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月》扶琉

3、我沉夜色中，君撩一色光。（三）

　　（三）
　　自那日之后，云卿总是呆呆跟着舒缓身后。她吃饭，他便跟着吃。她出门，他就安静跟在她的身后。她教授琴艺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守着。不时有孩子凑到云卿面前：“过来这里玩啊。”云卿只是冷冷看去，超出那个年龄的冰凉的眼眸，刺得那搭讪的孩童一惊。
　　“这个人是个呆子！”那孩子踉跄退了两步，凑到身边的孩子身边低声道。
　　“咱们还是离他远点。”
　　舒缓抬头，总能看到那孩子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看到他身后一群孩童蹴鞠奔跑，而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模样，她心里不是滋味：“云卿。”她对他招了招手。
　　云卿犹豫一下，迈步进了琴房。
　　学琴的孩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了头。
　　“你可以去玩，我一直在这里等你。”
　　云卿犹豫，向窗外看了看，又摇了摇头。
　　“你不想出去玩？”
　　云卿点头。
　　“你要在这里等我？”
　　他又点了点头。
　　舒缓无语：孩子太闷，这不该是这年龄该有的性格。
　　带他回了琴行的时候，她尝试说服他：“你这般年纪合该去学堂学习。明日去学堂如何？”
　　云卿一双眼眸盯着舒缓，似乎在问：你又不要我了吗？
　　舒缓摸了摸他的头：“男子读书习字是根本，有了才学才得人尊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说着，却自己先笑了：“无论怎样，识得字的人才受人尊重。”
　　在舒缓的双眸注视下，云卿犹豫一下，终垂了眼，点了头。
　　云卿本就识得一些字，性子稳重，又不多言，十分得夫子欢喜。所以，每每舒缓去接云卿，听得夫子一声称赞，她总是笑容甜甜。云卿看她笑得这般开心，他也扯起了唇角，被舒缓看在眼中竟十分惊奇。他的笑容，多难得。
　　岁月流转，静谧消逝。
　　云卿慢慢长成舒缓的影子。
　　那日舒缓从靖王府出来已经夜半。院子里传来虫鸣猫叫，她缓缓走进房间，清洗自己的身体。泡在盆中，脸浸在水中，心中恍然。忽有琴音，断断续续传来。倒是她常弹的“流光”。
　　流光一曲，不是很难，本来是她教授初学者的一曲入门曲。其中一些技巧如果掌握，便可弹奏出更难度的曲目。
　　这个人弹的流光，虽有磕绊，但巧在轻柔。倒有些味道在里面。更难得的是，这个人似乎不熟悉手法，所以不免出错，但他可以自己用揉或者挑断开，越过这样的错误。让人觉得此曲本该如此。奏乐者，能把曲子演绎成自己的风格，这是天赋。
　　从凉水中起身，舒缓披上了衣裳。走出房间，寻声而去。最后却只看到一张素琴摆在亭子里，而，空无一人。
　　……这个人，躲我？
　　舒缓皱了皱眉头，随即笑了笑，来日方长。
　　琴声总是在她从外面回来之后，她沐浴之时。
　　奏乐者的技巧越来越娴熟，曲中意味越发绵长。舒缓闭目而听，叹了口气：靡靡之情，可见少年情怀。如果这个人再这样弹奏下去，只怕会被自己心中郁结所扰，难成大器。舒缓终计上心来。
　　那日她回到府中，琴声又起。此番那人弹奏的却是新曲：胧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