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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初绽芬芳香,君有沉沦意。(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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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说着,她的手便搭在琴上,缓缓弹奏:“莫说轻狂,便不知风月轻巧,便不知镜花曼妙,便不知烟花易冷,便不知白骨成就。莫说少艾,便不解情人语,便不解百花羞,便不解庙堂高,便不解殿上欢。我且把灯来照,一个世间通明。我且把舞来秀,一个繁华锦绣。都不过,一场水月,一场黄粱,一场就不得的大好光景。都不过,青山绿水丰都郎,一把枯骨向斜阳。”随着琴声入音,丝丝点点入扣,一派清心雅意,一点红尘看透。
此时的舒缓,眼睛看着远方溪水,手上却是行云流水。这一曲却好像久在樊笼中的鸟儿,终寻了去处,飞了起来。
云卿伸了伸手,想要扯住她,却拳了拳头,低了头。
舒缓看着远处山水,暗自一笑:总是不经意便想起了那人。那日也是这样,她哭得委屈,却是他在一旁给她弹了一曲。他琴艺只道一般,这话却印在了她的心里。她问:“这曲名是什么?”
他道:“向阳。”
此时,云卿也问出同样的话:“这曲名是什么?”
她回眸转身,凝神注视,那样年轻蓬勃的一张面容,只能用俊朗形容,但是语气却不同于那人的儒雅洒脱。只是目光却是同样的形状,同样的专注:他注视着她,一如当年他注视着她。她轻声回道:“向阳。”
如此世事,都不过,青山绿水丰都郎,一把枯骨向斜阳。
她只觉得阳光刺眼,低了头,却不防云卿走到她面前,抬起了她的面颊,用袖口轻轻擦拭着她的眼角。微许慌乱的神情,羞赧微红的脸颊,却直直地带着扭捏的倔强看着她:“别哭。”
她想回他:我哪里哭了?只是话到唇边,竟尝出了些许酸涩,再听他这一句下来,她便不能自抑:当日她受了委屈,那人在一旁一声叹息,也是这样一句。然后他提手为我擦拭眼泪,他说:“再哭就不美了。”
云卿自然是说不出这样的话,只是咬着唇,誓要把那眼泪擦净的模样让舒缓温暖起来,她想对他说:没事儿的。可是对上云卿的那双眼,又忍不住流下眼泪:我不哭,不哭。可是你走了,都未曾说一句欢喜的话。该是你说给我的,还有我该说给你的,那样简单的一句话,都未曾说出过口啊,苏哲木。
舒缓泪如雨下,云卿不知道从何安慰,只攥着袖口,不停为她擦拭眼角。不时哄她道:“别哭。”再不知说什么能让她止住这眼泪。
只是流在她脸上的泪,却像是流到了他的心里,让那心中松软的泥土里,湿润起来。
她未在人前哭过,再难过的时候也只是冷眼相对,似乎再没有什么能入了她的心。如今她在他面前哭泣,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是他总觉得因为他是她最亲近的人。只有亲近的人,才能这样肆无忌惮发泄自己的情绪,让别人看到自己不敢展露出来的那一面。这样一想,倒不觉慌乱,擦拭的动作更加温和缓慢。
最后,舒缓带着肿胀的双眼,把云卿送到琴行门口的时候,叹了口气:“记得那高山流水便好,其他的……”
云卿扬起唇角,拍了拍她的肩头:“你放心。”说完,转身进了琴行。
留下一脸尴尬的舒缓,看着那身影,莫名其妙。
过了两天,临近考场的那刻,舒缓和杨展站在各位弟子的面前训话。舒缓趁着最后一刻,走到了云卿面前,整了整他的衣衫:“轻松一些,考完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云卿心思一动,舒缓却已经转身离开。他却舍不得动上一动,生怕一动就散了这暗暗余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