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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一夜深冬 ...

  •   同样是夜,有人过得泪中带笑,皆大欢喜;便有人过得笑中是泪,忧心忡忡。
      两个时辰以后,某跟踪失败被抓了现行的人穴道自动解开,第一件事,就是动了动早已僵硬的一直握着糖葫芦的手指。
      他回去复命的时候,久久等候的陈子臣显然已经等到了一个临界点,因为久不见此人归来,他心中早已有些惴惴,猜测着是否被那黛色锦袍的少年给察觉了什么。
      “大人,属下无能,被那人发现了。”男子低头略带羞愧的陈述。
      反而这时,陈子臣惴惴的心有了些许安宁。他沉声道:“怎么回事?你仔细说。”
      于是男子仔仔细细将经过陈述了一遍。
      “那他让你带给我的话是什么?”因为黛色锦袍少年今日在他面前提到了过世的陆颜,当听到男子说带话给他的时候,他心里直觉那少年怕是知道什么内情。
      男子学着少年嚣张自傲的口吻,道:“本公子将你定住就是想你给陈子臣传个话。你告诉他,本公子不过在这燕国京中逗留两日,叫他不必紧张我。他那一颗玲珑心还是好好用来巴结魏丞相来得实际些。”
      “他……这样说?”
      “是这样说的。”
      陈子臣勉力扶住桌子,尽量在此人面前掩饰着自己的震惊。半晌,抬手挥了挥,道:“此事莫要再与旁人提起。你下去吧。”
      男子对陈子臣没有责罚自己而意外,但意外归意外,他溜得毫不拖泥带水。
      人走后,陈子臣踉跄着步子跌坐在书桌后的座椅上,双目怔怔,自言自语:“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那夜的事情,知道的人不过三人。他自己、魏相、那个杀手。
      而他虽然是魏相的人,但是潜伏极深。朝野之上像他这种微不足道,掀不起风浪的史官从来就不在朝野纷争的政党里有一席之地。就像当初魏相找到他,不过是为保万无一失,随手布下的一颗暗棋而已,只怕连魏相都没有料到,有朝一日他陈子臣居然会有这样大的作用。
      而他与魏相的直接接触,当属那一次最直接。其他时候,几乎都没有接触的。
      少年提到陆颜,又提到魏相,真的只是巧合?
      他怎么可能相信!
      于是他派人夜里传书给魏相,将此事提了一番。大约两个时辰后,魏相便差人送来了回书。
      “那件事自是只有你、本相、那人三人知晓。若你未曾外说,本相与那人自是不会这般不当心说出去引火烧身。你且安心,本相会派人查查那少年来历。莫要自乱阵脚,招来嫌疑。本相到时自会传书与你,你且不要随意传书与本相了,亦不要再提起那件事情。”
      陈子臣随手将回书丢到炭盆里,且看着它顷刻化为灰烬,唇边一丝苦笑讥诮。魏相这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但又何尝不是言言句句都在提醒他恪守本分,莫要将自己太当回事了。
      这一刻,他忽然有些良心发现,第一次对自己当时的背叛有了一星半点儿的悔意。而这一星半点儿,终于在他紧握的荣华下因为太过轻薄与微不足道,最终幻化成了泡影。
      亦是夜,皇宫里的就比皇宫外多了些许幽怨,些许与荣华富贵共生的寂寥。
      锦时宫中,东暖阁内,练莞心第一次面对小皇帝的声声如诉和软软轻哄心中难得的暖不起来。
      但她不会也不敢流露出来,白天皇上处理朝政烦忧恼怒,加之云亲王请旨算是拂了天子逆鳞,夜里皇上居然还能惦记着她,过来看她,她已然受宠若惊。
      皇上来看她,是因为七日不见相思苦,是因为今日她在太后的景宁殿里跪了近一个时辰令他心疼。
      这是小皇帝说的。
      无论如何,她总是感激的。帝王之恩,雨露均沾。有了那么多姿态万千又年轻貌美的夫人,小皇帝还能这般惦记着她,一个月里有半个月会进后宫,而这半个月里有三分之一的日子会宿在她这里,更不论平时来陪她用饭,御花园里一并赏雪,雍时宫里一同研读诗词的时光。算起来,那些好时光里,他的身边常常是她。
      已是荣宠之重,当该知足不是么?便是她再贪恋宫外的自由自在,好奇那些优质男子的秘密,她也清楚谁才是自己的心之所向,是自己来这里的初衷。
      宇文谨才是啊!
      但是寂寂之夜,没有他陪伴的时候,她亦是一个人听雨打窗棂,看落雪纷飞,痴痴想着疾风是如何越过宫墙,从荣宠极盛的锦时宫穿到历来枯冷阴寒的冷宫,会不会也像宫里这些见风使舵的人一样变化,忽而和暖忽而冷冰……宫里,更多的时候是她一个人过。
      若是一日没了恩宠,为了活下去,她总是要学着邀宠吧?哪里还会像这样安心等着他微笑而来?
      “在想什么?”宇文谨低头看着怀里有些伤感的练莞心温声道。
      “在想,为何臣妾承恩半年却还未有身孕?皇上,臣妾愧对皇上恩宠。”怀里的人声音颤颤,温柔如水。
      宇文谨一愣,低头认真看了眼怀里一团棉絮般柔软的女子,心中一叹。他从来没打算让这个人有他的孩子。
      “你才十六岁,朕也才十七。孩子……”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不舍,轻轻顺了顺她柔顺乌黑的长发,道:“总会有的。”
      “嗯。”练莞心轻轻应声,缓缓闭上了眼睛。她想要一个孩子,并不是固宠邀宠,不过是慰藉自己或许不久就会愈发孤单的时光。
      “不久便是春年了,你现在暂且掌管六宫,芳菲夫人协理六宫,是该忙忙春年的事情了。太后一心向佛,如今也不大管后宫的事情。内务府什么的还需你与芳菲多上上心才是。只怕不久会有战事,春年便一切从简吧。”
      “臣妾明白。”练莞心心中一叹。春年,该是喜庆的好时光呢。但愿,但愿没有战事吧!
      第二日,八百里加急。
      建北侯宇文胤澈所率的五万军队到了柳县,就地扎营,与柳县原本的五千驻军汇合,整合成了五万五千人的军队。以一道城墙与木县纳兰令煊的五万军队拉开了阵势。
      两军寂寂,皆是按兵不动。
      朝野上下此刻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勉强安了安心。是日,云亲王告假未曾上朝,理由,染了寒气,高烧不退。而他的未婚妻子顾家小姐顾生,已经住到了云亲王府不分日夜地陪伴照顾。这一场寒热来得突然,小皇帝派遣去云亲王府给云亲王宇文初诊病的太医回来齐齐摇头,直言今日云亲王体虚,致使寒气入侵,怕是没有半月很难痊愈了。
      卧床半月,这是什么概念?虽然云亲王平日也不是日日早朝,但是发生大事的时候却必定在场,以定人心。这一场病得突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云亲王故意病给皇上看的。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云亲王在势力最大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如何在这势力浅薄的时刻突然起了这样的勇气。
      还是燕国来犯,彼时他手上有十五万兵马。也是燕国来犯,此时他手上只有一万兵马。
      但是他,每一个动作都出人意料,每一个举动都牵系着国运兴衰。
      的确如百姓所言,燕国没有了云亲王,万万不可啊!
      力荐魏映先去西线柳县主持大局以定人心的朝臣有一次提起这件事,宇文谨未曾答允,只言待卫国君主回书来了再从长计议。如此如此,这些事情便又被压了下去。
      果然如黛色锦袍少年所言,他似乎真的只是来京中逗留几日。即那日后,京中再没有什么黛色锦袍的嚣张自傲少年,再没有让许多姑娘日夜顾盼,折枝相掷的清贵清秀的公子。不止一个姑娘在打听黛色锦袍少年,也不止一个姑娘最后失望不已。只好在记忆里日日重温着少年的清秀文雅,和他折下梅枝迎上赵之彬凌厉剑招的从容不迫。
      多么好的少年啊,怎么隔夜就不见了呢?
      京城便是京城了,天子脚下,远离气氛紧张的西线。人们几乎没有受到西线的影响,谈论最多的便是名声四起却又隔夜不见的清贵黛色锦袍少年。
      曾经的燕国首富,如何能不清贵嚣张?人家的确是有资本的好不好。
      生生黑线,因为自己的一时兴起这几日日子便过得颇不安生。
      宇文王爷这病是真病,一寒也是真寒。所以,我这个未婚妻日夜陪伴照料也是真心在照料。不过王爷自己开药方的时候,曾掩着口轻咳,懒洋洋瞥了我一眼,是商量的口气:“生生,你想我这病什么时候好?”
      我想了想,道:“明日就好!”
      他摇摇头:“不可能的。”
      “那半月吧。”我帮他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道。
      他提着笔,不急不缓地落笔,一边写一边道:“你我果然夫妻连心,半月甚好。”
      我扁扁嘴,看着这个对自己也能黑下心的人“一场戏而已,不必演那么久吧。折腾的可是自己的身体呢!”
      “你心疼?”他顿笔挑眉。
      “我心疼我自己劳心费神照顾你呀!”
      “那倒是。”他继续落笔,唇角蓄了抹温浅淡雅的笑。
      这场病确实是为了将戏演的逼真一些,入戏当传神,这是他宇文初的原则。不过他只是为了给小皇帝一个下马威吗?
      非也。他不过是想要一个有生生寸步不离的春年。
      春年,春年。一起守过今岁,期待来年,辞旧迎新。
      父王母妃离开后,这是他第一次对春年有了向暖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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