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4、我沉夜色中，君撩一色光。（四）

　　（四）
　　似乎因为新曲，弹得不甚连贯，断断续续的音，能听出心中焦躁之急。
　　舒缓走过去。
　　月色如水，洒在那人的身上，泛出微微银光。琴弦也在照应下溢出寒光。不过是十三四的男子，身形还没有抽高成型，却有着出乎意料的恬美柔静的气质。那琴声似乎就是他散发出的气质，柔柔的，清冷的，如凉月，如清风。
　　“云卿。”
　　舒缓唤出那人名字的时候，他身体微微一僵，手瞬时放下，小心扭过头看向舒缓。
　　“我……”云卿咬了咬唇。
　　“你很有天赋。”舒缓手抚上他的额间。笑得温和。
　　“……”云卿仰头看着舒缓，有些羞赧：“我没有经你允许。”
　　舒缓笑：“弹琴而已，何须我允许。你喜欢才好。”
　　“喜欢？”云卿瞥了一眼那琴，若有所思。
　　“恩，你喜欢弹琴吗？”舒缓问道。
　　云卿想了想，思绪似乎飘到他处，等得舒缓以为他又不肯说的时候，他终于点了点头：“喜欢。”
　　舒缓欣慰：“别的我难满足于你，只是学琴，我定倾囊相授。”
　　云卿一听，眼眸泛着光泽，如流星闪耀，如烟花绽放。
　　舒缓坐在云卿身旁，抬手拨弄琴弦：“以指甲肉别之，轻而清者，挑摘是也；轻而浊者，抹打是也。重而清者，剔劈是也；重而浊者，勾托是也。外弦一二欲轻则用打摘，欲重则用勾剔；内弦六七欲轻则用抹挑，欲重则用劈托；中弦三四五欲轻则用抹挑，欲重则用勾剔。抹挑勾剔以取正声，打摘劈托以取应声，各从其下指之便也。（近代著名琴家彭祉卿）”
　　随之奏出胧月。
　　一曲轻歌如尘，一帘薄云掩月，幺弦写两意，无处诉衷肠。
　　月华君，一曲胧月成名。想必也是这样的夜色下的演绎，化月成弦，演月成曲。
　　少年坐在舒缓的身旁，目光渐渐迷离。这景致若梦，不说真假。
　　“如此，你可有领悟？”
　　云卿搬过琴，提手按弦。
　　舒缓不时指点，曲子竟也弹了出来。
　　她点头道：“你很有天赋。必青出于蓝。”
　　云卿轻声“嗯”了一声，倒没有太多反应。
　　“云卿，你已经大了，不能总是随我左右。不如，跟着杨师兄学琴吧。”
　　“我只和你学。”云卿执拗又来了。
　　“平日我能教定然会教。”
　　“我只认你是我师傅。”
　　看着这个一根筋的少年，舒缓摇了摇头：“你也不是孩子了。想事情也不能太过简单。杨师兄立门授业，我不过女子，再有名气也是独门独户。而杨师兄得朝廷承认，你师出有名，以后也可入仕。为你将来着想，这对你也是最好的。”
　　云卿只是咬着下唇不说话。
　　舒缓知道若她坚持，他不是不听，所以拍了拍他的肩，又劝道：“我不是不教你，我允诺倾囊相授，自然会做到。不过，让你拜在杨师兄门下而已，又不是与我分离。再说，你看我哪里教授过男子？毕竟你也大了，男女终究不清。你说呢？”
　　云卿眼眸闪烁，低了头。
　　舒缓心道，云卿执拗，这事情倒是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