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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悠然未有期 ...

  •   阿葚攒着陆家公子的小玉佩,只觉得手里的玉佩热得发烫;今日自己所做的蠢事,桩桩件件都像是入了魔怔一般,想着想着脸颊边也似要烧起来一般。
      江若白回来时,正瞧见女儿呆愣愣地端坐在门槛上,轻轻唤她一声,阿葚也只是淡淡地应了声,便转身进屋,将饭食端了出来,仿佛丝毫未觉自己的表现有什么不妥。
      阿葚颊边的红色还未褪尽,声音形容均有些飘飘忽忽的,江若白看在眼里,心中自有一番想法。
      想来阿葚也是大了,都有自己的心思了。
      我也老了啊。

      直到吃了两口菜,阿葚才开口:“阿娘,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不过是年关近了,天歆阁的客人也少了;如此,更遑论听曲儿的雅士呢?”
      阿葚知晓这不过是江若白的借口,虽是临近年下,可哪有独独这一天人少的道理!无论江若白如何掩饰,可那流年却是始终无法逃避遮掩的事物啊。阿葚从不少人口中听闻过阿娘旧时的风光,也看见了现今阿娘是如何的力不从心。
      阿葚一直想让阿娘歇一歇:她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可以做绣活,她有办法,可以让阿娘不再如此辛苦。
      咬了咬嘴唇,阿葚终是向江若白道:“阿娘,修养几日罢!我们可以做绣活,如姨说了,我绣的帕子也是值一些银两的。”见江若白并无过多的反应,阿葚随即有道,“我知道的,阿娘同那些风尘女子不同。不如,不如阿娘同红姨说说,不要再去天歆阁卖唱了。”
      江若白闻言却是一怔,随即又是一笑,道:“阿葚长大了,知晓心疼阿娘了。初时阿娘选择这条道,却没想如今也是会连累了你。”正说着,江若白又瞧见了阿葚腰间的小荷包,绣的正是荷花图样,“这小荷包很是别致,阿葚的绣活真真是越做越好了。如此这般,倒也不必担心你庸常一生。你向来知晓,即便只是女子,也该有独当一面之处。”
      阿葚听到江若白说起腰间的荷包,又想到里边放着的正是陆家公子的小玉佩,便有些许不自然,急着解释道:“幼荷姐姐前日向我讨要一个荷包,只是做坏了一个,丢了却是可惜,便留下自己用了。”
      江若白不语,只是笑了笑,起身到屋里翻出一个小锦盒。小时候的阿葚最爱看江若白梳妆打扮,自然也见过江若白的妆奁,里边收了成套的簪花玉饰,虽不是名贵材质,却样样打磨精细。阿葚曾问过江若白,为何不戴这些饰物,江若白只是调笑着道,这些玩意儿将来可是要给你做嫁妆的,自然要收好。
      想到这些,阿葚的脸又红了红。
      江若白在其中拣了一支流云笄,放到阿葚手中:“这年岁过得倒是快,还记得我们到这儿的时候,你不过刚满月,幼荷也只是个三岁小童,如今却是要出嫁了。你也是知晓的,这十四年里幼荷家帮衬了我们不少,这支笄便权当我们的心意罢。下次并着荷包一起给幼荷罢。”
      阿葚瞧了瞧手中的银饰,有些赌气道:“阿娘为何不亲自给她?”
      “傻话!幼荷是待嫁的姑娘,我这样无德无福的人见她自然会引起诸多闲言碎语。”

      听罢,阿葚只觉得胸口闷闷的,好像有什么东西压着她一般,使她透不过气儿来。
      纵使江若白不说,她也知道,阿娘过得苦,阿娘心里苦;可她从来不知道江若白为何要这般。
      江若白从来不会告诉她为何要用江子夜的名号在天歆阁卖唱,纵使她并未签下卖身契,纵使江若白画得一手好画,可以依靠字画谋生;江若白也从来不会告诉她任何关于阿爹的事情,纵使她很想知晓;她只知道江若白将她送到如姨处,只是愿她有一技傍身,即便独自一人,也能够过活。
      也许江若白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倔强孤苦地将日子慢慢熬着。她有自己的坚持,但阿葚从来不知道江若白在坚持着些什么。
      可是世间有哪一个女子,愿意独自带着女儿过活;又有哪一个女子,自甘埋没在风尘之中!可是阿娘从来不愿告诉她任何事。或许,阿娘认为她会感激她的保留,让她安稳度过了十几年的岁月,不受人言世俗纷扰;可是,她并不像幼荷那般足不出户,她是绣坊里的姑娘啊,那些挑买绣品的妇人中不乏心口不一者,其中诸多尔虞我诈,她虽不点明,却也是看在眼里的。
      小小一个绣坊便可看出人心多变,人言可畏,更何况一座天歆阁,一个素和镇,一整座筠城呢!
      “幼荷姐姐的事情我会做好的。可是阿娘,为何每每提及天歆阁的事情,你总是不愿告诉我你的理由呢?阿葚长大了,阿葚也可以贴补家用,阿娘不必这么隔三差五便去天歆阁卖唱。阿娘不要再将我当成小丫头了,有些事情阿葚希望知道!阿葚知晓阿娘会有苦衷,阿娘为何不说出来呢?告诉阿葚罢,阿葚可以帮着阿娘。不要再去天歆阁了,阿娘回来陪着阿葚吧,啊?”思来想去,阿葚再是忍不住,将连日来心里头所有想说的想问的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阿葚可是在绣坊听到了什么不中听的话?阿葚可是嫌弃阿娘歌伎的身份?”江若白知晓阿葚的性子,今日听她这般歇斯底里地一串话,也是惊了。
      阿葚并不说什么,只是双眼直直地盯着手里的流云笄。
      又是这般,每每稍有提及,江若白总会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说开去。

      一顿晚饭吃得很是沉闷。阿葚到底年轻,这段并不愉快的对话很快便被压倒心底。江若白却是不同,她开始渐渐感到自己的衰老和力不从心。
      江若白总是觉得她的阿葚是长不大的孩子,需要她处处提防呵护,可时间这东西啊,嗖的一下,便从眼前窜了过去,她的阿葚还是长大了。今日看着阿葚呆呆的样子,她只以为阿葚开始有了女儿家的心思,却不想阿葚想的是这些。有些事情,阿葚迟早会知晓,她本想瞒得再久些,可如今看罢,阿葚倒真是像极了那人。她从未透彻地了解那人,如今,也无法了解自己的女儿了啊。
      只是,该如何让她知晓这一切?

      江若白的身子本就比常人弱些,本该好好养着,连日思虑过多,终是病了。
      阿葚这日刚回家,只见江若白面色苍白倚在榻上,愣是怎么喊都无反应,浑身都烫得厉害,被子却是裹得紧紧的。阿葚一下慌了神,匆忙跑去见丁叔,却只见到了丁幼荷。丁幼荷到底虚长了阿葚几岁,很快便稳了心神,敲了敲情况,便吩咐阿葚请大夫,自个儿则卷起了衣袂,照顾起江若白来。

      素和镇上的医馆,唯仁味堂一处。江若白略通岐黄之术,小病小痛皆是自个儿挺过去,是以于阿葚而言,正儿八经跑至医馆求医却是第一回。
      陆复霖今日心情甚好,朱夫人已然痊愈,自家夫人多年的毛病竟也逐渐转好。虽以医人为生,可近几日病患减少,他也乐得自在,便潜心研究起药材来。江念葚闯进仁味堂时,陆复霖正捣鼓着陆家黄芪。
      自得了陆家公子的小玉佩后,阿葚总想着还礼,却又有些怕“仁味堂”这三个字,有时甚至为了不接近仁味堂而绕了小道跑了远路,比平日里晚个三两刻才回家。今日为了阿娘,阿葚便抛开这些个思虑,闯进堂内,也不顾礼数,直直对陆复霖道:“陆陆大夫,我阿娘害了病,浑身烧得厉害,怎么喊都不醒,陆大夫快去看看罢!”又翻出了身上的几个铜板,“只有这么些铜钱,陆大夫莫要嫌弃!”说急了,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哭腔。
      陆复霖看着丫头慌乱的样子,心下不停念道医者仁心,嘴上安慰道;“丫头莫急莫怕。钱财之类,不提也罢。”说罢便仓促整理了些器物,随身带着,随阿葚向镇子西边跑去。
      阿葚将陆复霖引进屋子,幼荷正在榻边用冷水绞着帕子。
      陆复霖刚见到江若白,看到她的脸面,心下了然并无性命之忧,却还是一怔,回头向阿葚道: “丫头,你娘,你娘她可是唤作江若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悠然未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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