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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离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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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五日无战。
那夜,魏映随宇文初回军营后,整个人瞬间沉闷了许多。渐渐戒掉前几日身上的燥气,照例一日三餐,照例去校场练习射箭,照例和众将一道去主帅宇文初的大帐里商讨议事。对众将士或探寻或猜疑的态度,通通作视而不见。
有人感慨这魏军师终于是想通了,胳膊扭不过大腿,迎娶卫国君睿公主有什么不好?亦有人琢磨着,怕是魏氏的人快要赶过来了,魏映此举,乃是在等待。
这半月,京中比及西线热闹不减分毫。先是卫国太子殿下西陵焱的手书入京,内容传出后,京中一时骇然。魏相连夜赶去宫中,与皇帝商讨对策。
一日后,便有了结果。
这结果,终究不负众望,乃是同意魏映迎娶卫国君睿公主。同时为了身份对等,宇文谨还十分贴心地为之升了官职,由正四品护卫升为正二品将军。如此婚事事业双丰收,顿时成了众人眼中的人生赢家!
四月初二夜,魏氏嫡女魏澜代表皇室与魏氏,持燕国皇帝宇文谨圣旨,启程秘密赶往西线。而宇文谨明面上派去传圣旨的礼部官员,则是第二日方整队启程。
魏澜前脚方出了京城南门,消息便由雲桩暗线得了个全,辗转传去给顾生。这些日子,得不到宇文初亲自传来的消息,本就让她有些郁郁寡欢,夜里也总睡不好。干脆连着最近两日,便就那么独自看书或者下棋,直到熬出睡意,才打着哈欠上床睡去。
此刻正是子时三刻,孤灯长寂,孤影难眠。我捧着宁昔从小摊上淘来的话本子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看,不想这胡诌的风月话本竟挺能消磨时间的。
一本看完,肚子无端饿了起来。正欲推门去小厨房里找点吃的来垫垫,便闻一阵扣门声起,好不急切。
如此沉不住气,大抵是宁昔那小子。
我于是打开门,侧过身子将宁昔轻轻扯了进来。又关上门,倚着门板挑眉看他,问道,“你这风风火火的做派能不能改一改了?”
宁昔看了我一眼,冲到桌旁径自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往嘴里灌去,全然没有平日里俊俏守礼的模样。
他这般急,我倒是头一次见,心想是否真是遇上什么大事情了。遂站直身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宁昔将杯子放回桌上,快步走到我身边,一副焦急模样,道,“小主这才急了吗?我当小主当真没有兴趣呢!”
“少贫嘴了,赶紧说!”
宁昔往前凑了凑,低声道,“就在刚才,魏澜骑马出了京城南门。你晓得她去哪吗?”
“去哪?”
“西线!”
“西线?她一个女子,西线战乱……难不成,她是为了魏映的婚事去的?”我说着说着,又将背靠回门板上,认真思索起来。
“保不准就是呢!魏氏怎么可能坐视不管!”宁昔站得远了点,手里一面笔画一面道。
我点点头,心思一动,觉得哪里不对,疑道,“线报说,皇帝派出的礼部官员明早才启程的……魏澜怕不是和他们一个目的。”
“那我们怎么办?已经派人跟着魏澜了!”
我摇摇头,道,“跟也白跟,迟早会被甩掉的。魏澜的功夫是上乘,计谋么……我倒是未曾领教过。”话出无意,再一回味却很有意思。
我眨眨眼睛,忽然轻轻一笑,对宁昔道,“收拾东西,我们去西线!”
这话给宁大公子吓了一跳,他蹦出一段距离,一双眼瞪得奇大,叫到,“去西线?小主忘了自己答应过云亲王要好好待在京城的吗?”
此刻我已哒哒哒跑到床边,开始简单收拾包袱,他这一叫,也不过让我手下一顿罢了。我答应过宇文初好好留在京城不假,可如今的形势却是不同了!想到魏澜那女人,当初那样要赖在云亲王府过除夕的样子,便可知这女人对我家王爷怀着怎样的爱慕心思。今日知她去了西线,我却在这小院子里傻傻的坐以待毙?委实不是我顾生的一贯作风。
我遂加快了收拾东西的速度,头也不抬对云野道,“雲桩里的事情交给暮雨和毓竹,你去和毓竹知会一声,然后赶快收拾东西。我们半个时辰后出发!”
宁昔闻言只站着不动。
“怎么,没听清楚吗?”
他摇摇头,犹豫道,“小主不用和家里人交代一下吗?”
我知道他指的是小微。
“交代什么,他们若想知道自然会找暮雨去问的!你赶紧的,再晚了,就算是脚程再好的马也不一定赶得上魏澜了!”
“小主要赶魏澜啊!”宁昔若有所思道。
“看能不能赶上了……”我正在柜子里翻出一件蓝色的男子春衫,与一件玄色的男子春衫,心里是偏向玄色的,可又顾忌着当初穿玄色衣衫折枝相掷的风流雅事,再引得京城姑娘春心萌动,又不好了。便一时犯了难。
我举起两件衣服,问宁昔,“你说我穿哪一件?”
宁昔正要出门,回头看了一眼,道“玄色的吧,大晚上的穿那么亮做什么?”
这话深的我心,我点点头,将蓝色衣服折好往包袱里放,轻轻笑道,“本公子生来一副好姿容,也就是夜色能遮去几分啦!”
此话一出,某人关门的手一顿,一个白眼早已翻上了天。
便是半个时辰后,我与宁昔一人一匹马,乘着夜色,吹着渐渐暖起的春风,向着西门疾驰而去。
我其实不太明白魏澜既然是去西线,何以不走朝西的西大门,而是走了南城门。索性知道了她的方向,走西门对我二人来说自然是近路。
我们慢了魏澜大约两个时辰,而去西线有官道和许多条小路可以走,甚至还有水路。魏映婚事迫在眉睫,魏澜大约不会选择水路,而深夜出城,想来是不想让人知道,故而走官道的可能也小些。
我们顺着南城门外官道疾驰五十里,便遇到了第一个官道与小路的岔口。宁昔勒住缰绳,翻身下马,查看了路上留下的印迹,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道,“左边小道有不少新留下的马蹄印迹,他们走的应该是这边。”
我看了看天色,见东方已有渐白的意思,这一夜便在疾驰与酝酿困意中快过去了,于是对宁昔道,“上马,我们走官道!”
“为何要走官道,他们明明……”宁昔指着小道,一副想不通的样子。
我打了个哈欠,趴在马上,懒懒道,“小道上有客栈吗?难得我想好好睡一觉了,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睡眠不足的女人吧!”
宁昔竟一时无言以对。
半晌,他已经上马又疾驰了一阵子,才似乎缓过神来,瞥了我一眼,有些嫌弃地小声嘀咕,“要半夜出来的是你,要睡觉的还是你!”
这话自然一字不差落进了我的耳朵,我放慢了速度,与他平行而行,仔细觑了他一眼,大笑道,“这就是女人啊!谁叫你在一个女人手下做事呢?这叫什么呢……生不逢时还是命途多舛?”
宁昔只愤愤瞪了我一眼,对着马屁股就是一鞭子,一溜烟便窜到前面去了。
这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到底是年轻的,气一气的样子何其熟悉,像是……小微
这些日子我不在府中,小微他也会这样偶尔想念我这个姐姐吗?
夜里没人给他盖被子,他有没有被冻醒呢?
这次若能平安完整回来,说什么也要让他找几个暖床姑娘,不然外间住个能帮忙盖盖被子的贴身侍女也好啊!那臭小子,何时才会照顾好自己呢?
因为不知其中隐情,这些日子我什么都不解释就离开府中,他也不来找我,大抵心中是不快有怨气的吧。
“公子,我们住哪家客栈?”宁昔的声音忽然将我从神游物外拉回现实。我挑眉看向他,这才发现我们已经来到了小城凤凰,此刻正在街上放慢了速度。面前有一家名叫碧湖客栈的店,它的对面是另一家名叫东升客栈的店。而这东升客栈,正是雲桩的生意。我当知宁昔这一句是明知故问,只是在让我回神而已。
天已亮,东方鱼肚白,街上还是冷清的。宁昔去敲门,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开门的是一个略胖的伙计,他揉了揉眼睛,刚要问话,看见宁昔递过去的玉牌,凝了凝神,忙道,“公子请进来。”
宁昔转过身,对我道,“公子请!”
这小子,人前还是给本公子留足了面子的!我点点头,十分受用地将缰绳递给了那伙计,浅浅道,“劳烦小哥将马牵到后院,喂些青草和水。”
那伙计接过缰绳,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嘴中不觉“咦”了一声,我也偏头跟着“咦”了一声,温温一笑道,“怎么,小哥认得我吗?”
他闻言尴尬笑了笑,忙低头敛目,道,“小人哪里认识公子,不过是看公子生得好看,多看几眼罢了!唐突公子了,公子请不要与小人计较才是。”他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抱歉道,“二位请进吧,掌柜的想来已经起身,自会招待二位的。”
我与宁昔对看一眼,各自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也客气同声道了句“多谢!”,抬步一前一后进了东升客栈的前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