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贱心宽》叶苏叶

2、高一13班

　　年总算过完了，城南一中到了开学的时候。
　　三月春风拂面，学校广播放着清脆的歌声，大批的学生踏着歌谣陆陆续续回了校园。
　　范桐早早就到学校了，看了公告栏的信息，她分到了特重班，高一13班。所以宿舍从第五栋搬到第三栋，这时她拖着一大袋书走在宿舍的过道，虽然两栋宿舍隔着不远，但从一个五楼搬到另一个五楼，而且来回跑几趟，就会有种想死的冲动。她现在拖一层楼梯就歇个几分钟，特么想勒晕自己好让走过路过的人连同行李和她一起打包抬走。
　　可惜她怕疼，对自己下不了手，晕不了！
　　高一第二个学期是文理分科，她当时毅然决然毫不犹豫就选了理科，不为什么，按她老爸的话说，这是战略部署，要最好的资源辅助学习，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城南一中是城南区最好的高中，不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这学校重理轻文，好的资源都扎堆理科，师资力量，软件、硬件设施等等都比文科强到不知多少倍。单拿宿舍楼来说，理科学生的宿舍，空调暖气，饮水机洗衣机一一备全，独立阳台卫生间，一人一桌，宽敞明亮，逼格高到不要不要的。文科的呢！呵呵，挑剩的就是你的了！所以，想进理科的人撞到头破血流，门槛高得很，名额还有限，反正一切成绩说了算！幸亏她这次期末考试蹩足的英语像吃了兴奋剂，一路猛飙，竟然考了130多分，拉了她一大把，让她进了理科重点班中的重点班，高一13班。
　　晚上自修，发完书后，就是班主任座谈会的时刻。
　　班主任叫郑清明，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得有些神奇，张飞的眉毛，鹅的小眼，皮球的圆脸，组合在一起竟然像猥琐的蜡笔小新，说起话来扭捏得有些娘炮，反正就是喜感爆棚。
　　郑清明发表一番肺腑之言后，东一句西一句聊了他的人生大事，什么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他乡遇故知，其实也就高考，结婚，遇老乡嘛！他硬要文绉绉的讲，不知道是不是显摆他的文学基础有多深厚。
　　“同学们啊，你们要知道，老婆是路，朋友是牛，人生只有一条路，路上会有很多牛，有钱时别走错了路，没钱时别卖牛。今天老师送这句话给你们，虽然不是什么大哲理，小道理还是有的，所以......”郑清明激动得眉毛飞翘，手摸着啤酒肚自豪感有喷井的趋势。
　　底下有些热爱富含哲理句子的女同学猛地点头，有些还拿出小本子奋笔记下，范桐撑着腮帮听，某种程度上也认同，不过她没有那么狂热。
　　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硬生生打断，“老师，我有个问题！”
　　“嗯，说。”郑清明一脸探讨探讨的表情。
　　揶揄道：“万一，牛上路了咋办！”
　　忽的，底下的学生不约而同的爆笑，哄乱一片。范桐也噗的笑了出来，哪位同学这么大胆！她想见见庐山真面目，转头看向出声的那边，她一顿，这不是那个炸她牛粪的家伙，他的鬼样她还记得异常清晰，濯濯的柳叶眼呲溜呲溜，怎么看都怎么尖酸刻薄，还有薄嘴坏笑，一看就是欠收拾的款。她磨磨牙，鼓了鼓腮帮，哼出了气。哼！冤家路窄，最好别让我逮到机会，不然我就把你往死里削，压死坐死削死丫的。
　　郑清明的微笑僵住了，这问题猝不及防啊！被问噎住了，神色尴尬。
　　左边的何勇拳头捶了下林汉扬的肩，抛了个媚眼，说：“林汉扬，可以啊！班主任都敢挑衅！”
　　林汉扬扯了扯嘴角，喉结上下微动，“不然你们哪来的笑料！”
　　就这样还没自我介绍，所有人都记住了这个班的第一个学生，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林汉扬！
　　不过在自我介绍的环节，有一个人瞬间点亮了范桐双眼！
　　杨柯城！
　　这个多一分太艳，少一分太淡的人！就像夜湖里倒影的皓月，文秀安静。
　　杨柯城的自我介绍也如他给人的感觉，简短利落，沉默少言，“杨柯城，多指教！”
　　要说起范桐怎么留意上杨柯城，还要从学校的元旦晚会说起，当时每个班一个节目，而杨柯城是代表高一1班，表演折扇舞。
　　一开始看到表演单目，很多人都不喜欢甚至厌恶，听名字就像什么红男绿女，红扇绿袄的秧歌民舞，low到爆，如果是女生还勉强接受，扭腰扭屁股还有看头，现在竟让一大老爷们来扭捏腰臀，这画面真是太美不敢直视，折煞观众的眼睛！
　　可是，只是以为而已，当结果超出预期时，内心碰撞出的火花可是非同小可的。
　　踏着《青花瓷》悠扬凄美的歌声，他一袭白袍，一尘不染，疏远而迷离。执扇在手，只轻轻一摇，它便流转于指间，扇随舞起，风随扇走，一眨眼，折扇旋转于空中，几经翻腾，稳稳落于手间。一曲而终，他长袍一撩，闲坐于木椅，又轻摇折扇，儒雅入画，尽显玉树临风，连光都不好意思留下斑驳的阴影。他眸光清亮，神气翩然，但脸上挂有一丝冷漠之态，暗藏古老神秘的诗意，即不招摇，又惊艳四座。
　　那一刻，范桐觉得这个人恍如古代的儒士，羽扇纶巾，翩翩而来，一下就窜入了她的记忆深处。想不到啊，想不到，现在他就坐在她后面，安静沉默的坐着。她有些窃喜，想想他上课会用那双清亮的眼滑过她的脑袋，投视黑板，她就忍不住扳直腰杆，莫名的有些紧张。
　　不过，林汉扬的自我介绍郑清明直想轰他下台，拽他到教导处喝喝咖啡，聊聊人生。林汉扬站在讲台，手插口袋，气定神闲的说：“林汉扬。本人没什么目标，就喜欢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有志同道合的人我们可以组个队！”
　　范桐在座位下暗骂：“丑人多作怪！”
　　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这是来到特重班的学生该说的话吗？自己没志向还拉人入伙，简直是米缸里面的臭老鼠，大锅饭里的死蟑螂！
　　郑清明给他剽了几个刀眼睛，他视若无睹的走下去。
　　最后郑清明还是忍住了，没请林汉扬喝咖啡，他要留给学生亦师亦友的一面，不能让他破坏了。
　　其实，林汉扬不丑，只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范桐看他哪儿，哪儿都不顺眼。林汉扬的五官立挺标致，笑起来阳光帅气，加上他吊梢柳眼，炯炯有神，配上快要八尺男儿的身高，在同龄人中高出一截，英气逼人，乍看正气凛然，气场直逼两米八，但实质嘴贱毒舌，分分钟气死人不偿命。
　　这不，开学第二周的晚自修后，两人又扛上了。范桐逐个组去催交语文作业，过道很窄，那些男生在过道嬉闹，她只能侧着身走，一不小心碰了他的手臂，他正好在奋笔疾书的抄作业，这一碰，笔就歪了，原本整齐的一行就活脱脱多出弯弯曲曲的一笔，他皱了眉，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礼貌地叫住她，“诶，饭桶。”
　　范桐不悦，横了眼他，咬牙忍了，没好气的问：“什么事？”
　　讥笑，“你的手毛扎到我了！”
　　女人什么是她的雷区呢，一是说她胖，二是说她没胸，三是说她毛多！这不迎面踩她的雷区嘛！
　　范桐气炸了，如狼似虎地恶狠狠盯着他，不过最后，故意漾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她怎么能甘拜下风，“我是带刺的玫瑰！”
　　林汉扬扔个作业本到桌面，嗤笑一声，摊摊手，谁信的表情！
　　范桐蔑视的“切”了一声，多忍一笔他的罪行又如何，现在她没空跟他斗，她越过他催作业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