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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唇齿梅香 ...

  •   赫然是不在东暖阁的宇文初。
      他身上一件雪色长袍,只腰间系一条青色的细带,身姿自是颀长。温浅的眸光里盛着暖暖笑意,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那样安安静静地将我望着。
      我于是呼吸一滞,目光留恋痴然。
      “怎么折了这样多的梅花?你倒是不心疼。”他温浅的声线仿佛清风拂云,十分的好听。
      我只痴痴地向着他迈步。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一只手在身前向着我微微抬起,才抬起,又似乎僵住了一般忽然顿住。
      我眸光在他顿住的手上一滞,挑了挑眉。
      “这些哪里是我折的,是姑娘们对在下的拳拳心意。我今日去城外梅林玩了,折枝相掷,如今成了佳话,你当知道吧?”我在他面前停住脚步,腆着脸笑道。
      他点点头,笑意温浅,道:“我就猜到是你了。”
      “这些红梅抱得我胳膊都酸了,美人心意,你也来抱抱!”我说着就将手里红梅往那人怀里塞,他背在后面的手有些迟钝地伸过来,终究两手没有抱住这许多的梅枝,一半的梅枝散在了地上。
      我挑挑眉,伸手去拉他的手。
      他有些别扭地缩了缩,终究是被我握住了。
      手里握着的就是一块寒冰!
      于是看也不愿看他,扯着他就往西暖阁里去。宇文初有些僵硬地抱着十来枝红梅,一手被生生拉着,身子略艰难地转了个角度,被扯进了西暖阁。
      砰地一声,门被我一脚踢上。我转身将宇文初拉到床边坐下,起身将燃着的炭盆挪到他的脚边,又给他倒了杯热茶递到他的嘴边,板着脸道:“喝了。”
      他有些为难地伸手去取茶杯。
      “算了!”我轻轻打下他的手,将杯子凑到他嘴边。宇文初有一瞬的轻颤,那是因为久违而不可置信,他终是薄唇微启,饮下了那杯暖茶。
      我放下杯子,心里有些气闷。
      但见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温浅雅致的样子,并不放下怀中红梅去烤炭火暖手,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拉过他的手,拥进了我的怀里。
      莫要误会,那是隔着重重衣衫的小腹的地方,且被我一双手握住。奈何宇文初莹白如雪的脸上,渐渐起了两抹云霞般的绯红。
      我且当自己此刻眼下,看不见这无比诱人的绯红。
      宇文初因为冻僵而微微蜷着的手指,忽然在我手中动了一动。我挑挑眉,想着这样就暖过来了吗?他似乎读到了我脑中所想,下一瞬,乖乖不动了。
      此刻屋中是黑的,除了面前的一盆炭火烧得红彤彤,颇有大暖之感。一室梅香清冽,一人温浅倾颜。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对着这么个温浅倾颜的公子,却是发不起狠来。
      他看着我,眸中有一瞬的如释负重,旋即波光流转,道:“未时。”
      也就是两个时辰以前了。
      “那回来都做什么了?”其实我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大约已经猜到了。
      “吃了点东西,处理了些事情。”他想了想,稍顿“然后,等你回来。”
      “那等了多久?就站在门口等的?”我几乎是压着怒气说的。
      宇文初小心看着生生薄怒的脸色,心中其实是大喜的。做为难状,扭捏道:“一个时辰吧。”见那人脸色须臾冰了冰,连忙讨好似的补充:“本来就想站一会儿的,哪里知道站着站着就出神想事情去了……”
      我握着他的手紧了紧,权且将怒气都发泄到这里好了。微怒道:“想事情?”
      “是呢。”他乖顺地点点头。
      我挑挑眉,示意他从实交代。
      “我以前是住西暖阁的,但从来没有发现站在西暖阁门口看院子里的风景会这么好看。”他有些出神道。
      “所以?”
      “我没从没想过有一日你会住进我的西暖阁。”
      一阵静默。
      “所以?”
      “你现在住进来了,我却没有办法承诺能让你一直住下去。”
      又一阵静默,炭火轻跳,将人晃得有些晕。
      “所以?”
      “生生,你原谅我了吗?”
      我握住某人的手僵了僵,好好的耐心忽然灰飞了。所以,十二月是捅破窗户纸大谈心的月份了?
      良久之后,我终于在某人渐渐灰下去的眸光中试着开口。说实话,我不怕话语伤了他,不怕和他闹别扭,就怕看见他那璀璨的波光流转的眸子那样一点一点灰下去,仿佛夜里美丽绚丽的流星忽然坠落一般,那么惊心动魄又猝不及防,那坠下的,暗掉的不是别的,是他的眸光,我的期待。
      如果可以,我奢望一点,请让它永远亮着,不管为的是什么。如果仇恨也能让它亮着,那么,我会妥协。
      “你不妨问得明白些。你是问我是否原谅你在院子里站了这样久将自己冻成冰块?如果是这个,我不会原谅你。要是你是问我原不原谅你施针让我失忆,忘记过去的许多事情?如果是这个……我原谅你。”
      我、原、谅、你。
      宇文初,你等这四个字等了多久呢?
      五个月零十六日,一百六十六日,一千九百九十二个时辰。
      是这么久,还是更久?
      更不要说像那些长情的人将一日当作一年来过了。
      一百六十六年?
      活得短命一点,都做人的话,也是三生三世了。
      度日如年?
      不,他只是在等这一日。
      等她看清自己的心,也看清他的心。
      还好等到了。
      “我赌赢了。”这四个字,就是他此刻大惊如许后给我的回复。
      我点点头,眼角有点酸涩,旋即就要湿了眼眶。终于还是忍住泪水,笑道:“是呢,你赌赢了,你得意了!”
      “不,我不得意。我都要吓死了!我怕你会忘了我……”
      “我的确险些忘了你,你胆子真是大呀!”我嬉笑着摘下一朵红梅,抬手戴在宇文美人的发间。
      “总要搏一搏的。”他像是没有看见那朵话一样,眼睛只盯着我,又软软道:“况且,我相信你。”
      我收会手,腆着笑用嘴巴衔起一段梅枝,丝丝清浅的声音从嘴里传来,泉水伶仃般清浅而愉悦。
      我说,幸不辱命。
      我是真的没有怪过他,因为确实没有资格。
      襄亲王府与魏氏的仇恨纠葛,我从小就知道。娘亲偷偷告诉过我,父亲离世之前,曾嘱咐我,将来需要的话,是可以倾顾家世代兴荣全宇文初一个仇恨的完结。
      但我固执的、天真的、甚至是自私的以为他的仇恨本应该不必萌芽,既然已经萌芽,也不惜被扼杀。
      那时候我以为他小,那么仇恨大约不会根深蒂固,如果我阻止它,淡化它,他会不会放下?
      他当我是命中注定的唯一,焉知我不是如此以为?那么我怎么敢让我的唯一,一辈子在仇恨中挣扎,倾轧,最后埋没在仇恨里无法自拔。
      这样的纠缠,相互不愿妥协的暗斗,十年不止吧。这也就是为何人前,我们感情寡淡,似乎是因着婚约的束缚,父母的遗愿才一直有牵扯,直到今日。
      某人从小到大几乎没同我大声说过话,没对我冷过脸。就好像是怕我这个唯一的陪伴有一日也会转眼消失不见。
      自然了,我是说失忆以前。
      而失忆以后,某人也还是温柔如许,除了长了胆子不停的坑我,几乎也没对我冷过脸。除了,上一次将我甩回冷水桶里。
      那一次当真把我给吓到了,虽然彼时还没恢复记忆,但是真的给吓到了。
      也是那一刻起,我才努力在脑海中思考,思考这个对我时好时坏却将我吃得死死的男人,是不是对顾生真的很重要。
      对我真的很重要?
      直到冬至日误闯淑湘坊撞破小微的秘密。我才明白,陆颜真的是过去了。陆颜这个意外的存在,唯一的意义大概就是帮我将襄亲王府和魏氏的仇恨剖析得再清楚一点。因为雪夜换皇帝这件事情,莫说顾生,宇文初大约也是不晓得的。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没办法倾顾家世代兴荣全你一个仇恨终结了。我能做的,唯有倾我一人全你一个人的圆满。”红梅枝衔在嘴边,我的声音有些嚣张的高亢。
      宇文初挑了挑眉,又挑了挑眉,深深灼灼地将我圈在他温浅的气息里,看着我勉力保持清醒,并不心甘情愿的拒绝诱惑。
      而后,靠过来,循着梅枝缓缓寻觅。
      然后,,轻轻撞下梅枝,吻上我。
      温浅的气息,如梅如莲。温柔的碰撞,温软的唇。
      第几次亲吻?该怎么算?
      是加上失忆之前的,还是只算失忆以后的?
      失忆以后,他每一次的吻都不疾不徐,不会汹涌到无法自控,亦不会浅浅如蜻蜓点水。
      会在我有些迷失晕眩的时候,适可而止。
      让每一次亲近都变得那样的清清楚楚。像眼前这个唇齿之间已然都是清冽梅香,还贪恋我唇间淡淡梅香的人。
      如诗如画,温浅清雅,清清楚楚。
      从来都是,清清楚楚。
      宇文初。请告诉我该怎么放开你?再告诉我该如何忽视你?
      一番缠绵后,他似乎很不舍地离开我一寸,温软灼热的唇落在我的耳边,气息温浅中混着灼热。
      直到敲碎了我这颗已然欲坠的,对某人死心塌地的玻璃心。
      他说:“你不再阻我,便是对我最大的助力。生生,你可知你对我有多特别?特别到,特别到……可以让我违心。”
      违心……我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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