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英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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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陌走后，我整了整衣衫，用脚将他留下的脚印蹭去，翻墙出了明净寺。
彼时宁昔坐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上，耷拉着两条长腿闲晃。见我出来，小脸一喜，便轻跳下来，理了理衣衫道，“可算出来了。我方才看见唐公子下山去了，我叫他，他也不理我！”
我“嗯”了一声，表示听见了，抬步往山下走。
“怎么，你们吵架了？”宁昔追上来问。
“没有。”
“不可能……你看你的脸臭的，一定是吵架了！”下山的路要先走一段平路，再顺着石阶下去。宁昔此刻倒着走，一面看着我，一面不停质疑。
我狠狠地白了他一眼，索性也不走了，挑眉道，“就是算我们吵架了又怎样，你不是从来看他都不顺眼的吗？如今他走了，不正合你意？”
宁大公子一愣，缓缓扯开了嘴角。
“真吵架啦！”
我挑眉瞪他。
“哈哈，我自是看他不顺眼良久，也不过想从你口中得到确认罢了。小主你真棒！这个架吵的他心中很难受吧？这样好的夜色美景，他费心思将你约出来，最后闹了个不欢而散……哈哈哈哈，何苦来兮？想乘人之危，也不看看对方是谁？我大燕最不能惹的云亲王的女人，嗯？便是西陵公子也不该肖想！”
这番话竟叫我惊讶的说不出来。我竟然不知道自己身边这个十七八岁的毛小子，居然如此犀利通透。远本唐陌对我的心思今日被知晓后，便叫我有些为难，都不晓得以后如何面对唐陌。恨不得快些将这一页揭过，全当没发生过。如今被宁昔说破，又怎是一个尴尬了得？
“管好嘴巴，不许胡说！”
宁昔扁扁嘴，委屈道，“哪里是我胡说，很明显嘛！春色正浓，孤男寡女……”
他忽然住了口，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我收回点他哑穴的手，冷着脸浅浅道，“这几日我对你看来太好，倒是给你惯出了说话不动脑子的坏毛病来。你且在这里反省一夜罢了。”言罢我又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瞬间，点了他的穴道，任他像一尊纠结的塑像，拧巴地将我望着。
我替他拢了拢衣襟，有点像当初帮小微盖被子一般动作轻柔，满满的都是关怀。宁昔与小微差不多年纪，骄矜任性的性情又极其相仿，总也叫我狠不下心来，真的去惩罚他什么。
“便是春夜，也难免凉。索性你身子向来康健，这样过一夜也没事。”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冲他扯了扯嘴角，硬是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来。明净寺妖桃繁华，月光也是极好。这样的夜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辜负了。
我抽回手，一口气叹的悠长，转身向前走去。
下山后，为了不那么快被宁昔找到，多一点时间来独处思考，我便弃了官道，随意选了一条也可以到西线的小路。
接下来的两日，我都没有再看到唐陌与宁昔那两只。
牵着我的小红马，沿着枫衍河畔一直走，一直走。总之渴了就喝口水，饿了也有干粮吃。这两日都是晴天，春日光景似乎很快就要过去了。河畔的草寸生，偶尔有渔家撑船而过，问我要不要渡河，我只是摇摇头，再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走路。
直到今日傍晚，一向清静少人的河畔附近，传来非常急促的脚步声。自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来，且越听越急。我一身男儿装扮，又自负武功不低，自然是不怕的。碍于独自一人，对方人多，纠缠起来也是麻烦。便做充耳不闻状，默认事不关己。低头拉着小红马，打算走远一些。
须臾，我的确是走的远了一些，却再也迈不出脚步继续走。林子里方才急促的且纷乱的脚步顿停，取而代之的是乱七八糟的男子轻薄的调笑声，一个女子惊恐无助的声音忽然冲破了夜之静谧。大约被扇了一耳光，那女子惊恐的抗拒戛然而止，接着变成低低的，抽抽搭搭的求饶。一个粗嗓子忽然怒道，“臭娘们儿，还不给老子老实点！”
只这几句，再和着这星空闪闪却依旧挺黑的天色，不难猜出林子里此刻在发生什么事情，并且即将发生什么事情。
袖中匕首滑出，我将它握在手里，却没有当即过去，反倒犹豫了一瞬。便在我犹豫的空档，女子绝望的叫声划破天际，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却没有被盖过去。
那样耻辱的声音，并没有被盖过去。
我忽然很羞愧，恨自己为何要犹豫，立刻转身拍了拍小红马的脑袋，对它低声嘱咐了一句，“在这里等着。”
小红马一声长鸣，忽然咬住了我的袖子。
“你放心，那些人不过是些山匪罢了，还奈何不了我。人命关天，再晚就来不及了！”
小红马瞪着眼睛看了看我，缓缓松开咬住的袖子。
里面的女子似乎仍在坚决反抗，好一个烈性忠贞的女子！你且坚持住，待我来救你！
我将匕首拿在手中，此刻心里诸多烦恼都不再重要，只想着要将那女子救下来，一定要完完整整的救下来！
脚步不停，似乎踩着风火轮，直向着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事情发生的地方，是林子里的一片空地上。左右有几棵不成气候的小树，那女子如今衣衫不整，领口被扯开露出雪白的肩膀来。她努力地向后挪，双脚拼命在乱踢。一只手护着胸前，一只手努力伸向背后的树干。围着她的有四五人，胖瘦不一，皆是一副山匪打扮，一脸垂涎欲滴的色相。如今那些人倒也不着急，一个个或叉腰或摸着胡子，居高临下地看那女子无用挣扎。
其中最小的，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岁左右。
直到那女子看到狂奔而来的我，绝望灰暗的眼睛终于一亮，伸向树的手换了个方向，向我的方向伸来，嘴里且求且哀道，“救救我……”
众人见势不对，齐齐扭头来看。当是时，我已依着他们的站位飞速上前，将离我最近的两个人踹倒在地。我踹的不是别的地方，乃是他们的宝贝根。那两个壮汉各自大叫一声，痛的只顾的上满地打滚。
“哪里来的小白脸，敢坏老子好事！”
“哪里来的糟老头，一把年纪还出来糟蹋人家姑娘？”我上前一步对着冲我吼的男子使了个虚招，那男子一惊，忙后退一步，焉知我这是醉翁至于不在酒，当下胳膊一拐，匕首划过躲在我身后企图偷袭的最年轻的男子，大约是他躲的关系，明明要划到他脖子，现在狠狠划破了他的脸。那男子一声惨叫，捂脸就要扑上来，我见势便低身前滚翻，滚到另一个瘦子身边，他一喜，提刀就要来砍。
我顺手抓了把土，在他靠过来时往那瘦子眼睛处一撒，一面得意大笑道，“哈哈，你这混蛋中了我的药粉，活该瞎眼！”
那瘦子一听，已经丢了刀，跌跌撞撞要往河边跑。跑一两步还行，再跑又撞到了树上，跌在地上打滚。
自称老子的那个，因我方才的前滚翻太突然，毁容小子面前一下少了人，却又停不住身子，手中大刀也是高举，可惜砍了的却是自己的老大。
他虽毁了半张脸，却没毁掉眼睛，如今老大被自己错杀，兄弟如丧家之犬不成气候。他自知不是我的对手，便丢了刀，跪下来连声求饶。
我伸手捏开他的嘴，摸出一颗治跌打扭伤的药丸，逼着他吃下。那小子一脸惊恐，捂着伤口的手缝里不停有鲜血渗出。
“我给你吃的可是好东西。”我看着他冷声道。
那小子脸色煞白。
“能滚的都给我滚！想死的就留下来！”
“滚滚……我们这就滚……”那小子和剩下三个人也不要刀了，跌跌撞撞转身就跑。只留下带他们出来想要享受一番的大哥，如今惨死在这里，反倒是没人收尸了。
自我来后，那女子便缩在一棵小树旁，紧紧收着胸前衣襟。我想她定时吓住了，连跑都不会。又庆幸好在来的及时，事情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没有人保护，果然是要受人欺负的。
我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见她双脚赤裸，鞋子已经不知所踪。这里躺着个死人，总不能在此过夜，狠了狠心，蹲下身来，浅浅道，“上来，我背你。”
那女子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我。月色清亮，照在她抬起的脸上，我这才看见这样一张小家碧玉的脸，娇怯柔弱，一双水汪汪眼睛目送秋波。难怪那些山匪会兽性大发。
“我没别的意思，你没有鞋子，这里又有死人，我对付那几个人没什么问题，却难保他们不会找帮手来报仇。我带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熬过今夜再说。”
“多……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半晌，那女子盯着我看了半晌，才缓缓垂下头，将自己赤裸的脚缩回裙子下面。
我的脸莫名一红，感慨这女子的娇弱真当是祸水之源，我这辈子，便是连她的十分之三也学不来了。
“好了，上来吧。”
她扶着树干站起身，慢慢趴在我背上。背上的感觉软软的，是一团有重量的险些变成黑心棉的白棉花。我弱弱叹了口气，还好这小美人不算太重。这样背人的体力活，本公子也是头一回做的。
还好我机智，将她背在身上而不是打横抱着。女人都是敏感的家伙，即使我用裹胸布将自己弄的一马平川，也不敢保证不会被这个小美人看出端倪来。
第一次背人的活计果然做的不甚好，这才走了几步，就两次差点将小美人从我背上摔下来。感觉小美人是艰难地咬着嘴唇与我道，“公子还是将我放下来吧，我……我自己可以走路的。”
我喘了口气，知道她这是瞧不起我，便较真道，“没事，再走几步出了这林子，就可以看见我的马了。”
那女子轻轻嗯了一声，伏在我的肩头，继续忍受着我的好心。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