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清贵少年 ...
-
第二日,我辗转醒来,天已大亮。柔光从淡紫色的帘幕里透过来,轻轻悠悠,十分温软。
心中的某个信念又坚定了几分,这种踏实安定的感觉,初初他能给我。
我将帘幕挂好,掀开被子下了床。许是屋里的动静被外面的人听见了,一个轻泠的女声传了进来,带着几分欣喜:“生生小姐,你醒了么?”
“我醒了。”我走下床,走到水盆那里准备净面,水是温的,显然是早先就端了进来了。今日不知为何,迈出的步子格外轻盈,整个人也十分的轻盈。
“那奴婢可以进来吗?”那女子又问。
“进来吧。”我含糊地答了一声。
门被推开,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头走了进来,我抬眼一看,正是燕青那丫头。于是对她扬了扬脸,笑道:“如今是什么时辰了,你家王爷呢?”
燕青笑道:“正是辰时了,生生小姐倒是不认床一夜好眠的。只是苦了我家王爷……”
“你家王爷怎么了?”我挑挑眉,问道。
“宫里寅时三刻就传出了上朝议事的钟声,王爷早早起身赶到宫里去了。生生小姐你说王爷苦不苦?”燕青的语气里很是心疼。
我看着她一副心疼主子的样子,觉得有人惦记着真是好。不知是不是西线有了动静,纳兰令煊先发制人了,会让小皇帝在昼夜更替的时刻召集群臣议事。按说侯爷的五万兵马昨夜启程,最快也要明日早上才到的了柳县,而卫国君主的回书最快也要再等五日才有消息。待宇文初回来,我问问他,也就知道所为何事了。
我净完面,坐在镜子前梳头发。身上还是昨夜那件银白的软袍,整个人在镜中看着有些慵懒随意,比之往日的柔美眉宇间多了几分敢于担当的英气。镜中人还是顾生,却已经卸去一些负担,愿意洗净铅华,重新肆意而活的顾生。
我对着这样的顾生,满意之至。
“生生小姐,你今日有何什么打算么?可是要出府?”燕青忽然问道。
“你怎么这样问?”我梳发的手一顿,看着镜中的燕青挑了挑眉。
她微微垂下头,一副心思被看穿的样子,低声道:“不瞒小姐,王爷上朝前派人去顾府给小姐取小姐的衣物了,只是人到如今还没有回来……小姐若是无事,今日便不必出府了吧。府里现下没有适合小姐身份穿的衣服。”
“什么叫没有适合我身份穿的衣服,我现在是什么身份?”我觉得她话里有话,挑眉看向她。
“你是王爷心上之人,是王爷的未婚妻子。”
“那未婚妻该穿什么样的衣服?”
燕青想了想,道:“总之不能是随便取一件女子衣裙给小姐穿吧。小姐当知道,这襄亲王府里除了丫鬟和年纪大些的嬷嬷是没有什么有身份的女子的,整个府里最尊贵的人就是王爷了。”
“你这是在告诉我,你家王爷没有侍妾通房?”我干脆放下梳子,转身认真地看着她。
燕青一愣,却没有丝毫心思被看穿而窘迫的样子,反而扬起小脸理直气壮道:“奴婢就是这个意思!我家主子为小姐守身如玉,小姐但凡能体会主子的一分辛苦,也该好好心疼心疼主子!”
我呆了呆,实未料到一个小丫头嘴里居然也能吐出这些东西。面上不知不觉间有些红。
燕青盯着面色渐暖的顾生很是满意。满意到移不开眼睛。
“我知道了。你去叫人将早饭端进来,我要用饭。”被人盯着的感觉实在不好,我含糊地敷衍了她一句,将人往外赶。
燕青倒是见好就收,走出去端饭了。
本来是想打趣这小丫头的,最后又被一个小丫头给拿住了,真真是不好受。
燕青将早饭端了进来,见我气鼓鼓的样子,又很识相地退了出去。临走前清声道:“奴婢就在院子里,生生小姐有事叫奴婢就好了。”
我闷闷哼了一声,算是应了她。
用过早饭,我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我昨日所穿的那件黛色锦袍外,便真没有能穿出门见人的衣服。一番犹豫之后,还是拿起那件锦袍走到了屏风后面。
片刻后,我换好衣服出来,又颠颠的去床边换上了靴子,迈着大步来到镜子前。镜子里此刻照出的正是一位面容清秀,眉眼如远黛的黛色衣衫少年。黛色沉稳,锦袍清贵,比起昨日匆忙的装扮更加惹人相顾。
少年挑挑眉,便有张扬不羁之感;少年微微勾起唇角,含蓄的笑里抿了一丝玩味。
好一个清贵清秀的翩翩佳公子!
我点点头,又转了一圈,对这一身打扮甚是满意。坐下身来,给自己束发。
我身上没有男子戴的发簪或是玉冠,只一条黛色发带。那是我这些年来的习惯,一条黛色的发带从不离身。
待我束好发,发现这西暖阁的梳妆台上居然有女子用的脂粉一类的东西。显然都是新的,没有用过。于是拿起螺子黛,给自己画了一个无比英气的眉毛。
我放下螺子黛,端看了眼镜中少年,虽然不及宇文初俊美得惊艳,不及顾微英俊张扬,但多少也是有一定杀伤力的。
光我看着顺眼自然不作数,究竟如何,需要更多人来证明。
我走到门前,打开门,走到了院中。
院子里是有几个人的。有两个小厮在扫雪,燕青则靠在回廊的柱子下面在同另一个年纪相仿的小丫头说些什么,她当先看到我,手里的汤婆子忽然滑到地上摔出重重的响声。
她对面的小丫头,扫雪的小厮纷纷抬头看向她,再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了我。
而后,齐齐一滞,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个小丫头当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扯了扯依旧震惊着的燕青的衣角有些不快道:“那是谁?你不是说西暖阁里只住了顾小姐一人吗?”
面对小丫头的质问,燕青呆呆道:“的确只住了她一个人啊……”
“那这个清贵的公子是谁?还从她房中走出,这么个人怎么看都是人物,你看他长得那样好看,你且等着王爷回来责罚吧!”
听到责罚二字,燕青微微颤了颤。她的目光和那小丫头目光一眼,没有离开顾生,昨日顾生住进来的时候他们都是不在这个院子的,也就不知她昨日就做这番打扮。半晌,燕青似乎想到了什么,绕开小丫头向着顾生走来。
“生生小姐?”燕青不确定地问。
“是我!”我对着她勾了勾唇角,温柔一笑。
前面三日齐齐倒吸一口气。
“要死人了!你快别对奴婢这样笑了,奴婢……奴婢……”
“你如何?”
“奴婢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我“……”
燕青拿开捂着眼睛的手,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又啧啧啧叹了两声,不解道:“你怎么能穿男装呢?”
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便道:“这屋子里只有这一件可以穿出来见人的。”
闻言,燕青似乎对去给我取衣服的人很无语,低声念了两句,忽然明白了什么,道:“小姐这是要出府?”
我点点头。
“可是你还病着,还很虚弱。”
“你看我像是病着,像是很虚弱?”我挑挑眉,对她伸伸胳膊又踢踢腿。
“是不大像。”她有些不情愿道。
“本小姐,不对,本公子要出去玩。你就不要跟着一起了。”我摸了摸她的脑袋,含笑吩咐着。
燕青面露难色,为难道:“这怕是不可。”
我看着她那张小脸,眉梢微挑,学着宇文初的样子,浅浅道:“我也就和你知会一声,等你家王爷回来问话时候,你好回话。燕青,本公子想去哪里,十个襄亲王府也困不住我。”
她看着我,一时没了话。
我猜想她心里定然想说,十个襄亲王府困不住你还不是因为王爷纵容。于是笑道:“不是因为你家王爷纵容我,是因为我如今武功恢复了。”
她圆如铜铃的眼此刻瞪得相当大。
我将手从她头上收回,只淡淡道:“毓竹美人,快快出来!”
须臾,毓竹美人端端落在了我的身旁,一身白色绣红梅衣裙,秀雅而艳丽。
院中三人又是齐齐一滞,看着我的毓竹美人露出惊艳之色。
我对眼前的情景十分满意,转身看了眼毓竹美人,只见她一张精致的小脸薄施粉黛,果然一打扮就是个更加惊艳四座的大美人。只是美人心中不快,此刻眼神略幽怨地将我望着。
我伸手揽住她的纤腰,对着燕青道:“本公子日落前就回来,不想你家王爷传出断袖的传闻就不要企图跟着我了。”
话罢,我已足尖轻点,带着我美艳的毓竹美人飞身出了襄亲王府。
我的轻功,当真超绝,真是丝毫不比唐陌差。
当我想起我其实是有武功的,却因为之前的劫难暂时失了武功,终于苦等又修养了一年,失而复得!
人人当知我此刻春风满面,唇角微勾,揽着美人飞檐走壁的得意样子。
怀里的毓竹美人忽然用手蒙住了眼睛。
“喂,你做什么?本公子就这么入不了你眼?”我挑挑眉,收回唇角笑意,不悦地问。
毓竹美人手分开一道缝,从缝中看过来。声音有些气闷,又有几分恼。
“哪里是你不入眼,我看你是太入眼了!我若是知道你扮男装是这副样子,打死我昨日也不敢应了你!”
我唇角微勾,不置可否。
转眼间,我带着她已来到了城门口,落在城门外。
我松开她的纤腰,身子站得笔直,风吹过来,我能看见自己黛色的发带在风中飘扬。我活了那么久,却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加潇洒自在,想要嚣张地戏弄天意,挑战所谓的命中注定。没有一刻比此刻更加玩世不恭,只想为玩而玩,因笑而笑。
毓竹美人则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南山的那片红梅。
半晌,她有些遗憾地轻轻道:“已经去了好些人呢,好好的一片红梅,折枝相赠虽是拳拳心意,也实在是可惜。”
我一样看着那红梅,和通往南山路上的许多马车,猜想如今的南山一定很是热闹。转身对着毓竹美人拍了拍胸脯保证道:“你且放心,她们便是用梅花枝埋了我,我一颗心里也只有你一个!”
毓竹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