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偷袭 ...
-
即便得了宇文初的警告，当日在帐中的将士个个守口如瓶，但卫国意图联姻魏映，让魏映入赘卫国皇室迎娶某位公主的消息终究还是不胫而走，至于缺口，不得而知。
于是人人头上仿佛架了把长刀，忽上忽下的，一年军饷充公尚且事小，那五十仗责，却是要命的惩罚。
是日，云野从宇文初的大帐中出来，便被一群将士围住打探消息。众人七嘴八舌，只是在问王爷有否动怒，会不会因为不知何人将那消息传出去，当真迁怒于自己。云野见他们个个急火攻心，焦躁不安，又怕又忐忑的样子，心中冷笑，越发觉得自己主子拿蛇七寸，拿捏得何其恰到好处了。
他摆摆手，从众人中挤出身来，呼吸到了干净的新鲜空气，长舒了口气道，“我家王爷宽厚，如今正是战况有所扭转之时。虽有话在前，却不忍折损各位将才。此事到此为止，总之各位不要跟着嚼那舌根，管教好手下军士便是了。各位当知，王爷宽厚不予追究，却不见得身涉其中的贵人便会作罢。祸从口出，管好嘴才是真的！”
众人闻言高悬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个个脸上陆续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有人大声称赞着宇文初的宽厚；有人只是在窃喜；更有人一抹冷笑只当看了场笑话。
云野一眼看尽众生之相，亦是心中冷笑而已。面上却是对着众人微微点头示意，转身离开了帐前。
众人陆续散去，剩下赵之彬慢慢吞吞挪着步子不知该往何处去。魏映自昨日从宇文初处见过卫国太子手书，回帐后便闭门不出。已是一夜又半日，似乎除了如厕便未见魏映出来过。而八百里加急的密函，云亲王怕是早已派人送去京城了。一人婚事却与一国之运绑在一起，而这人偏偏还不是皇室之人，便也不太难以理解，魏映心中委屈了。
没有人知道自己是个仍人摆布的棋子还甘之如饴，何况那人是心气颇高的魏映。或许真正让魏映恼火的不只是婚姻大事不能自己做主，今生怕是要娶一个厉害的母夜叉，日日受她欺负。真正令他恼火的，应该是西陵焱此举无论成与不成，都将他至于了不复之地。等于在他的身上，烫下了不忠本国或者不明大义的烙印。
娶，那么他魏映以后入赘卫国皇室，魏氏便是卫国的皇亲国戚，曾经敌国的皇亲国戚，在燕国朝堂上的处境如何能好了去？如何还能得到皇帝宇文谨的倾心相待？他一人去了卫国享受荣华，却当真不顾大燕京中魏氏死活？
不娶，那便是拂了整个卫国皇室的面子，单不说西陵焱与西陵睿今后会如何刁难与他。在燕国百姓看来，明明他入赘便可换来的太平日子，因为他个人不愿而不翼而飞，那么他魏映在本就光芒四射救苦救难的云亲王对比之下，将会变得何其自私与不堪。
他是如何也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来一个西陵睿来，竟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将他多年筹谋，一封手书给撕了个粉碎。
可箭是自己射出去的，又如何能抵赖了去！
而宇文初的密函，八百里加急，三日便会到京中。如今已是一日，他若不想办法从中做些什么，只怕皇帝看到这奏折之后，便再无回旋的余地。
是日夜，天空阴沉，春雷滚滚，眼见着一场大雨瓢泼而下。本就是半夜，睡梦中被惊醒的士兵不过几人起身披了衣服在帐子口望了一望，见守夜的兄弟还有人不晓得躲雨的，便冲着他们招招手，低声道，“快进帐子躲躲吧！这雨指不定何时才能过去呢？”
几人闻言一番犹豫，又举目望了望这天水，便也到就近的帐子里避雨去了。
雷声轰隆作响，能睡的人自然还是睡的着。而不能睡的，便躺着小声扯起闲话，盼着雨快些过去。
于是也就没有人在意或者听见，听见这春雷的大背景下，一阵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
世上办法有许多，眼下最明智的，便是静等燕国小皇帝的旨意。而心气儿颇高的魏映，偏偏选择了风险最大的一种。
此番来到西线，魏映却也不是没有准备的。当真他的身边，自然也是有这样一帮愿意随他上刀山下火海，赴汤蹈火的隐卫。这些隐卫等同于死士，不在军队的编制里。今夜偷袭西陵焱的行动，连赵之彬这样自以为是魏映心腹的人，都是不知道的。
魏映一行人身穿夜行服，一身漆黑，又以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冷漠的眼睛来。两国军队如今相距二十里，中间隔着一道有些颓败的城墙，城墙属于燕国柳县，有士兵巡逻把守。想要过去，明着走自然不行的。还有一个办法，便是沿着城墙，向西行大约一里路的距离，从一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缺口处过去。
过了缺口，还要穿过一小片树林。
来到缺口处，魏映对隐卫的头儿使了个眼色，隐卫的头儿派人先过去侦探了一番，确定安全后，那人伸手过来打了个手势，便见一队二十来人且顾且速地尽数通过缺口。
过了城墙便已经是卫国的地盘了。魏映等人早在靠近城墙之时便弃了马，改为步行。如今林中黑不见五指，又是大雨将停未停，魏映看了众人一眼，当先施展轻功飞到了一棵大树上，开始在树木间穿行。
其实，连他自己都知道，这场偷袭，自己的胜算微乎其微。但他清楚，卫国如今抛出这样优越的条件，小皇帝没有道理不答应，父亲……父亲即便为难，大抵也不会为了他一个庶子去忤逆皇帝的意思。
更何况，更何况父亲曾经对她做过那样的事情。才使得他自己都没弄明白的情愫尚在萌芽，她却再没有机会看到或翠绿或黄绿的小芽了。
娶一个情不投意不合的女人，不是不可以。但，不该以这样不公平的方式。
如今他的冲动，便是一种被逼急了的反抗。没有利爪，他斗不过西陵焱，那就不要硬碰硬了。让西陵睿知难而退，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身影轻灵，魏映的身手与这二十个隐卫相比，还是略高一筹的。当然，和隐卫的头儿比起来就不相上下了。这二人此刻冲在前面，颇有所向披靡势不可挡之势。
忽然，便在小树林的尽头，那里树冠摇晃得很是厉害。魏映放慢了速度，警惕地看了隐卫的头儿一眼，低声道，“当心前面！”
隐卫的头儿即刻会意，二人足尖轻点，各自藏在了尚且不算茂密的树冠中。
魏映藏在树上，屏住呼吸凝神拨开挡在眼前的树枝，因为察觉不出对方的武功是否在自己之上，便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这一拨一看，才发现让他这般紧张的，并非那许多的千军万马，而是只有两个人。
宇文初和他那个古怪的侍卫云野。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魏映拨开树枝的手渐渐收紧，他盯着宇文初和云野，目不转睛。他们俩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见那二人一人闲闲而立靠着树干，一人静息而坐闭着眼睛似乎是在假寐。魏映拿不准主意，一时之间只是凝息静候，却忘记了后面还有十几人不晓得这里情况几何。渐渐赶来的声响越来越近，惹得那闲闲而立的云野一个警觉，直起身子就要拔出腰间的佩剑。
“怎么办？”隐卫的头儿见势头不妙，忙看向魏映。
魏映摆摆手，示意他不必慌张。而此时，坐在地上假寐的宇文初已经起身理了理身上墨色春衫，一双明眸看过来，不紧不慢的浅浅道，“我不愿伤及无辜，魏军师便快些出来随我回去罢。”
魏映一惊，险些脱手当真从那树枝上跌下来。好在他反应的快，另一只手又紧紧抓住了树枝，依旧待在上面，并不下来。
宇文初见状只是一笑，偏头对云野道，“把弓箭给我。”
云野点头，将藏在方才倚靠的树后面的弓箭拿出来，递过去。
宇文初接过，二话不说，翻手间搭箭拉弦，已架出满月之势。箭的方向，对的正是隐卫头儿的方向。
隐卫头儿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求助般看向魏映。
魏映抿着唇，脸色苍白难看，并不看隐卫头儿。
便闻一声疾风飞驰而来，擦过叶片，打到枝条，“叱”地一声响，那羽箭便已插入了隐卫头儿的右边胸膛。他闷哼一声，突然失去重心，松开手，向着地上直直栽去。
霎时间，宇文初已经将手中弓箭扔回云野的手上，眼光从那位跌掉在在地，性命却并不垂危的隐卫首领身上瞥过，若有所思地向着后面的方向望了望，道，“唔……果然都擒住了，一个都不许伤着，知道吗？”
“属下明白！”
这不高不低的声音来自一群训练有素的男子，魏映忙循声转头，便见后面赶来的隐卫，原来已经尽数被宇文初的隐卫给擒住了。
他心中顿时一凉，那种感觉犹如掉进冰窟，一点一点便要冰封沉底，，而生还的可能微乎其微。事到如今，再怎样的挣扎都是没有用的，一个被折断了手脚的人，又能翻覆出什么花样来？
须臾，树冠可疑地抖了抖，一阵短暂晃动后，一人身影轻灵，端的是轻功绝好，落到了地上。
云野见他终于肯下来了，难免心里嘲讽，嘲讽魏映风骨不足。但也不乏再次感慨一次，主子的完美推敲。
“将他们放了，我同你回去。”魏映静默片刻，对宇文初开口。
宇文初点点头，浅浅一笑道，“江湖上讲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我照军师的话将人放了，军师却不要食言才是。”
魏映闻言怒瞪双目，气道，“难道还要我对天起誓不成？我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与山穷水尽没有差别，还有什么资本和云亲王耍赖？”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魏映，我今日阻你，只让你的一个隐卫受伤而已；而我若是不阻你，你可想过，明日卫国皇室会不会来踏平你魏府里外？我也是看在，当日我晕倒在朝堂之上，明明势力对峙的你愿意来扶我，替我把脉看病的关系，才来冒险当先过了城墙，在你出树林前阻止你。你若执意，若执意如此……我便当今夜未曾来过。”言罢，宇文初已错开半个身子，让魏映做出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偷袭
