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7、初绽芬芳香，心有沉沦意。（三）

　　南楚以声乐闻名于诸国。所以宫廷乐师的选拔最是严格。自从云卿十四岁以后，他对舒缓的态度不再粘着反而有些疏离。一晃三年，如今他已然是个俊朗的男子，出去献艺，总有小姑娘跟在后头，喊着他的名字。
　　杨展和舒缓说的时候，她只是笑得十分欣慰：“可算长大了。”
　　云卿听到，只是低着头，拨弄着琴弦。
　　再过两日便是选拔乐师的日子，舒缓来得也频繁。杨展带了几个弟子，临考前肯定是顾不过来的，所以舒缓就单独带着云卿练琴。
　　只是每当云卿当着舒缓面弹起琴来的时候，他弹出的音总是很跳跃。年轻人的心思总是欢脱，所以即便是最沉稳的宫廷雅乐，也听起来有些浮躁激进。云卿那边弹着琴，舒缓听着听着，就走了过去，按住了他的手：“别弹了。你心不在焉，还是休息一下吧。”
　　云卿“嗯”了一声，离开了琴，坐到书架下，顺手拿起一本书坐在一旁看了起来。
　　舒缓坐到他对面，也顺手拿起一本书，却没有看书，只是盯着云卿看了起来：他长大了。眉目张开了，一双眼，果然是这样好看。英挺素净，而他安静的时候也没有了儿时那种倔强的神情，反而添了几分温和大气。
　　云卿翻了几页书，显得极为不安，最后，把书扔在了一旁，抬头盯着舒缓，一双眼瞪得溜圆：“你看我？！”
　　舒缓笑了：这话的口气像极了小时候那个对所有人有抵触情绪的他。
　　他沉了脸子：“好笑？”
　　舒缓放下手上的书，浅浅笑：“你长大了。”
　　他不看她，腾地红了脸，低了头：“我十八了。”
　　舒缓点头：“是了，大人了。你杨师傅说早该让你参加乐师选拔的，只是你性子沉闷，怕你在宫里受委屈，这些年倒是好了些，怎么说话还是这么冲？”
　　云卿语气缓和下来：“我不是故意的。”
　　舒缓语气温柔：“我知道。也许该给你找个媳妇。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有个媳妇，你这脾气也就能柔化了下来？”
　　云卿一听心里就是一团火，说不上原因，却不想再听：“我不要。”
　　舒缓笑了：“这么大了，不想要媳妇？”
　　云卿愤愤看了她一眼却低了头不说话。
　　舒缓歪着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想：其实性子还是没有变的。
　　笑了笑：“别看了，我带你轻松一下。”
　　云卿不解。
　　她拉起他：“我们郊游去。”
　　他无意郊游，却看着手中握着的柔软，口中说不出拒绝。
　　说是郊游，不过是她带着他上了山。
　　刚下过雨的山林，未褪去湿意，带着泥土的味道，微微泥泞，空气却干净清澈。舒缓带云卿背着琴去了一处山涧。
　　“智者乐山仁者乐水。想要奏一手好曲，自然要心胸宽阔。你现在心浮气躁，自然弹不出好的曲。”说着，从云卿身上拿下那琴，找了一处干净的石头，坐了上去。舒展了一下自己肩背，把琴放在了自己盘起的腿上。轻轻拨弄了一下琴弦，她对他道：“你与杨师兄学琴四载有余，自是比别处更有底气的，只是考官却不是呆子，他们自是能听出弹琴之人的心胸阅历品性。而你要展示的就是你这四年所学的技巧，还有，”她说着，抬起了头，温柔笑着，看着他：“还有，你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