍旧是方圆数十里人口最为旺盛的地带。
但万万未料到,自祭城被边城池攻占后,古树村落入奇云手中,这少有的人年乐土,便迅速成为了远近闻名的人间炼狱。
惨无人道的“食祭”政策和日渐提高的苛捐杂税,非但让此村农田荒废,人口凋敝,成为数十里内的白骨城(因白骨堆积成山得名),原本相亲相爱的村民也陷入自相倾轧的可悲境地。
起初,村民对奇云的铁血统治颇有怨言,曾合谋联名上书边城池,更换祭城统治权。
不想竟遭小人出卖,上书告破不说,相关村民及连带邻友,皆被送上祭台,沦为“傲因人”的口下亡魂。
为加强自己的统治权,防止类似事件发生,奇云建立了以“傲因人”为主,古树村一些出卖灵魂的人类为辅的统治层,实行严格的言论控制制度和监督制度。
即人人皆可成为监督者,一旦发现反动言论者,便可向“村监会”举报。一经举报,村监会立刻备案调查,若经落实,举报者即可获一年“食祭豁免权”,被举报者则一律处死。
此律一出,古树村人人自危,原本和善村民为获小小一年食祭豁免权,便互相猜疑倾轧,内斗成性。
更有甚者,为保自己一时安危,竟肆意诬告他人。村监会泯灭天良,为向“傲因人”进贡,不详加调查便草草断案,害无数条无辜生命含冤而亡。
本是一片祥和安乐的村落,霎时沦为人间炼狱,吃人者吃人,不吃人者噬心,尔虞我诈,人命彘狗不如。
而奇云为满足自己的私欲,更私自篡改边城池“傲因人五年一次食祭”的规定,要求古树村村民每年进奉一位十二岁“童男”为他享用。
古树村村民逆来顺受,奴性渐生,面对如此血腥条款,非但丝毫未作抵抗,而且进入了继续倾轧,互相猜妒。
有孩童祈求上苍不要挑中自家孩子,无孩童的则暗暗庆幸,过后再陷入对孙辈的担心。
鉴于每年满十二岁男童有数位,为防止村民们因猜妒生事,每到食祭前一月,村中长老便将各参选儿童家长聚齐,以狗尾草为签,各家参与抽签,抽到最短草者,本家男童则为本年“童男”。
而云家的云风,今年恰满十二岁。
云烟云风双亲早逝,姐弟自幼相依,村中长老念其孤苦,云父在世时又是乡里名医,一身好医术曾造福四方,便商议偷偷免除云风参与“食祭”选举。
谁知风声走漏,引起参选村民不满,众多村民私下联络,夜袭长老祠堂,伤门童,毁祭祀台,宣泄不满。
长老们即惊又怕,无奈恢复云风参选。
云烟得知大惊,在长老祠堂前长跪不起,却无力回天。
她不甘心,挨家挨户求助,希望村民念父亲恩泽,放云风一条生路。却四处碰壁,各户村民见云烟如见过街老鼠般,或紧闭家门,或粗暴轰出。
那一夜,不肯放弃的云烟来到村民王猛家。
王猛是村中大户,管控村内药材贩卖,在乡里颇有一些威望。
王猛有一独生儿子,名唤大宝,因老来得子,被王猛视为珍宝。
大宝五岁时身患怪症,浑身长满脓包,肠道溃烂,高烧不退。
向来是儿子为心头肉的王猛心急如焚,带大宝四处求医,方圆数十里医士却皆言无救,劝其早早
料理身后事。
遭受重击的王猛一病不起,而家中奴仆眼见东家和少东家即将归天,不禁贪心渐生,管家煽动家仆私盗其财产,几人瓜分后,逃窜他乡。
王猛身患重病,无力追讨,只好打落牙齿和血吞,更是卧床难起。又见儿子无望医治,遂心生去意,找来几颗毒花草,欲喂大宝吞下,父子共赴黄泉。
幸得云父施救,以极北之雪敷大宝脓疮,冰火相克解他顽疾,救了王家两条性命。
而这极北之雪是云父早年云游四海时,冒着生命危险从极北顶峰带回,世间罕有,珍贵至极。
王猛获救后感恩涕零,势要为云家奴仆,还了这大恩大德。然云父多番拒绝,以“医者父母”为托词,才消了他的谢意。
但王猛仍记挂云家大恩,常言以此生回馈,云家二老离世后,云烟姐弟蒙王猛接济,在这乱世撑到如今。
但这次“食祭”事件也数王猛闹得最凶。
云烟知道,王猛膝下有一幼孙,排行老三,刚满十二。
云烟跪在王家门外,一个接一个磕响头,声贯寒夜。
“王叔父!父母离世后,风儿不仅是烟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更是云家仅剩的血脉!求叔父念在父辈情分,切莫让云家绝后啊!”
房门紧闭,额头撞地的声音却如清晨的暮鼓晨钟般,一下接着一下响彻在寒夜中。
清冷的月光下,云烟额上伤口渗出的血水显的格外刺眼。
“求叔父助云风寻一条生路!叔父大恩,云烟云风永世不忘!”。
“砰——!”云烟将头重重磕下,鲜血喷溅。
响动过后,夜还是那么静,除了“汪汪汪”狗吠,别无他响。
云烟跪卧在地上,忽然觉得浑身冰凉,夜色凄惨。
她怔怔的环顾周遭,竟忆起幼时趣事。
彼时,父母尚未离世。他们一家四口居于村外竹林,夏日来临,郁郁葱葱的竹叶随风舞动,似一派世外仙境。
父亲坐在竹屋前翻看医术,母亲边缝补衣物边交代一旁嬉戏的云风云烟小心。
正值顽皮的年纪,云烟痴迷秋千,从屋里扯出一捆麻绳,简单绑上两颗竹木上,便做成了一款野生秋千,指使云风在身后推,她坐在上面,迎风翱翔。
秋千越荡越高,她几乎触到天境,不停叫着“再高再高”,却“砰!”的一声摔了下来,屁股结结实实着地,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月。
父亲生气没收麻绳,并扬言再敢私自偷玩便打断姐弟二人的狗腿!
她即生气又无奈,躺在床上数了一个月屋顶竹节,并指使云风给自己偷送了一个月竹笋。
伤愈后,她以为再玩不到秋千,抑郁寡欢。
却不想父亲不知从哪儿变出几根树木,做成木桩牢牢打入地下,再配上搓了数十遍的粗麻绳,做出了一捆简易秋千。
她惊喜万分,带着云风又叫又跳,整日嬉戏。却不知道这树木是父亲亲自从山上砍来的,一根接一根打磨,然后背回家中,足足花了半个月时间。
见父亲宠溺的看着姐弟二人嬉戏,母亲无奈的微笑,从屋内端出一锅药汤帮他泡手。
锯了半个多月树,他这双救人的手,莫不是不想要了?
云烟跪卧在地上,幼时记忆不断涌现,只觉心内五味杂陈。
幼时时光已逝去,此生怕是在无人会为了她小小心愿,而甘冒着荒废双手的风险打磨树桩,换她一笑。
更何况如今,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要荡上秋千就能整日欢愉的孩子。
她是云家仅剩的后人之一,云风的姐姐,是答应临终父母保云家血脉不断在所不辞的人。
可如今,身单力薄,孤苦无依的她,除了磨破双脚,磕破额头,还能做些什么呢?
而她又能去怪谁呢?人间没落,异兽当道,各人自顾不暇,谁又能保全谁?
纵然王猛念及旧情,多年来常予残羹剩饭于她姐弟,但一碗剩饭容易,涉及生死谁又能坦然达之?
一餐饱饭易赠与,性命攸关当自危,纵有恩情常在,概率不等又如何?蝼蚁尚且偷生,何况生而为人?
你生我死,我死你生。
倘若明日云风不涉险,他王家子孙岂不是多一分危险?纵然你云家一脉香火又如何?吃人世间,谁保我王家香火永盛?
寒风袭来,云烟只觉荒凉无比,抱紧身体,竟不争气的双目湿润,而此时此刻,她唯一能做到的,怕是只有流泪了。
终究,她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只能是个十六岁的孩子。
泪珠混合血迹滚落,愈发孤独绝望。
月光清冷,如水如冰。
只是细看这月夜,竟发现暗夜中忽然闪现了一缕清秀身影,长发飘飘,身形袅袅,似女子般羸弱,却分明长着一张硬朗俊脸。
少年抱着破落衣衫,步履蹒跚,瘦弱的肩膀在寒夜中瑟瑟发抖。他那紧蹙的眉头,则无时无刻不向世人传递着自身哀伤。
他走向云烟,将衣衫搭在她肩头,抬手抹去她脸上的血泪,声音中尽是慌张:“姐姐!你流血了?”
云烟努努嘴,本想挤出一丝笑容,无奈心如刀割,竟伸手将他揽入怀中,喉咙哽咽道:“风儿!姐姐发誓,绝不让你离开!”
字字哽咽绝望,听的他心头一颤,第一次生出了心疼的感觉,只好轻轻拍拍她的后背,竭力露出一个温暖笑脸,答道:“姐姐不怕,风儿在。”
奇云目光流转,看着云烟云风,巧笑间自有一股妩媚之姿,“云风,我的小宝贝,你这要逃去哪里呢?”
云烟咬牙,紧紧护住云风,趁其不备,从袖中甩出一道符咒。
云烟并非习武之人,又是纤弱女子,手腕力道极其不足,本是抱着拼死一试的心态硬撑,却不想歪打正着,竟准确无误的将符咒贴在了奇云额头中央。
霎时间,只听同“砰!”的一声,符咒炸裂,奇云一声惨叫,竟半跪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