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贱心宽》叶苏叶

1、结怨

　　新年，是四处拜年的好时刻，范桐家也赶上这小年假，一大清早就拎着大包小包的年货，一家人坐上去阳林的小巴士，走动亲戚去了。
　　阳林是南都的一个小镇，几年前范桐来的时候还是挺热闹的，公路两旁各种小摊小贩，就算坐在车里也能听到吆喝的叫卖声，人头攒动，人声鼎沸，有门面的商铺多得不在话下，单说那家乐美超市可谓门庭若市，她还记得那时候缠着妈妈买币，让自己去坐超市门口唱着悠悠童谣的小马。可是现在却是这番光景，空旷而安静，冷冷清清，不禁有些唏嘘。
　　究其原因，与当地的人嫌弃小镇经济发展缓慢脱不了干系，慢慢地人纷纷举家迁到大城市发展，甚至定居。小镇发展愈发停滞，人也愈发地少了，人去楼空，就算是热闹的节日也不见得多欢庆，人影稀稀落落，小小的镇变得庞大了几里，也荒凉了几分。姑姑家也搬出这小镇，到了大城市南都定了居，今年恰逢他们全家回老家过年，范桐一家也就过来见见亲人，叙叙旧。
　　巴士碾过到处补丁的水泥公路，缓缓驶向停车的站点，流云徐徐散开，落下碎碎的阳光，刺穿空气中流窜的薄雾，远景清明了。车窗外楼房依旧是八、九十年代的旧楼盘，铁锈剥落的防盗网一排看下去，都挂上一个年桔和红包，鲜艳火红，金橙夺目，也只有这些年桔和红包才说明，小镇也在过年。远远看着也算一道新年风景吧！
　　巴士停了下来，司机吆喝：“阳林镇到了，下车啊，下车！”
　　范桐跟着父母下了车，一阵寒风扑来，她拢了拢身上新外套，外套是灰白的，蓬蓬的，有点泡泡的感觉，袖口一翻还绣着五彩的麋鹿，衣服里面蓄着绒绒的白毛，柔软暖和，她喜欢得很，这是今年妈妈特意托人从南都买回来的，奖励她考上城南一中。
　　“舅舅，舅母！”一阵叫喊，正在跺脚驱寒的范桐闻声望去，在他们对面停了一辆车，车旁的一宁表哥向他们招手，她瘪瘪嘴，别过了脸。
　　杨一宁左右探看马路，小跑横穿马路，走向停车站。因为停车站不能把小汽车开进，车子只能停在对面，不过不费事，在这等也是挺好的，至少不用被那些老牛巴士的尾气闷熏。
　　杨一宁跑过来，笑着打招呼：“舅舅，舅母，新年好！哇，舅舅，几年不见，愈发炯炯有神了，是不是亮丽的舅母给滋润的？”
　　这可把范志明和杨娟华夸乐了，范志明乐呵道：“哈哈，一宁啊，越来越会说话啦！”
　　“志明，人家一宁不过随口说说，你就当真了？看把你乐得，一宁他爸是警察，可比你有神，比你硬朗。”杨娟华就喜欢在一旁拆她男人的台，范志明鼻子哼出几声，背着手不满的走过马路。
　　“舅母，老爹整天就摆一副臭鱼脸，哪有神了！”一宁赶紧打圆场，“我们过去吧，老爹的车在对面啊！”
　　“总比这个死老范好！诶，老范，说你几句就扳脸，等等我呀！”杨娟华费力拎着年货，跺脚追上去。
　　杨一宁笑了笑，转头看了眼一旁的默不出声的小表妹，不禁打量一番，稚气婴儿肥脱去，出落得水灵灵的。不知道现在的脾气是不是还一样？以前捉弄这个淘气呆萌的小表妹，她都会到老妈那里打小报告，然后就在一旁落井下石。现在嘛，萌倒不算，呆倒有几分，而且记仇的习惯似乎依旧！见了面也不打招呼。他抬手胡乱揉她的前额的刘海，嬉笑：“饭桶表妹，长大了，见了朕还不跪安？”
　　范桐拍掉额前的鸡爪子，瞪他一眼，理了理刘海，“是读第二声，桐！亏你还是个大学生，没文化！”
　　“啊！饭桶表妹，你说什么，你说什么！！我眼瞎，我听不到啊！饭桶表妹，饭桶表妹！”杨一宁装傻，使了劲叫“饭桶表妹”。
　　范桐啐了一口，你瞎了最好！鼓着腮帮追上她的父母，不理这个可恶的表哥。
　　他们上了车，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家常，虽然说姑丈是一张严肃脸，但也聊得火热，加上话多的杨一宁，气氛更是欢喜连连。
　　“一宁啊，听说你在南都大学，了不起啊！闺女，你以后要向表哥学习啊！以你表哥为目标。”范志明语重心长叮嘱身旁的闺女，深怕她跑偏了，“闺女，老爸就盼着你考上南大，到时候别说摆九大桌，九十桌都不在话下。”
　　“行了，爸爸，你都说了八百遍了！歇会、歇会啊！”她老爸自从她放假回到家就念叨个不停，她现在才高一啊，想想还要被老爸念叨个两年，真怕念着念着她就真烦了南都大学，一气之下就选个外省学校。
　　她赶紧岔开话题，讥笑杨一宁，“一宁表哥，你是读什么专业的？很辛苦的专业吗？看你整个人憔悴了不少呢！”
　　姑丈打个方向盘，冷声道：“哼，说起这个我就想掐死这小子，我叫你报个律师专业，靠动动嘴皮就饭吃，你这个小子倒好，竟然偷偷报了个什么种子专业。不憔悴才怪！”
　　“老爹，是种子科学与工程。”杨一宁没好气的答腔。
　　“那是什么专业？”杨娟华问，专业听起来怪怪的。
　　“泡谷种的呗！”姑丈瞪了眼杨一宁，“我看你以后，就直接回三叔公地里扛西瓜，挑牛粪算了！”
　　范桐噗呲一笑，泡、谷、种、她不是歧视什么专业，只是想到现在白净整洁的杨一宁以后要袒胸露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泡谷种，挑牛粪，那画面可就酸爽了！想想就惨不忍睹，不过，好！
　　杨一宁一脸吃瘪的表情！
　　不一会儿，汽车拐进小村庄，姑姑家就在村庄的最前面，姑丈把车驶进院子里，院子里几棵光秃秃的树丫，辨不清是什么树种，按照之前的记忆，应该是柿子树。树旁捆了一只黄土狗，塌鼻子突眼的，看到车子欢喜的汪汪叫，叫吼得跟杀猪的差不多，范桐最讨厌不安分的动物了，甩了几个白眼。
　　姑姑家修葺翻新过，外表砌了一层灰白的瓷片，窗子也开大了些，装上了不锈钢的防盗网，看着有点像新建的别墅。
　　姑姑应该听到车子停放的声音，从大厅出来，笑脸迎接。他们下了车，一阵寒暄之后，杨娟华与范志美唠嗑起来。杨麟拿出珍藏的围棋与范志明过招，两人激战正酣。杨一宁临时有事，出去了。只留范桐无趣窝在沙发，干眼瞪着电视，遥控器摁了几个台都在重播的春晚，央视真是强大到不要不要的，都年初五了还强迫人家重播。
　　她一个激灵，想到以前来这儿玩的时候小卖部是必逛之地，她起身打算到村庄的小卖部买点烟花响炮玩玩。出了门口，走过黄土狗，它摇尾乞怜，伸出舌头呼呼呼的，想跑到她身边，一个劲地冲，奈何困在树干的绳子又猛拽回头，踉跄撞到树上，吃痛得呜了几声，范桐觉得这狗有些傻，不过倒可以解闷。顺手解开绳子，牵着它走。
　　村庄的小路是小碎石铺平整的，走着有些碍脚，不过小黄狗似乎很欢快，撅着屁股颠颠的走，她看着有些好笑，恶作剧地拉了拉绳子，让它踉跄坠地。两边是枯黄的杂草，还有路上满是鞭炮烧后留下的红纸，铺了一大片，走在上面有种明星走红地毯的感觉，如果在银装素裹的雪地铺上这层红色，会不会像流淌的血河呢！范桐细细暗想，不过可惜住在南边，冬天不下雪，她朝枯草丛看了看，有些植物还冒着暗沉绿意，这绿意竟让她从隆冬中跳脱出来，想到了闷热的夏季，还真是不爽。
　　她扭头快步走过。
　　“嘭！嘭！”远处的池塘轰鸣，瞬间水花四溅。
　　小黄狗一时不知发了什么疯，吃了兴奋剂一样，使出蛮力拉着范桐冲向池塘，拉也拉不住，快要到池塘时，又一阵巨响，“嘭！”地上一团黑物四溅，像瓢泼的黑雨向她袭来，又肥又大，又浓又稠，瞬间就落得她满身。
　　她低头看了看衣服，黑兮兮，发着一股臭味，一坨一坨在衣服上慢慢晕开，有些粘不稳的一坨顺着衣服滑下，滑出一道拖痕，酸爽的痕迹。她的新衣服全毁了！
　　“啊！！！”
　　牛粪！！！哪个龟孙子！
　　她的脸怒刷下来，斜着刀眼搜寻罪魁祸首。
　　池塘边背站着一个人，杰克牛仔，反戴哈伦帽，嘻哈风格地上满是各式的鞭炮，手上滑着打火机的轮子，玩的不亦乐乎。
　　林汉扬第一次回农村老家，在城里别说玩小地炮了，就算是放个小烟花都得挑地方，玩得一点都不尽兴。不过，还真没发现农村可以玩得这么肆无忌惮，东扔一颗□□，西丢一枚地炮，轰鸣四起，满足他大战炮火的欲望。
　　她扔了手上的狗绳，怒发冲冠走过去，趁他不留意，狠狠从他背部一推，林汉扬踉跄，幸亏稳住脚，不然落下这池塘了。
　　他猛地一转身，范桐劈头开骂：“你有病！还是眼瞎啊！没看到人往那走，手抽风还往那边扔，你脑子不好就赶快找精神科，眼神不好就别出来愰。”
　　范桐见他没有反应，停了下来，端详他明亮的眼，没瞎呀？
　　林汉扬看了她的惨不忍睹的衣服，没有表情，压了压帽子，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慢慢的淡定的说：“你牙缝里塞了根青菜！”
　　范桐一滞，眨眨眼，什......什么？青菜！想了想她还没吃中午饭呢！哪来的青菜，扬起下巴，“胡说，我还没吃青菜！”
　　林汉扬惊讶，随后一副了然的表情，笑了，“哦～原来是昨天的！”
　　语塞，顿时憋红了脸，她还真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毕竟她昨天真的吃了韭菜。
　　小黄狗跑到她脚边，前爪蹬了蹬她，哈巴哈巴的摇尾，顿时醒悟，靠！我来是理论的，不是讨论牙缝是不是塞了菜。
　　“小黄，咬他！”指使小黄向前扑倒他，以解胸中郁气。
　　林汉扬嗤笑，放狗咬人？他点了一颗地炮，扔在她前面，从后面的小巷子悠闲的走了，这地炮不出几秒就爆破，震耳欲聋的狂爆声吓得她脸瞬间惨白，连连后退。小黄狗更是吓尿了，撒腿跑了。
　　惊魂未定，她的腿软了，半晌，回过神后，人影早就不见踪迹了！她心里窜起一把火，定要活剥他的皮，然后，油炸，清蒸，煎闷，爆炒，融了这杀千刀！！！

作者有话说

　　突然有些怀念高中生活，特别是一些校园中的趣事。那就写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