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情义 ...
-
昨夜的混乱几乎惊动了整个西线军营，西侧粮草突遭大火，中部主帅又遭到埋伏。一时之间，虽然在宇文胤澈和云野的指挥下，还未自乱阵脚，却也难免不会人心惶惶。
一夜扑救，索性损失不大。
而一夜追查，却未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偷袭的人是在暗处行动，自然就掌握了主动权。而那些人偏偏又不恋战，莫说活口，就是死伤也没有找到一个。云野与部下循着足迹分头去找，回来汇合时，只找到了几把被丢弃的刀。
比起用剑，卫国男儿更善于用刀。这一点人尽皆知。
云野心思一动，当下没有说什么。而是着人收了刀，回去复命。
他虽不说，一同搜捕的人却都觉得昨夜的暗杀与放火与卫国脱不了干系。可是明明和亲在即，卫国出此计策，难道不是诚心和亲交好？难道和亲交好不过是个缓兵之计，好让燕国放松警惕，意在出其不意的偷袭！
迫于云野强力压着消息，莫名就与宇文胤澈达成共识。二人一面整顿着军队，一面将损失上报朝廷，又一面不动声色地以魏澜受伤为由，将魏映大婚的事宜暂且压了下来。
几乎所有昨夜在宇文初左右的人，都看见了宇文初张皇失措近乎失态的脸色，看到他抱着受伤昏迷不醒的魏澜，看到他大叫着“快去找军医！”
却没有多少人看见，一身烟熏的宇文胤澈跑过来看着宇文初说，“她不是生生”的时候，宇文初忽然松了手，魏澜要滑到地上的时候，他又像回魂一般扯住她，没什么情绪道，“她替我挡了暗器。”
宇文胤澈点点头，却深深叹了口气。
后来，魏映赶来，从宇文手里抢回了昏迷不醒的魏澜，抱着她去了军医所在的帐子。
宇文胤澈抹了把脸，看着宇文初出神的模样不解道，“你既然担心魏小姐，方才怎么不亲自给她号脉呢？”
宇文初看过来的眼神有几分迷蒙。他想了想，淡淡道，“她又不是生生。”
“呵，现在知道她不是生生了！”宇文胤澈嘲笑。
“我觉得她来了。”宇文初呆呆地望着方才那男子缩着的地方，一字一顿道。
“谁，谁来啦？”侯爷各种回头找人。
就让时间在这一刻凝滞，就让宇文初与生生的心中灵犀再长再久那么一点。让宇文王爷的轸念再深一些。很多时候，放弃相信的下一瞬，就是证明你是对的的时候。
“不可能的……”宇文初觉得眼中莫名有几分湿润，他眨了眨眼睛，缓缓转过身子，挑帘进帐去了。
侯爷转过头来，见人家已经进帐，不免气闷。便拔高嗓门叫道，“喂，你没事吧你！”
宇文初并不答话。
“没事的话，就出来处理事情啊。你还都让我一人来啊？”
宇文初依旧不声不响。
侯爷很是气闷，忽然帘子被挑开一角，露出王爷线条分明的侧脸。他微微垂眼向下看，侧脸精致而俊美。宇文王爷偏过头，对宇文侯爷认真问道，“胤澈，你说纳兰那样的人，会记得苏翊吗？”
宇文胤澈一愣，略思考后道，“不会忘记吧？听说苏翊是纳兰真心喜欢的人，若不是这苏小姐目光短浅，偷偷嫁人伤了纳兰的心，纳兰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风流。”
“所以，是报复了？”宇文初问道。
“谁晓得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忽然觉得，即使被伤害也还是忘不掉，这才是真的喜欢吧。”
“尽说些没头没尾的话，欺负我没有真心喜欢的人是吧！”宇文侯爷愤愤不平，乘机白了王爷一眼，道，“看你这样子也主持不了大局了。行了行了，赶紧回去休息吧。不会喝酒还出来丢人现眼。”
王爷眉梢微挑，对这种嘲笑表示不悦。他看了宇文胤澈一眼，淡淡道，“你皮痒痒了？”
侯爷跳出一大步，扯着嘴道，“是又如何，来打我啊！”
宇文初嘴角弱弱一抽，旋即赏了宇文胤澈一个大白眼，放下了帘子。
我辗转醒来，是因为痛。本想翻个身，睁开眼才发现自己是趴在床上睡的。本来就不大的胸，不知这样被自己压了多久。若我此番不济，挂了，那自然不必计较这个。偏偏此番命大，好端端活着，自然就要担忧担忧这个问题了。
这个房间的布置，富贵的紧。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也不像是客栈。我一双眼睛勉力睁开，环视一周，在找唐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约又怂又弱的样子被唐陌看的太多，久而久之居然也没了压力。
这样无助的时候，或者忍着；若是忍不住，找唐陌帮忙也不算可耻。
这一次缝生，我却没有见到唐陌一贯恨铁不成钢的脸。房间里是空的，一个人也没有。圆桌上一鼎小香炉里，一支香焚了一半，打弯的香灰摇摇欲坠，一缕青烟扶摇直上，有淡淡茉莉清香。
“额……有没有人……”我试着自己起身，手使不上力气不说，整身子几乎都是麻的。背上的伤被包扎过，衣服也不再是那日的黛色春衫，而是一件雪白松散的软袍。
屋外似乎有人听到我哼哼唧唧的声音，门被人突然撞开。我心下一惊，这种打开方式似乎有点不大对头。
果然，闯进来的可不是我以为可以见到的唐陌。
闯进来的是我早该见到的宁昔！
宁昔这小子穿了一件玄色的春衫，跌跌撞撞跑了进来，撞倒凳子也不顾，巴巴就跑到我的床边蹲下来，一双大眼睛此刻水汪汪的，还泛着些红。他仔细地将我望着，我也仔细地将他望着，大眼瞪小眼望相互望了一会儿后，他忽然捂住了眼睛。
“喂喂……你别哭啊！不许哭啊你！我还好端端活着呢，没到你哭丧的时候！”
宁昔从手缝里偷偷看了我一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抬手，动作轻轻抹去了眼角却是流出一半的泪水，一把将我的脑袋抱到怀里，嗔怪道，“小主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呢？我还以为小主此番挺不过去呢！”
我被他捂住脑袋，呼吸都成了困难的事情，更不要说翻身了。于是抬手努力要将自己的脑袋拔出来，半天这小子才看出我似乎是在挣扎着逃出他的魔爪。
宁昔松了手，关切地将我望着。
“闷死我了……”我先体验了把重新获得呼吸的痛快，然后瞥了眼宁昔，示意他帮我翻个身。
于是，我在宁大公子的粗手粗脚下，极其别扭地翻了个身。
为何此刻在我身边的不是毓竹美人？
我喝了口水，忍着背后的钻心之痛开始询问，“这里是哪里？你怎么找过来的？唐陌呢？和毓竹他们联系上了没有？”
宁昔听了我一连串的问题，耐心性子道，“这里是远洲棠苑，雲庄我自己的私宅。我当时只寻迹找到了柳县，是唐公子的手下带我找到你们的。至于唐公子，他见到我将你托付给我后，就离开了。我还没有和毓竹他们联系上，准确的说，咱们依旧是和京城断着联系的。”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表示了解。又一想连句多谢都没有对唐陌说，这份人情是越欠越多了。
“小主只问这些，都不问问自己的身体好不好么？”他盯着我的时候，眼底满是悲悯惋惜。
“我挺好的，不是还能在这里和你说话吗？”我虽挑着眉，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底气却完全不足。
“真是愚蠢！”
我“……”
“唐公子走之前把这几日的事情都告诉了我。小主，你知不知道，自己这几件事情做的有多蠢？”
“有多蠢？你说说看有多蠢？”好嘛，又多了个骂我蠢的。我倒也想知道，这些事情在旁人看来，是否真的那么的愚不可及。
宁昔叹了口气道，“明明一人独行，还以身犯险，是为第一蠢。遭人暗算，失了武功，还挺身而出，以身替人挡箭，是为第二蠢。两蠢之后，不思悔过，是为第三蠢。”
原来我竟这般愚蠢。
我仔细想了想宁昔的话，觉得事到如今，他这样评论确实有他的道理。于是点点头，扯嘴笑道，“果然够蠢的。”
宁昔眨了眨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半晌，他摇了摇我的胳膊，低声道，“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我点点头，却拉住他的袖子。
宁昔被绊住脚步，于是回头看我。
“容我为我的愚蠢辩解一二。”
他呆呆地点点头，重新坐在床边。
“闻女子遇险呼救，明明可以搭救却作充耳不闻，是为无义。见心上人险遭暗器，深陷困境，却顾惜自身坐视不管，是为无情。没识破奸人面目，是我的疏忽；失了武功还要救人，也是我自不量力。”我忍着眼中因情绪带动而涌出的泪水与满腹的委屈，偏开头，道，“我以为我没有武功，也一样能行的。我以为只要是想救人，想做善良的事，冥冥之中上天都会来帮我……不过经过了这些，我也渐渐明白，那些我以为都不会发生的。我没了武功，没了康健，便失了一切让美好发生的前提。你问我为何不先问问自己的身体如何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又如何能不知？只是唐陌给我的大还丹能救我一次两次，能救我一生一世么？”
我捂住眼睛，任凭泪水流出沾湿了枕头。我当宁昔是亲近的人，才敢这样与他说话。宁昔默默坐在那里，有些震惊同不知所措。
“你说的不错，唐陌说的也不错，终究是我……是我太蠢了。我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最终也一定会伤了我自己。”
“但是宁昔，”我忽然抬起头，握住他的胳膊请求，“不要把你知道的这些告诉任何人好不好？你给我，就留一点点骄傲和尊严，好不好？”
他的唇不知从何时起，被咬的发紫。而泪水也不知从何时起，已在他眼中打了无数个圈。宁昔看着我，挤出一抹笑来，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去，奔逃出了这个房间。
我闭上眼睛，旋即就有更多的泪水流出来，沿着指缝而下。曾经最推崇我的宁昔，如今也不愿看见我这副样子了。
我想，他对我当是失望至极吧。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情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