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愚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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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三日赶路，宇文初终于在三日后的夜里神不知鬼不觉又回到了柳县。云野自然像模像样地守在柳县县衙，那个所谓的宇文初闭关的院子门外。见宇文初和沈默一前一后翻墙而入，心中一喜，也不过片刻又忽然失了兴致。
他和沈默，从来不共事，极少情况下，二人会同时出现在宇文初的身侧。这一次宇文初回来，调动了沈默，怕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云野自动忽略了沈默，而是向着宇文初迎了上去，欢喜道，“主子，此行可还顺利？”
宇文初看了他一眼，声音依旧有些疲倦，浅浅道，“还好。你这边可顺利？”
“顺利。”云野道。
“那便好。现在我出关了，这几日你也累了，去休息休息吧。”宇文初看了眼跟着自己进来的沈默，淡淡道，“你这几日赶车也累了，西边厢房是空着的，就住那里好了。我这里现在不用你们二人，都下去吧。”
沈默想了想，自己这几日马不停蹄赶路的确是疲惫至极。遂点点头道，“是。”
云野却不怎么开心。和沈默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叫住沈默，想问人家什么又不屑开口的样子看着有些矫情。沈默见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微微一笑，转身就要走。
“喂，”
“嗯？有事？”沈默停下脚步。
“我说，王爷这次回京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云野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沈默看着他，上下打量。无论是云野还是宇文初，都比他要年幼一点。不过宇文初从来少年老成，云野却是仗着有一身好武功，做事稳妥但还是不免有些孩子心性。他想了想，道，“我从来只做主子吩咐的事情，不负责说闲话。”
“这怎么能算是说闲话呢？”云野非常不快，继续道，“我跟在主子身边那么久，极少见他这样将左右之人遣散。我问你，是不是顾家的小姐出什么事情了？”
“顾家的小姐是……”
“顾生啊，主子的未婚妻！”
沈默闻言有那么一丝恍然，他点了点头，道，“这顾家小姐还真有点事情。”
“怎么？”
“她根本就不在京城啊，而且现在都不知道到底在哪里吧？你若真有心啊，就派手下的人去寻一寻这顾家小姐。”沈默靠在走道的廊柱上，若有所思。
“难怪……”云野似乎明白了什么，脑中正做着飞速的思考。
“你问完了吧？”
云野抬头，“什么？”
沈默指了指西边厢房，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十分困倦，道，“我可要回去睡一觉了。”
“去吧，去吧。”
沈默摆摆手，算是告辞。转过身子就向着西厢房走去。他倒真不是因为一直与云野有些不对头，才不将去天牢救人的事情告诉云野。只是宇文初方才都没有开口，可见此事事关重大。他平日里虽说喜欢评头论足，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中还是有分寸的。
天明，宇文初从闭关的房间里走出来，一身容光焕发的样子。他简单用过早饭，便和云野一道赶去了柳县郊外的大营。
这个时候，宇文胤澈早就起来了。勤劳的宇文侯爷，此刻正在校场练兵。
“他在练兵？”宇文初和云野站在校场外。
“主子闭关第一日起，侯爷怕有人前去打搅，便日日练兵。算起来也有八九日了。”云野望着台上很是神气的宇文胤澈道。
“他哪是怕有人去打搅我，他是自己养伤赋闲了太久，怕自己的威望有所衰减吧。”宇文初笑道。
“我也是这么觉得。”云野笑着附和。
云野笑着笑着，忽然想起昨天沈默的话，便脱口问道，“主子此番回京，生生小姐还好吗？”
他见宇文初微微上扬的唇角忽然凝滞，璀璨芳华波光流转的眸子渐渐暗了下去。
看来沈默所言不虚。
宇文初抿了抿唇，避而不答。半晌静默后，他浅浅问道，“这几日可有朝中班师回朝的圣旨？”
云野摇了摇头。
“哦。”宇文初淡淡应了一声。他目光所及之处，是列队整齐，手执长矛的士兵。此时已经五月了，初夏的燥热几乎是和聒噪的蝉鸣蛙叫一起到来的。士兵们大概是被宇文胤澈那家伙逼的，个个都穿着轻铠甲，一身淋漓汗水，倒是将男儿的血气方刚好好展现了一番。宇文初转身对云野道，“所谓带兵，其实和管理一座府邸大同小异。软硬兼施，赏罚分明。你去给宇文胤澈提个醒，可别光顾着练兵，最后将人心都失了。”
“是。”
同样用三日的时间，我与唐陌几番周折也终于到了西线。这几日几乎算是风餐露宿，一个馒头几口水便是一顿饭。此刻到了柳县县城，唐陌一定要吃一顿像样的饭。而我却觉得没有必要。
“你也不想宇文初见到你这样风尘仆仆的脏样子吧？”唐陌挑眉，试图说服我停下来在醉乡楼里吃一顿，在休息片刻。
我觉的他说的很有道理。
“那就进去吧，还愣着做什么？”
“其实风尘仆仆也没有关系……”
“嗯？”
“我本来就没打算见他，只是想偷偷看一眼就好。”我低着头小声道。
唐陌急着向前的步子一僵，她的话似乎一记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狠绝火辣。
“随你。”半晌，他撂下一句话，不再管我，而是自顾自地走进了醉乡楼。
然而我此刻是什么本事，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我冲着门口预备赶人的伙计笑了笑，道，“我跟方才那位公子是一起的，劳烦小哥带我去他坐的地方好吗？”
那小哥点点头，欢欢喜喜就将我迎了进去。
吃过饭，我们在后院的客房里要了两间房。唐陌回他自己房间的时候对我说，“我要洗澡，然后要睡一觉。西线大营离这里不远，骑马的话半个时辰就到了。你可以等我休息好了，晚一些一起去；若是着急，就自己去。”
言罢，他随手将门一合，便把我关在了外面。
我悻悻回了房间，也插门洗澡，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傻乎乎地躺在床上，用仅剩的不多的耐心，等着唐陌来拎我。
唐公子回到房间，房里站了个蒙面人。
他见到唐陌，先是恭敬一礼，而后沉声道，“公子，一切按照您的吩咐，都准备好了。”
唐陌点点头，神情一改往日亲切，而是多了几分凝重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他对那蒙面人叮嘱道，“你记住，我们此番旨在制造混乱，不是真的要杀多少人。总之，减少折损，见机行事。”
蒙面人点头称是。
“好了，去吧。”
下一瞬，蒙面人推开窗子施展轻功飘了出去。唐陌走到窗子旁，轻轻合上窗。
他与母亲还有妹妹从来都没有在那个皇室宫廷里生活过，也从来没有顶掉他们皇子宠妃和公主的名分。既然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还是这般放心不下，他又何必总是东躲西藏。
这一次，只是个简单的教训。
酉时，我去掌柜的那里结账，唐陌在门口牵着马等我。
半个时辰后，我们疾驰来到西线大营外。暮色四合，整个西线大营在一个又一个高架火盆的火光下隐约勾出轮廓来。我忽然明白了唐陌为何坚持要休息，晚些时候再来。西线大营戒备之森严，对于如今武功尽失的我而言，闯营或者偷偷潜入，都等于自投罗网。
“怎么办？”我戳了戳唐陌的胳膊。此刻我和他藏在一颗硕茂的大树上，勉强可以藏住。
“等着呗！等你的宇文初出来，你看上一眼我们就回去。”
“开什么玩笑，这里这么远！就算他出来巡营，我看到的也只是一个人影好吗？”我急的要跳脚。
“你还想看什么？”唐陌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我……要你管！”我匆匆偏过头去，脸却不争气的红了。
唐陌轻轻一哧，瞥了我一眼。他伸手扣住我的手腕，足尖轻点。我便忽然离开了栖身的大树，腾空而起。
“喂！”
“干什么？你不就想看宇文初的那张脸吗？”唐陌带着我向西线大营方向而去，他干净的气息在我耳畔起伏，和着初夏凉风，令人有些恍惚。
我抿着唇没有说话。
他带着我这个累赘毫不费力地绕过巡逻的士兵，然后落在一个大帐的外面。他用手戳了戳我的脑袋，凶狠狠地低声道，“笨蛋，你的宇文初就在里面。”
我只当自己呼吸一滞，竟激动地掀开帘子就要进去。
“愚蠢！你想被当成刺客万箭穿心啊！”唐陌一把拉住我，又将我拽回了帐子后面。
“可这里看不见……”
“武功废了，脑袋也变的不好使。”唐公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拿出匕首巧妙地在大帐上划了个一只眼可以看到的洞。他错开身子，将我往前推了推，道：“快看吧。”
他自己却没有往里面瞧一眼。
我欢喜地凑过去，顺着洞往里瞧。这洞的位置不是太好，入眼处是一个清雅温浅男子的背影。那男子坐在桌子前，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酒壶，似乎是在给自己添酒。
我呼吸一滞，两只手紧紧抓着帐子。因为我知道，那个人就是宇文王爷。
宇文初放下酒壶，端起酒杯就给自己灌了一杯。此时坐在下首的一个女子忽然起身，走到他身旁，从他手中夺下酒杯，柔柔道，“王爷本不是千杯不醉的人，何必这样喝酒呢？”
宇文初似乎抬头看了那女子一眼，然后缓缓低下头，没再看她。
我脚下一个踉跄，匆匆松了抓着帐子的手。唐陌扶了我一把，见我脸色惨白，似乎撞见鬼一般，疑惑道，“你看见什么了？”
我抿唇不语。
“你不说我自己看。”他松开我，自己要去看。
我一把抓住他，压低的声音近乎哀求，“别看……”
“那你到底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奇女子在里面……”
“奇女子？”
“我们走吧，我们回去，我们回京城去！”我也不顾唐陌一头雾水，拉着他就要往外走。他一把拉住我，蹲了下来，惊道，“你要找死吗？”
我愣了愣，不明所以地将他望着。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原本安静的大营忽然渐起打斗之声。我虽然武功尽失，但是一直练就的警觉还是有的。应该有士兵被武功的高强的高手暗杀，血腥之气越来越浓。试图压制的打斗声也再压不住。
忽然有人大喊，“粮草失火了！”
整个军营因为这一声大叫，突然全部苏醒过来。各种帐子里的人鱼贯而出，宇文初和宇文胤澈也各自从大帐里走出来。宇文胤澈走到宇文初旁边，说了些什么。只见宇文初整个人因为饮酒，有一种飘忽的微醺。宇文胤澈皱了皱眉，带着几个将领当先赶去救火。
云野被宇文初派去追查是何人纵火。大营的人顿时被分为救火与搜查两部分，很快从宇文初主帐所在的位置成辐射状散开，宇文初站的地方，忽然就成了戒备很弱的地方。
宇文初扶额，闲闲立在大帐前，一脸愁容。他站了片刻，忽然转过身，步履轻缓，挑帘就要进去。
就在这时，十几只羽箭忽然从天而降，齐齐向着宇文初这里射来！
他大约有所察觉，避开的动作却有些迟缓。守在帐子外面的两个人当先中箭一一倒下去，宇文初避过左边的羽箭，眼神清明了几分，待要弯腰去取倒下士兵手里的长枪来挡箭之时，只见射过来的羽箭已经成了方才的两倍之多。
他蹙了蹙眉头，抬脚将一个死了的士兵踢出去挡箭。就在这时，一只箭向着他的左胸以离弦之势，急速而来！
便是他此刻腾空而起，这一箭只怕也是逼不过的！
杜康解忧，但也常常误事。何况还是他这种不甚酒力的人。
我早就想冲出去，奈何唐陌一直紧紧攥着我的手。现在，我终于再藏不住了。拔出匕首，在唐陌的胳膊上一刺，他吃了痛，出于本能忽然松开我的手。待他再想抓住我，我已经冲了出去。
“愚蠢！”唐陌狠狠一哧。
我以最快的速度冲了出去，一把扑在了宇文初的身上，将他扑倒在地。那只箭他是避了过去，却狠狠地插在了我的背上。
痛从背后传来，我闷声一哼。宇文初转头要来看我，被我施力狠狠压住了脖子。只听他没什么情绪，声音微冷，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救我？”
我死咬着唇，努力不让眼里滚烫的泪水滴下来。我想这就是我爱的奋不顾身的人啊，如今我没有了武功，却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了一箭，真好。
场面忽然混乱了起来，有越来越多的士兵发现了这里的动静陆续赶了过来。那些飞箭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反倒越来越多。我到底是压不住宇文初这个大男人的，眼看他就要将我推到一旁去。
可是我今日没有易容，如何也不能让他看到我的脸。
我强忍着痛，一只手压着他，另一只手去捂着他的眼睛。我的手碰到他眼睛的时候，我能感觉到，他似乎轻轻一颤。
求求你不要看我。
宇文初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自从身后那人捂住自己的眼睛，他就不再挣扎。背上人忽然被人一把推下，滚到了一边。
“刺客！哪里来的刺客！”
他闻声去看，原来是帐子里一直赖着不走的魏澜忽然出来了。她将那人推到了旁边，拔出手里的剑就要刺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银光忽然向宇文初射来。那是高手发出的暗器，宇文初的注意力却全在缩在不远处，因为被魏澜那一推背后羽箭入肉又深了几分的男子身上。大片的血流出，在他黛色的衣衫上却看不出多少来，宇文初忽然心中一痛，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为何。
“当心！”只闻女子一声娇呼，我小心地偏头去看。是奇女子……奇女子挡在了初初面前，替他挡了暗器。
那一瞬，奇女子挡到初初面前的那一瞬，他几乎就要看到我了。
那一瞬，魏澜挡过来之前的那一瞬，宇文初几乎就要看清那人的面孔。
“笨蛋！”
却不知是谁叫了一声笨蛋，然后忽然冲到了人群之中。足尖轻点，端的是绝好的轻功，将那痛的缩成一团的男子拎了起来。只觉那人身法之快，如一道光。他拎着受伤的男子，在空中急急旋身，无数银色的暗器射了出来。对的却是赶来的卫国士兵。这时羽箭也渐渐停了下来，卫国士兵或被暗器射中，或一心都在宇文初身上。毕竟赶来的人有限，终究是没有拦住突然出现的男子将那个中箭的男子救走。
我被唐陌拎着，一遍又一遍地被他骂着“笨蛋”。起身的时候，我看见宇文初抱着昏死过去的魏澜，面色焦灼。我听见他对着身边的人近乎失态地叫道，“快去找军医！”
他是真的紧张吧，紧张到忘记自己明明就会医术的。
还是不自信呢？怕自己医治不好奇女子的伤？
原来宇文王爷失态的时候，是这个样子的。
他们说，哀莫大于心死；焉知心要死不死的时候，才是真正的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愚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