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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累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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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那伙计所言,掌柜正整理着衣衫缓步走出来。
宁昔将玉牌递给掌柜看,那掌柜是个中年男子,样貌普通,留着两抹小胡子。他接过玉牌,仔细翻看了下,又恭敬递回来,笑道,“原来是上家公子!”
上家便是雲桩对比较高层的管理者的称呼,至于公子,应该是那掌柜看我二人一副似青年又似少年的公子模样,自己加的称呼了。
宁昔点点头,收回玉牌道,“我们路经此地,要歇一歇脚。你这可有空着的客房?”
掌柜道,“空着的自然有,只是上乘些的只有一间了,剩下的都是一般的客房。不知二位公子,意下如何?”
我挑挑眉,看了宁昔一眼,示意他要自觉一点。
便见宁昔微不可查地扁扁嘴,与那管家道,“上好的那间房,给这位公子住。我去住那普通的房间。不过你找人送些好的酒菜来,住不好也要吃好的!”
那掌柜笑了笑,连声应下。又派了伙计领我们去各自房间休息。
所以我住的上乘房间,与宁大公子住的普通客房,原来不在一栋建筑里,而是面对面的两栋小楼。
伙计领我上了二楼西南角的一间客房,而后被我打发去烫一壶热茶过来。那伙计前脚方合门而去,后脚我便摸到床上,一头扎进软被里,呼呼睡了过去。
若晓得骑马赶路是个能让人轻易生出困意法子,前几夜我就该睡前骑上一个时辰,一准好眠到第二日天亮!也不用被那什么相思之苦折磨的不要不要的。
带着遗憾,我睡的还挺香。那伙计送来热茶,又送来了饭菜,只见我睡的香甜,又从掌柜那晓得我有些身份来历,便从外面又找来一条薄薄的毯子,好心盖在了我的身上。
如此昏睡了不知多久,直到觉得这个对棉被投怀送抱的姿势累到自己,这才悠悠翻了个声,有点要醒的意思。
隐隐约约的,竟有乐曲声传入耳朵来。我蹙了蹙眉头,听着那乐声清越,似是笛声。何以吹奏者水平太差,委实实在制造噪音,叫人不敢恭维。
我扯过枕头,一把盖在头上,遮住耳朵,继续闭眼酣睡。焉知隔壁那厮反倒更加来劲了,一个扬调,又一个急转,听的我心烦意乱,睡意全无。
心中一团小火苗愈演愈烈,我拿开枕头,坐起身来,缓了缓,起身走到面盆那里用清水净了面,感觉不会丢了场子后,抬步出了房门。
隔壁的魔音未歇,我在那厮门口站了站,见那厮仍是投入地吹奏,没得半点觉悟,心中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抬手敲了敲门,里面魔音戛然而止,传出年轻男子的询问声,“是谁?”
我咳了咳,清声道,“在下是住在隔壁的,连夜赶路而来,委实困倦得紧。不知足下可否不要吹笛,让在下安心浅睡片刻可好?”
屋里人闻言忙抱歉道,“看来我这难听的笛声果然还是扰民了,打搅足下休息实在抱歉。足下安心回去浅睡便是,我不会再吹了。”
还算有觉悟!知道笛声难听还吹啊!
我微微一笑,客气道,“那便有劳了,告辞。”
“慢走。”
待我回房,又一头扎进被子里。方要闭眼,顿觉哪里不对,方才答话的虽然一直是个男子,但在门口,明明察觉那屋里不只有一个人的。
管他呢!指不定是对男女私奔什么的,我且在没有魔音来扰的时候多睡睡才是正经事情!
如此,深困的眼睛转瞬又闭了去。
而真正的安静却只有片刻而已,我这边梦中才长出翅膀,双脚飘离地面,忽然一阵难听的笛音如一双长手蜿蜒入梦,拽着我那双脚,咚的一声将本公子摔在了地上。
我猛然睁开眼睛,定了定心神。
隔壁的,太过分了啊!
然而我并不清楚自己从来到东升客栈,到现在睡了有多久,大约因为前几日睡不好的关系,难得有了睡意,便就是觉得睡不够。于是对隔壁那厮实在忍无可忍。如果方才还算是客气,现在满满的都是火气。
大步流星,本公子已经来到那厮门前。屋里的笛声间歇,传出男子与女子谈笑的声音,极其愉悦融洽。当真那屋里是有个女人的,哼哼,果不其然!
怒气冲天,我便省去了思考,抬脚对着那门便是一脚。门没有反锁,是以哐当一声被踹得大开。我大步进来,张口怒道,“你这个人有没有一点信用?不是说过不再吹笛子了吗?!”
而入眼处,是一个男子立在窗前眺望的背影。他一袭青色布衫,气质盖华,单单是背影,就清雅干净的紧。
再看那从桌旁站起的年轻女子,一袭华服,满头珠钗,模样姣好。她朝我微微一福,再一笑。
看着像是乐妓歌女什么的。
那二人一人看着我,一人看着窗外,都不说话,反倒弄得我忽然尴尬了起来。
只见那女子对着男子一福,甜甜一笑道,“人已经来了,青青回去了。”
那男子“嗯”了一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青青已经走了。
他转过身来,将我上下打量一番,最后看着我的脸,恍然大悟道,“啊……冬至日后,南山梅林折枝相赠消失的玄衣公子,果然是你呀。”
而我的脸已然是炭黑的。
我走到桌子旁,拉了个凳子坐下来,恶狠狠地瞪着他道,“唐陌,你这笛子吹的对的起西陵公子的美称吗?”
他挑挑眉,一副委屈样子,辩解道,“不是我吹的,是青青姑娘吹的。她以前没吹过,是第一次吹。”
“第一次吹就吵到我睡觉?是否太巧了!”
唐陌走过来,坐到我对面,微微一笑道,“是挺巧的,我要回卫国了。”
他要回卫国了!
魏澜昨夜去西线了!
怎么这样巧?
我眯了眯眼睛,向后靠了靠,环视一圈只见他一人,便道,“小玫呢?在隔壁住?”
“她不回去。”
“不回?”我越发搞不懂唐陌此行为何。
“那你……”
“我听说你要去西线,我一个人回卫国,孤孤单单的,挺不安全。反正也是一路,我们搭伙一起走吧!”唐陌与我商量起来。
“你是找保镖吧?还美其名曰搭伙一起走……”
唐陌耸耸肩,笑道,“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给句话!”
“成交!”
无论怎样,带着这个累赘是麻烦了些,却不缺机会弄清他这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所以,两人行变成三人行。不知宁大公子看到唐陌脸会不会臭起来。
总之我现在可以去好好睡一觉了吧?
然而我现在已经不想睡了。
……
辞别小城凤凰,我等一行三人便又上了路。一番争执后,还是决定走官道安全些。我虽急着想去西线,却又不想被唐陌看破心思嘲笑。便也就顺着他的意思,走官道,疾驰改为悠悠缓行,时而停下来赏一赏碧波湖水;时而又凝神听一听莺啼婉转,鸟鸣啁啾……一日复一日的,倒成了西下春游之说。
宁昔郁闷了半日,后见我一副无奈却又说不破的样子,忽然也开心了起来。他本就是个懒散的家伙,比起日夜不分风尘仆仆地赶路,如此斯文高雅地且行且赏自然更合宁大公子的口味。
如是行三日路,去西线的路程却走了只有一小半。一路线报不乏魏澜的消息,只言她已到柳县,传了指婚与升官的圣旨与魏映。感情这姑娘是小皇帝宇文谨怕出什么差错,暗中派过去传圣旨的。后闻魏澜只是留在了军营,却未曾有什么其他的动作。
我这一颗心此刻稍安,却还是不忘此行目的。我且到了军营,悄悄的远远的将他们观察一下,求个心安。远远的看王爷一眼,留个念想。不叫他发觉看见,便就也不算是违约吧?
一路西下,越靠近西线春色越浓。尤其是远洲,青山之上明静寺,幽雅之地,游人如织。只因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认识大半年了,我却不晓得这唐陌还是个附庸风雅爱花之人。途经明静寺山脚,某人眼尖的紧,看到山顶灼灼妖桃,须臾便如着了魔似的移不开眼睛。我只当不见,打马前行。何以最后还是败给了他,又灰溜溜地打马回来陪他上山赏什么桃花。
照理,宁大公子那个矫情的角色理应一道赏花。而我最近不知怎的,贪念起了陆颜儿时在远洲街市上吃的红糖糍团来,于是在路上磨了宁昔许久,终于磨到他耳朵生茧,趁着我们去明静寺的空档,好心人巴巴地去给本公子买糍团啦!
上山的路乃是石阶小径,向上之处,直给人曲径通幽之感。踏青或是祈福的游人拥着我们二人向上,人群中,唐陌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我猛然抬头看他。
“人多,不想被踩成肉饼就跟紧我!”他瞥了我一眼,淡淡道。
我一眼瞥回去,心中哼哼不服,你抓本公子抓得这样紧,还要人家怎么跟紧你?
唐陌见我如此,唇角微勾,看着前方拥挤而缓慢移动的人群,有些遗憾的说,“此时去明静寺定是看人去了。”
我挑眉不爽,道,“那你还想什么时候去?晚上吗?半夜三更吗?”
唐陌闻言眼睛一亮,转头喜道,“应该晚上再去的!今夜十三,虽不是圆月,有个小小缺口亦颇有情意。”言罢,他见我似乎兴致不高,抬手对着我的脑袋一敲,道,“我们晚上去好吗?”
这一敲竟敲出几分久违的熟悉来。
“生生?”
“以后不许这样敲我的脑袋了!”我回过神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为什么?”唐陌眨眨眼睛,偏头看向我。
我心中烦恼的紧,也顾不上其他,伸手将他脑袋扳正,教训道,“也不许歪着头和我说话了!”
唐陌一愣,旋即开心地笑了笑,问道,“这又是为何?”
“会想到一个不在身边的人,想起曾经一起度过的时光。”声音缥缈,仿似来一阵怡人春风亦可一吹而散。我抿着唇,一番话说的感慨万千。
唐陌微微扬起的嘴角一僵,脸色似乎定格在了另一个空间。
良久,他才恢复常色。只是一贯清澈的眼底此刻秋水濛濛,看不真切。他似乎没有听见我方才的那句感慨,拉着我的手松开,改为拽着袖子,淡淡的说,“现在人太多了,我们下山,晚上再来看桃花。”
我一惊,回头看了眼不断涌上来的人,此时逆着人群下去不是要被踩成肉饼?便道,“现在下的去吗?”
“有什么下不去的,无非看你想不想同我下去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