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茶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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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昔的棠苑是个好地方。清幽静谧，夏风吹过的时候，便是棠花如雨。我这几日养伤，一直都是宁昔在身边寸步不离的照顾，除却换衣洗浴这种是在不方便他来的事情，会由两个年级很小的女孩子帮我，其余时候，宁大公子都屈尊陪在我的身边。
我知道，他是怕我想不开，一个看不住就寻了短见什么的。
“这儿的棠花开的真好。”我拿开宁昔搭在我腿上的薄毯子，伸手挡住射过来的日光。
宁昔随手又给我搭回了腿上，蹲在我身边得意洋洋道，“能不好么？这可是我为了我未来的媳妇亲自打理的，每一棵海棠都是自己栽下的呢。”
阳光打在宁昔乳白色的侧脸上，勾勒出的线条有一种稚气未脱的青涩。这个和小微年岁相近的孩子，有着和小微相似的脾气与性格。却在娶媳妇这件事情上，是两个极端。
“有心上人了？”我悄悄地又一次拿开毯子，试着问询。
宁昔小脸一红，嘻嘻笑道：“还没。”
“那可要抓紧时间啦，再过几年，你还有人要么？”我见他这次没看见我偷偷拿开毯子的动作，便放大了胆子，悄悄将毯子藏在了身后。
“总之这件事情不用小主你操心啦！”不知怎的，我竟然将他问的急了。就见宁大公子一把夺过我背后的毯子，弯下身来，打横将我抱起，恶狠狠道，“既然不愿盖，就不要晒太阳啦。”
我“……”
“哎呀！小主！”他忽然停住脚步，紧张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也被带动的一起紧张了起来。
“你又重了。”
我“……”
棠苑日常，有日光便出门晒太阳，下雨便倚窗听雨。如此一来，半个月居然就这么过去了。眼下是真正的初夏，本就很薄的春衫换成了夏装。西线的消息以各种方式传了过来，比如城中张贴的公文；比如西线而来的人们，简单的口耳相传；再比如我们雲庄暗桩传来的消息。总之，两国和亲这种大事，便是在屋里堵着耳朵，想听不到也很难。
我的伤并没有痊愈，每日每夜依旧在不停地换药喝药，期盼愈合和苟延残喘中度过。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我这虚弱的身子，还结结实实地挨了一箭呢。
如今可以下地走路，还是要多谢唐陌的大还丹。
奇怪的是，我们在远州耽误了半个月，却怎么都和京城暮雨毓竹他们联系不上。我曾不止一次地问，问宁昔京城可是一切安好？他说没有办法和暮雨毓竹他们联系上，雲庄里的消息，是一切都还好。
一切都还好，只有我一个人不大好。
六月初六，魏映与西陵睿的好日子，更是燕国与卫国百姓的好日子。这场奇怪的联姻，总之是为繁华安定换来了继续招摇的日子。婚礼是在西线举行的，喜庆却延续到了整个燕国。宁昔说与我听的时候，一副鄙夷样子，语气也是酸溜溜的，说就是当今皇帝娶皇后，怕也没有这个排场。
这倒是勾起了我的兴致，也因为最近在屋子里闷了太久，总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溜出去透透气。于是下定了决心，缠着宁昔一定要带我到街上一睹主街张灯结彩，锦红炫目的风采。
起初宁昔是拒绝的。
在我的坚持之下，宁昔以让我全副武装一路乖乖听话为交换条件，还是心的善良地带我上了街去。
我是想好好走一走，重新沾沾这满大街的人气，再顺便沾一沾这魏公子与君睿公主的喜气。遥想当年，魏映也算是陆颜暗暗喜欢过的人。如今却娶了敌国公主，一夜之间便成了金刀驸马。世道多变，真真不可同日而语了。
宁昔很贴心地安排了马车。于是此行不用脚走，是以马车来代步。后来马车停到了一座名为茶香居的茶楼，在宁昔的强烈要求（威胁）下，我乖乖上了楼。所以，起初期待的好好走一走，和沾沾人气，通通成了泡沫。
茶香居是雲庄自己的生意，店里的掌柜见我们进来，便亲自迎上了二楼。他走在前面，一面走一面与我笑道：“小主喜欢喝什么茶呢？宁公子可没告诉我。”
我看了宁昔一眼，见他轻松地耸了耸肩膀。于是对那掌柜道，“我还带着围帽，宁昔也没提前告诉你我要来，掌柜的是怎么知道我是谁呢？”
掌柜的笑了笑，目光落在我腰间的白玉环上，道，“这个白玉环，是当年创立雲庄时候，主子留给小主的信物。张某当时在场，是知道的。”
“你见过他？”
张掌柜微微一笑，道“主子与小主，堪称一对璧人。哪怕只见一眼，又如何能忘记？”
我点点头，勉强笑了笑。
宇文初，这就是你。他人只是一眼，尚且印象深刻。我看你看了十九年，便以为见过了这一辈子最美的景色。
张掌柜提到宇文初，没想到会让走在最后面的宁昔有些不快。他好不掩饰地瞥了张掌柜一眼，道，“好了，不就是最东边的雅间么。本公子知道怎么走，不用你带路了。你去沏一壶龙井来吧，本公子喜欢喝龙井。”
张掌柜一愣，看着我的眼光有些迟疑。
宁昔见他还不走，不快道，“快去啊。”
出于礼貌，张掌柜还是在等我说话。
我于是清了清嗓子，低声道，“就照宁昔说的办吧，反正我也不怎么会品茶。喝什么都好。”
后来，我被宁昔带到所谓的东边的雅间。坐好，开窗。所谓的雅间，其实隔音的效果并不怎么好。左边右边隔间里，客人的谈话毫不费力就可以听的一清二楚。
不是吴家的员外要娶三姨太，就是孙家的公子又喊着要休妻。
我撑着脑袋，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看。楼下就是主街，人声鼎沸，人群熙攘，很是热闹。宁昔倒了一杯龙井推给我，我没有喝。
他见我没喝，脸色不怎么好看。伸手将我的拿杯拿了过去，自己喝了。
孩子心性。
就在这时，听的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的吴员外娶姨太太和孙公子休妻的话题终于停了下来，接着是轻微的动静，离开的脚步声，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的闷声。似乎前一批客人已经离开，换了新的客人和新的话题进来。
宁昔揉了揉脑袋，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
“该回去了吧……”
我瞥了他一眼，摇摇头，“这才坐了多久，再待一会儿。”
“好吧……”
左边隔间里，新来了一对年轻男女。单单是听声音和谈吐，只怕还不是小家小户的人。女子的声音轻泠悦耳，男子声音低沉，一言一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我本不欲偷听人家讲话，但是这个隔音效果实在是不敢苟同。再加上男女好听的声音，渐渐的，我整个脑袋头不自觉得偏向了左边。
只听那女子道：“魏将军与卫国公主联姻，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男子笑道，“什么好事坏事，自然是好事啊。将军娶了公主，如今成了金刀驸马。卫国与燕国两国也因此重修旧好，这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么？”
女子语气微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那两个人是真心互相喜欢吗？”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男子话语一顿，旋即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啊，联姻这种事情，真正相互喜欢的还是少吧。也不是谁都像云亲王与顾小姐那般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
女子轻轻一笑，倒是笑出了几分羞涩来。半晌，她忽然道，“可是近来城里那些流言蜚语，传的那样疯狂。陆郎，你相信么，你相信云亲王会移情救他的魏丞相府小姐么？”
听到此处，我心中一沉，伸手抓住宁昔的袖子低声问道，“这些天城里都有什么传言？”
宁昔眨了眨眼睛，反问道，“我这几天都和你呆在棠苑，哪里知道？不是你救的宇文初吗？怎么成了魏丞相府小姐啦！”
我松开他的袖子，偏过脸去，“一言难尽。”
隔壁的陆郎并没有当即回答那女子的问题，而是沉思了一会儿。须臾，他认真的说，“也许。也许云亲王会移情魏丞相府小姐，毕竟魏小姐救了他。”
“也许……什么叫也许？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啊！受了别的女人的恩惠，就不顾发妻，移情她人？”
男子放软了语气，轻哄道，“我们在说别人的事情，你干嘛往我身上扯呢？何况那顾小姐和云亲王还不是夫妻，哪里来的发妻，只是未婚妻而已。”
女子的声音明显含了怒气，她似乎站了起来，因为有椅子和地板相蹭发出的声音。那女子道，“我不管，云亲王一定要和顾小姐在一起。”
男子笑的有些无奈。
“小月，小月你去哪儿啊？”
“回家！”
“小月！”
后来女子甩下男子当先跑了出去，男子没有办法，追了出去。
剩下我和宁昔大眼瞪着小眼，被迫听着右边隔间的谈话。
显然，右边隔间的客人就没有左边隔间的客人那么友好可爱了。
“你知道吗？魏相府小姐在西线救了云亲王呢，现在两人已经准备启程回京了吧。”
“能没听说吗，最近城了传的沸沸扬扬的。大家都在夸赞这位相府小姐勇敢大义，和云亲王一起驰骋疆场定是一道好风景呢。”
“哎呀，话不能这么说。云亲王人家是有未婚妻的，相府嫡出的小姐还能去云亲王府做小不成啊！”
“做什么小呀，你也是傻，这个都想不通。自然是取消原来的婚约和魏小姐结亲啦，还做小，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这样不好吧，怎么说也是从小就定下的亲事。”
“有什么不好的，人家都救命了。那个顾家小姐有什么，不就是钱吗？魏相府还能缺钱吗？”
“可是，我怎么听说云亲王很喜欢他的未婚妻的……”
“你这个人怎么不信我啦。这样好了，我跟你打赌，要是云亲王最后娶的不是魏小姐，我给你十两银子……”
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清。我只是盯着宁昔，发现他反常地没有跳起来要去帮我出头，而是安静坐在那里，不敢说话。他大约是顾虑我的，他一定以为我此刻到了一个即将爆发的临界点，不知那句话就会将我引爆。
“你呢？你怎么看我和宇文初？”
“我……”宁昔小心看过来，小心地找着合适的词语。半晌，他犹豫道，“也许你放开他，会发现更适合你的人。至少是可以好好的保护你的人，比如……唐……”
“不可能。”
“啊？”被我突然打断，宁昔有点缓不过神。
“要我放手，除非一开始错的人就是我。”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茶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