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九章 过去和现在（2） 蒋湾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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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湾回到车上时惊魂未定，额头上有一层薄汗，脸色还是煞白。徐世良从后备箱拿出一瓶水，钻进了车里，打开递给了蒋湾：“还好吧？”
蒋湾微微抿了一口：“还好。”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跳。
“那些人……你认识？”
还是问了，蒋湾叹了口气，回答：“那几个应该是我妈的患者家属，我妈是医生，他们是来堵我和我妈的，要么病人死了，要么病人死了，家属不交医药费。”寥寥数语交代了事情，但也不多说。
明明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这火却烧到了她身上。
不爽啊。
徐世良看出她的隐瞒，不多问，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他们怎么找到你家的？”
“应该是有人透露的吧。”
“嘟，嘟，嘟”，电话那头通了，“徐先生……”
“西区医院的员工房里，有人要恶意恐吓威胁……”徐世良温润的声音回荡在车里，话毕，他收起了手机，“去哪？”
“军区大院，我去程笙家。”
程笙父母都是响当当的政界人物，爷爷是肩膀上好几颗星的司令。柏医生是a市的“一把刀”，程老爷子先前病危就是柏医生主刀，老爷子知道蒋湾和他唯一的小孙女交好，索性这些年的病都交给了柏医生，柏医生也成为了程老爷子的家庭医生。
老爷子很喜欢蒋湾，每次蒋湾去他家，老爷子总是叫人收拾房间留蒋湾住一晚。时间久了，偌大的房子里也有了蒋湾的一间房。
程家也算是她的半个家。
其实不是不得已，蒋湾也不会去程笙家。她的爷爷奶奶早定居国外，自她出生起就没见过几回。姥姥家在外地，大姨和她的外籍老公去意大利度假了，小姨这个时候该在研究——暖春季节植物的生长规律，至于什么大伯二伯姑姑，压根就没联系，要在她爹要娶柏医生时，就断了联系。
麻烦别人是不好的，哪怕是最亲近的人，她也总有一种欠人家几百万的感觉。
七点钟，天已大黑，今天天气好，如墨的夜空里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星星，蒋湾能够看见似月牙的月亮。
轿车飞快地行使在公路上，明明是晚高峰，却平稳得不可思议，蒋湾一边暗自咂舌贵车就是好，一边看着经过的条条街道，各个街口。
蒋湾心情不好时不喜欢说话，闷个几个小时就好了，虽然她今天心情非常不好，但是旁边这个人明显是被她连累了——好心好意送学生回家，却碰见这么一摊破事，大晚上还早把她送去戒备森严的军区大院。
她现在才是他徐世良的麻烦。
真是不好意思啊……
她小声说：“徐老师，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徐世良目不斜视，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分毫变化。
老师照顾学生是应该的？蒋湾猜着他的意思，大概就是这样吧。
“那个，谢谢啊。”略微别扭的道谢。
徐世良嘴角微微勾起，右手抬起，拍了拍蒋湾的头，她的头发很软，几绺碎发软趴趴地在额头。他收回了手，却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
原来小姑娘的头发，是这样的啊……
——
徐世良送蒋湾进大院时，门卫看了眼车牌号就放行了，并没有盘问。蒋湾刚才给程笙打过电话，程笙应该是打过招呼了。
大院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蒋湾远远地就能看见程笙家的那栋楼前的几个人，程笙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个羽绒服，程笙妈妈应该是刚下班，还穿着女式西服。
徐世良把车停在了门口，他们下车走过去。
夜风袭来，吹在脸上，凉凉的，并没有想象中刀子的感觉。
对面的姑娘早就飞奔过来，扑在她身上：“我去的！你都不知道，吓死我了！下次一定不要自己走了！听没听到？！”程笙在她腰上拧了一把。
蒋湾倒吸一口气，赔笑：“嗯嗯，下次一定让你给我送到家。”又像是抽风了，眼睛瞥向左边，意味不言而喻：姐姐，这还有个大活人呢。
好歹一起睡了好几年，程笙心领神会：“徐老师，谢谢你送我们家蒋湾回来啊，进去坐一会儿吧。”
“徐老师吧，今天真是谢谢你啊，进来坐。”程笙妈妈也快步走过来，脸上感谢的微笑十分得体。
徐世良点点头，本来他也是要进去问点事的：“不用谢，这是我分内的事。”
程笙拽了蒋湾先进去，带镂空花纹的大门被推开，屋内的温暖扑面而来。
“张妈好。”
张妈是程家的佣人也是保姆或者也算是长辈，在程家的地位仅次于老爷子，她最爱和人讨论菜谱，蒋湾以前给她推荐过一本食谱，张妈看过后乐的嘴都合不上，此后每次蒋湾去程家，桌上总有两个她爱吃的菜。
“小湾啊，我都听小冬说了，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多亏了你们老师。吓坏了吧，快喝碗姜汤压压惊。”张妈笑着责怪，然后端了碗姜汤过来。
说是责怪，蒋湾心里却热乎乎的，她接过碗，一口干了。
“程笙，带小湾吃饭。”程笙妈妈吩咐。
“得嘞！”
程笙妈妈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上，问：“徐老师，今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茶几对面的徐世良讲述完事情经过，她叹了一口气：“唉，又是这种事，最无辜的就是孩子。”
又？徐世良抓住重点。又是什么意思？以前难道还有过？“程笙母亲，蒋湾难道以前也遭遇过这种事？”
“是啊，”程笙妈点点头，“那时候她才七岁呢……”
那个夏天，蒋湾小姑娘七岁，柏医生刚晋升为大外科副主任。
“蒋湾母亲是医生，这您应该知道。她天生就是做外科医生的料，没有人比她更有天赋了。”
柏医生是协和毕业的，在全美前十的医学院念过两年，毕业后留在y医院工作，临床科研两手抓，一个月的科研文章一篇也不少。
外科忙，众所周知，而y医院的外科最忙。每天上了台就下不去，加床加到走廊，洗头发的时间都没有。
老资历的人喜欢压榨新人，这是规矩。而柏医生优秀的履历和快到不行的手法，更是让他们加剧了心中的嫉妒与不平。
最开始时，什么手术难就让柏医生接什么手术，大查房前一夜让她改一晚上病例，第二天让她小组走在最前面。
柏医生果然天生就是干这个的人，在这种情况下，她能够记住她管的数十张床的病例即病人情况，任务完美的令人咂舌。
丈夫是优秀企业家，女儿秀气可爱，而她自己已是外科说一不二的存在。
后来，她收了一个癌症患者。
患者是一个农村女孩，来大城市念大学，却已经是癌症晚期。女孩很坚持要做手术，而术前痛苦的化疗她一声不吭。
这个时候任何医生都不愿意做手术，风险之大不是他们能承担得起的，柏医生理智地思考了这件事，然后平静的说：“我是医生，我有必要挽留任何一条生命，这是我的义务。可你的手术成活率并不高，何必呢？”
“柏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可是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柏医生答应了，要是平常她一定不会再搭理这个患者，但谁知道她怎么就一下抽风答应了。
女孩签署了一系列的文件，如果她出现意外，与医院没有关系。
女孩真的没下来手术台。
柏医生有点难过，但并不内疚也不后悔，这不是第一个从她手上走的病人。
每一个医生都不可能保证他的病人可以活下来，他们最大的义务就是尽力，柏医生尽力了，而且本来这个女孩活下来的可能就不太大。
没有哪个医生会因为病人的死而一蹶不振，如果有，那他也不是合格的医生。
一名合格的医生必须看淡死亡，重视生命。面对死亡难过、惋惜，但还是要立刻投身于下一条生命的拯救。
年轻的柏医生并没有放在心上，几天后，和每一个医疗剧里演的一样，女孩的家人找来了。
他们是来要赔款的。
“我家孩子在你们这死了，就是你们不行！弄出医疗事故来要么赔钱！要么赔命！”
“您女儿的死，我也很难过。但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对了，要东西前先把医疗费结了。”她转身离开。
女孩的死严格来说并不算医疗事故，虽然是柏医生主刀，但这件事和她没什么大关系，女孩签署的协定明明白白地写着，她的死和医院没有关系，这是女孩做手术的代价，也是她自愿的。
而她的家人并不承认协定，越闹越烈，新闻媒体蜂拥而至，这种医疗事件是他们喜而乐见的，和医生、人命搭上关系的，无一例外会成为大众的焦点。
“蒋湾妈妈晋升地快，水平是一般医生难以企及的，她又是那么个死性子，有许多人明里暗里使绊子，她也当看不见。”
柏医生可以说是年轻有为，又是医院里的后起之秀，常理来说，有人嫉妒她这是很正常的。
事情的下一步发展出乎柏医生意料，有人告诉了闹事者她女儿的学校地址和她的家庭住址，闹事者找上了蒋湾。
先是尾随，后来受人教唆，绑架威胁。
蒋湾父亲的身份在那，他们并不敢动她，但只是在大街上掳走她就已经是七岁的蒋湾承受不了的。
她被关了一天一夜，吓得她在心里直骂娘，当然她是不敢骂她亲娘的。
警察赶到时，蒋湾已经昏了过去，饿的。
柏医生在医院得到消息当场发飙，把白大褂脱了往几个人脸上一摔，脸色铁青地跑走。
被甩衣服的那几个人就是透露地址的人，后来被院里开除了。
蒋湾搬了家，搬去了市里地段最好最贵最安全的小区，但是这里太堵车，后来离医院和学校也有点远，柏医生就又申请了一个员工房，平时她和蒋湾住在那里。
程笙听蒋湾说完今晚的事，眼泪都快出来了：“我操他妈的，神经病吧！要不你住我家吧，这里绝对没有人来。”
蒋湾摇摇头，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抬头与泪眼矇眬的程笙对视：“这事我还没和我妈说。”
“卧槽……”
“我妈还不知道我在这。”
“卧槽卧槽……”
屋内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九章 过去和现在（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